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CALL机上的夫君》南方旧时雨

26、第二十六章 中秋（下）愿望 这会是……

　　当《春日采茶》的乐声落下，庞丽敏再次登台，声音里满是神秘与兴奋：“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将是今晚最特别的节目——由我们的阮生，和阮医生，兄弟联袂，为大家带来一段…… 牛仔舞！”

　　“哗——！”

　　老板和医生跳舞？还是牛仔舞？这比任何抽奖都让人意想不到，台下瞬间炸开。

　　节奏鲜明的牛仔舞曲响起，兄弟俩相视一笑，同时迈步、转身、踢腿、拍手！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与节奏感。

　　平日里一个沉稳，一个温润，此刻却都像换了个人。

　　他们并非职业舞者，却有着惊人的默契，进退交错间，一个眼神便知下一步。

　　阮生领舞时强势而自信，阮医生配合时灵动又不失稳重。

　　那些复杂的舞步、快速的换位、甚至带点炫技的跳转与摆荡，都被他们演绎得游刃有余，酣畅淋漓。

　　这完全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老板。

　　台下先是寂静，然后被这充满生命力的表演震慑住，随即，欢呼声、口哨声与掌声一齐爆发。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跟着节奏拍手，情绪被彻底点燃。

　　文馨站在后台的幕布边，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阮生。

　　褪去了办公室里的严肃，洗去了商场上的算计，此刻的他，在明快的节奏和充满力量的舞步中，像个发光体。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他却在笑，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张扬而又畅快地笑过。

　　一曲终了，兄弟俩以一个漂亮的定格姿势结束，微微喘着气，向台下鞠躬。

　　掌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久久不息。

　　文馨在侧幕的黑暗里，也跟着用力鼓掌。

　　手很疼，心却跳得飞快。

　　她看着阮生在舞台上微微鞠躬，灯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带笑的侧脸上。

　　就在那一刻，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烙进了她的心底：“我想学，我也想像他一样……跳得那样好看。”

　　随着兄弟俩的牛仔舞结束，晚会也临近尾声。

　　文馨坐在后台，心还在为刚才舞台上那两道潇洒不羁的身影怦怦直跳。阮医生额角带着细汗，微笑着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小幸运儿？”阮宝文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依旧，“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的愿望了？”

　　文馨抬起头，迎上阮医生含笑等待的目光，也感觉到另一道视线——不远处的阮生，正倚着道具箱，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看似随意，目光却静静地落在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后台等待的那半个小时，看着阮家兄弟为她“救场”而排练舞步时，她心里就有了主意。

　　“阮医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诚意满满的认真，“我的愿望是……请您，还有阮生……”她顿了顿，她还在想这样的开口会不会很冒昧，“……请你们，吃一顿宵夜。”

　　寂静。

　　阮医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他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什么？”

　　连不远处漫不经心的阮生，把玩香烟的手指也倏然停住。

　　文馨的脸颊微微发烫，眼神却没有躲闪。

　　她用力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补充了细节：“我……我想请你们吃宵夜。我知道夜市新开了一家宵夜档，我……我问了好几个工友，都说很抵食，味道正，那里的海鲜砂锅粥，料足，虾和蟹都是新鲜的；炒花蛤镬气够，没沙；炒粉干身又够味……我很早就想请你们的。”

　　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了刚学来的粤语词——“抵食”“镬气”，说完脸更红了。

　　她说得有些急切，仿佛怕他们拒绝，急于证明自己这个愿望的可行性 ：“就是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习惯。”

　　“……”

　　阮医生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笑，却又觉得这场合笑出来不太合适；想说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不知何时，阮生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惯常的从容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

　　恨铁不成钢。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一条漂亮的裙子？一次去省城的游玩？甚至是一笔“巨款”寄回家里……他连如何去引导她、如何让这个“愿望”变得更有“价值”都想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亲手推上“幸运”位置，能实现机会的女孩，绞尽脑汁后最大的愿望，竟然只是想用她微薄的工资，请他和哥哥吃一顿街边的宵夜。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在她的价值天平上，“感谢”和“分享”，远比任何物质的东西都更重。

　　“文馨，”阮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连宝宝都不叫了，直呼她的全名，“你确定？这就是你的愿望？不用再想想？”

　　文馨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却还是坚定地点头：“嗯。我……我就是想谢谢你们。谢谢阮生今晚替我上台解围，也谢谢阮医生配合表演，更谢谢……谢谢阮生你一直教我、帮我。”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我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就……就想请你们吃顿好的。”

　　“……”

　　又是一阵沉默。

　　阮医生终于回过神，他轻轻咳了一声，脸上重新浮起包容一切的笑意。 “好。”阮宝文的声音很柔和，带着郑重的接受，“那这顿宵夜，我和阿睿一定去。谢谢你，文馨，这会是……很特别的一餐。”

　　他转头看向弟弟，眼神里传递着只有兄弟间才懂的信息：你看你家的傻姑娘，接受它吧。

　　阮生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恨铁不成钢”已经淡去，化作了更深的温柔和无奈的自嘲。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教”会或“给予”的。

　　有些是她骨子里带来的，与生俱来的属于“文馨”这个人的本性。

　　他走到文馨面前，伸手，不是拍肩，而是用指节轻轻蹭了下她的额头，像在敲打一个不开窍的小傻瓜。

　　“傻。”

　　他只说了一个字，不是责备，只有无尽的怜惜。

　　“那就去吃宵夜 ，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