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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渊 寂灭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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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渊的殿宇不见天光。
四壁是亘古不化的寒霜,寒气顺着地面缓缓升腾,漫过殿中每一寸砖石。殿顶悬浮着细碎黯淡的星屑,落不下半分暖意。
太皓元尊倚坐于高位之上,宽大玄色衣袍垂落,覆住整座玉座。
他静静凝视下方立着的见殊。
眼前这人,是九天之中最负清誉的道君,持律守心,万载如一日。说他一时心魔失控,听来合乎情理,可元尊眼底,不见半分轻信。
“心魔。”
太皓元尊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
“见殊,你我都清楚。能乱你道心的事物,世间本就寥寥无几。”
见殊脊背笔直,垂在身侧的手藏进宽大袖中,灵脉里天道反噬的钝痛仍在隐隐拉扯神魂。面上神色却不见分毫波澜。
“一时心念失守,确是晚辈之过。”
“仅仅心念失守,便敢撬动时序?”
元尊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铺开。
“时序牵系三界生灭,一丝一动,便会牵动尘寰无数生灵的命途。寻常心魔,尚不足以驱使一位道君,冒这般倾覆天地之大险。”
诘问层层递进,不留缝隙。
见殊睫毛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他不能说出幻墟,不能提及云杪。
一旦将那人拖进这场时序风波之中,前路的危难便无从估量。寂灭渊深不可测,元尊心思难辨,他赌不起。
“其中因果,只系于我一人。”见殊抬眸,目光坦荡,“一切罪责,晚辈愿一力承担,与旁人无干。”
太皓元尊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一笑。
笑声很轻,辨不出情绪。
“好一句一力承担。”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一缕淡淡的光影浮现在二人之间,映出当日界垣云海之上的景象。
画面之中,青白墟雾在云海深处隐隐翻涌。
元尊的目光落在那片雾气之上。
“当日界垣之上,幻墟近在咫尺。你恰好现身揽责,将所有事端揽到自身,顺势把幻墟摘出风波之外。天底下,竟有这般凑巧的心魔?”
一句话,直戳要害。
见殊心底微凛。
对方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早该料到,寂灭渊的视线无处不在,那日云海间的一举一动,根本无从隐匿。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能松口。
“只是恰逢其时。”见殊语气平稳,没有退让,“幻墟与世隔绝,墟界安稳,本就与时序异动一事无关。”
“无关?”
太皓元尊眸色渐深。
“是当真无关,还是你执意要护着里面的人?”
这一句问话,如同一柄薄刃,轻轻抵上了见殊的心防。
殿内寒霜流动,空气仿佛凝固。
见殊没有应声。
不承认,亦不否认。
沉默,已是最好的答复。
太皓元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估量。他没有继续步步紧逼,缓缓收回了那道悬浮的光影。
“也罢。”
元尊向后靠回玉座,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缓缓敛去。
“既然你不愿吐露实情,我亦不强求。”
见殊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对方会就此收势。
“但擅动时序乃是既定事实,罪责不能一笔勾销。”太皓元尊语声恢复平淡,“时序带来的紊乱尚未平复,三界之内暗流浮动。在隐患彻底平息之前,你不得离开九天。”
他顿了顿。
“另外,界垣之地,交由你亲自镇守。待时序脉络缓缓归位,风波平息,再论后续处置。”
这是罚,亦是一种监视。
将他困在九天,守在离幻墟不远的界垣边上。
见殊心念一转,瞬息之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留在界垣,他尚能第一时间留意幻墟那边的动静。若是被远调别处,反倒更难护得住云海之下的那人。
权衡一瞬。
“晚辈领命。”
太皓元尊深深看了他一眼。
“退下吧。”
“是。”
见殊微微躬身,转身缓步走出渊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内刺骨的寒意。
待殿中只剩自己一人,太皓元尊抬眼,望向殿外浩渺无垠的虚空。
那片云海之下,幻墟的方向。
“幻墟……云杪。”
低沉的二字,自唇间轻轻漫出。
他早已查清幻墟之中那位墟主的来历。
只是其中隐秘,藏着太多连他一时都尚未勘破的谜题。
见殊不惜以身揽下时序重罪,拼着背负天规责罚,也要护住那人。
这份护持,究竟缘由何在?
元尊指尖轻轻敲击玉座扶手。
虚空之中,那道俯瞰三界的视线,未曾收回。
而云海之下,幻墟。
云杪立在窗前,墟雾漫过窗沿。
方才寂灭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隔着云海遥遥传来,又渐渐淡去。
拾雾的虚影立在一旁。
“主上,见殊道君已经入了寂灭渊,至今尚未出来。”
云杪望着九天深处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思虑。
渊底的一番对谈,他无从知晓分毫。
九天的风,正悄然改换着流向,许多藏于云雾后的脉络,已在无人察觉之时,悄然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