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索然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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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的船摇曳在时而浪涛满天时而又如镜面般平和的海水中已经三个月了。目所能及，海天一线，无比压抑。这颜色，真是让人心寒，鬼知道这下面都有些什么穷凶极恶的生物。不知怎么就想到母后湖蓝的眸子，璇又默然垂眸。
虽然这生活的确无聊了些，璇却在无数次巨浪滔天的险境中得知这船是风祁至宝，上古传说时代遗留物，难怪母后不担心，唯有的几名船家也作摆设了。璇却暗自记下上古传说这个时代，随即习惯性像嬷嬷求教。
“那个时代啊，真是想也想不出来。魔法，斗气，还有传说中的兽族，魔族，精灵，神族。是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嬷嬷简练的语言勾勒的世界让璇对着海面发呆了好几天。弱肉强食，真有意思。
又过了数月，船终于不辱使命将璇送到新的大陆。一靠岸，便是听不懂的语言。原住民大多和母后长得类似，轮廓极深，五官分明，眼眸也不再只有黑色一种。在风祁自己是异族，在这里虽然长得和他们差不多却是质子身份，真是在哪里都格格不入呢。垂眸掩住不易察觉的低落，随即和前来接洽的官员交涉。
马车造型与故国类似，只是多了线条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鲜花。璇按要求在车内换上备好的衣物。真是奇怪呢，群摆内里用柔韧的动物经络撑起，裙子也一层层的长短不一，穿上后腰部勒得生疼，群摆却是蓬蓬的，为了不破坏裙子的形状只得跪在马车上。
璇跪得膝盖发麻才等到马车停下，马车的帷帐被嬷嬷拉开。眼前的景致连习惯不动声色的璇都有些失态。高低大小各不相同的尖顶建筑错落有致地占据了整个山脉，最大的主建筑的尖顶直插云霄。山脉前是一片清澈的护城河，巍峨的建筑投影在水中让璇不由想镜中月，池中花也没这么如梦似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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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生活又似乎和风祁无恙，璇被安排在偏僻的城堡内，几乎足不出户地学习新的语言和习俗。嬷嬷拒绝学习，璇也没劝，她知道嬷嬷对风祁的忠心日月可鉴。可是出乎璇意料的是，嬷嬷并不阻止她学习。因此她也就心安理得地过着充实的日子。
时光如梭，她在自己的小城堡过得倒也安心，和小时候在璇玑阁无异。她也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了。只是她自己没有注意过，那个青涩的小女孩已经褪去稚嫩，宛如玫瑰般含苞待放了。
只不过曾经灵动的碧眸更多时候像湖水般平静罢了。对母爱的奢望在六年的杳无音讯中已经消耗殆尽了，她只想守着嬷嬷这一个人就够了。六年前她还有不甘还有不舍，现在终于做到嬷嬷说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随遇而安，做到最好。
她十四岁那年，国王终于想起她这个人似的，发来舞会的邀请帖和华丽的礼服。她对国王的客套微微诧异，不过想到自己质子的身份也了然。于是穿上那所谓的公主裙，虽然仍旧十分不习惯。
步入正殿，挑高的天花板，雕刻精美的罗马柱，满室明艳的壁画。璇这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异乡之感。国王坐在主位，一个和母后面容酷似的女子坐在身侧。璇只是心里一突，还是行礼问候。王后对看她的眼神异常温柔，让她产生母后的错觉。大厅的纸醉金迷让她神情恍惚，她跌跌撞撞向花园走去。
花园美极了，种满了玫瑰花。这两年的学习终于让她认出了当年马车上刻画的国花，玫瑰。象征着爱情，据说是国王登基时定下的。
“喜欢么？”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璇连忙转身。只见王后只身一人在月色下款款而行，月光给她轮廓分明的脸庞增添了一丝柔和。“你母后当年也时常和我在这里打发时间呢。她最喜欢的就是玫瑰了。”
她看向璇在黑暗中愈发明亮的绿眸，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璇仍是不语，嘴角保持微笑。
“你长得可真像他啊。”璇眼角抽搐，兰斯特帝国的语言和风祁不同，男女第三人称称呼不同。难道她知道我的父亲？璇嘴角仍保持笑容，尽管心里忐忑极了，既想王后告诉她又不想她说出来。
“你就不好奇？”王后突然屈膝，与璇平视。
“你的母亲是最有魅力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会爱上她。你的父亲啊，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爱上他。”那你呢，璇心里想。
“我亦然。但是在那之前，首先你母后是我的姐姐。我和你母后不同，没法去自由自在地爱。”旋即，她苦涩地笑了：“我终究还是被困在这儿了。但是至少，我和她的结局一样。连你的结局也被写好了呢。”
轻轻为璇顺了顺头发：“你似乎没有你母后飞蛾扑火的精神呢。或者是她把你的翅膀折下来了，必然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吧。”
璇却没有关心王后富有深意的话语，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他真的很好？”毕竟是少女，尽管小心翼翼，还是泯灭不了一丝好奇。
“是啊，别告诉国王。”说着王后自己先自嘲地笑了。“恩，当然约瑟夫也很好。你父亲是完美的情人，约瑟夫则是最对的人。就像你母后最终还是和你父王在一起了。”大概觉得璇太小听不懂，王后又坐在花坛旁呢喃地说了好多。
璇是的确一知半解。不过能知道父亲如此完美内心还是有些欣喜。
突然一个仆人慌慌张张跑来：“不好了，风祁国的下人冲撞了陛下，陛下在找质子呢。”
璇听了二话不说，提起厚重的群摆，慌慌张张向大厅跑去，第一次感受到恐慌，这陌生的情绪让她心神不宁。进去了就看到嬷嬷形单影只地站在大厅间，波澜不惊的样子，地上一把带血的匕首，一个护卫已然血流不止倒地，国王端坐宝座一言不发，四下无声。
璇一看这形势就明白了大概，扑通一声跪地。嬷嬷此刻才抬头，目光再不复平静。复杂深沉的目光中有太多璇不懂的东西。她绝望地望着嬷嬷想询问该怎么办，还是要微笑么。
“璇，起来，风祁质子怎能下跪？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么，我怎么教你的。”嬷嬷还是习惯性说教，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和急切。
“璇愿与嬷嬷共同承担。”璇用兰斯特语说道。嬷嬷显然听得懂兰斯特语，突然冲上来却被身边护卫牢牢抓住：“璇，你疯了。我这么多年教你的什么都不记得么？”。
“是的，嬷嬷，就是因为我是风祁公主，兰斯特质子，更不能苟且偷生。”嬷嬷的眼中有她从未看到的震惊。
王后随即赶到：“陛下，璇还和我在花园呢。看在她是姐姐孩子，你就放了她吧。”国王的表情果然柔和下来。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不是为自己，却是为嬷嬷。
“那就先把这老女人押到牢房。”国王下令。璇还想辩解，看到嬷嬷的眼神顿时把话缩了回去。
接下来一个月，璇在城堡里不时眺望远方据说是牢房的黑塔。嬷嬷在里面会冷么，会被行刑么，会...想自己么。璇不是笨蛋，经过种种事情，早就知道嬷嬷不是单纯呆在自己身边的。那么这是父王的命令么？真是复杂的计划啊，她不禁摇摇头。
父王为什么要杀掉国王呢？只因为国王也爱母后？想起王后说的每个男人都爱的母后，她一阵无语。这是不是嬷嬷所说的水性杨花？怪不得嬷嬷总是告诫她不要沾花惹草，她必然是没这机会的，她不禁自嘲地笑笑。
一天，璇突然被通知可以去见嬷嬷最后一眼。她强忍着泪水走向牢房。果然和想像中一样阴暗，潮湿。想起嬷嬷不喜欢她任性，她只能露出微笑，面对嬷嬷。
“嬷嬷，你冷么，饿么？”她伸出手透过铁质的栏杆抓住嬷嬷常年冰冷的手。
“璇，你不恨我么？嬷嬷一直凶你。”嬷嬷依旧面无表情，璇却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冷清。
“怎么会。就像嬷嬷曾经说过的，父王对母后是爱之深，所以对她的背叛也是恨之切。只不过刚好能把他的不满让我承担。那我能不能理解嬷嬷对我看似恨之切，实则爱我至深呢？”璇将心里琢磨了很多年的答案说了出来。
“你从小就冰雪聪明，嬷嬷怕你心有不甘才将你教的有了奴性，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嬷嬷的泪水先滑了下来。璇的心像是被刀割过，生疼生疼。这就是怜惜么，果真让人不好受。怪不得嬷嬷不让她哭。她不想嬷嬷和她一样心痛，所以依旧笑颜如花。
“璇儿本就是胆小又懦弱，只听嬷嬷的话。所以嬷嬷，你走了之后也不要抛下我哦，璇要你一直陪着。”碧色的眸子升腾起水雾一片，嘴角却还是上扬的弧度。
“好，嬷嬷一直陪着你。可是答应嬷嬷，有机会还是逃出去吧，嬷嬷说错了，你不要想着你的身份，多为自己想想。你本性坚韧，玲珑心思，何苦要因为上辈子的冤孽苟且隐忍一辈子。你娘，风流多情还偏生柔弱，把你生下就撇清了曾经的情寻求你父王的保护。这个公主，你不做也罢。”嬷嬷看不过去璇依旧强撑的笑容和隐忍的话语，终于用十年养育的感情把想说的全都倾诉出来。
虽然璇心想，母亲的勇气怕是被父亲的离去消耗殆尽，而入住深宫也不见得是她的本意，不和她见面怕也是和嬷嬷一样希望她独立坚强。她总是能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这就是她喜怒不行于色的根本。但是也不忍拂了嬷嬷的意思，只好答应。
嬷嬷行刑那天，她安静地站在城堡窗前看着嬷嬷被押送走。然后缓缓倚着墙坐下，嘴角不再有笑容。嬷嬷，我没有哭呢，比起六年前和母后告别时又进步了呢。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笑着送你离开，但是终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嬷嬷你放心，我比你想的坚强。你说过，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努力做到最好。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是把质子身份做到位了吧。嬷嬷，你对小璇不放心么，为什么要降低标准呢？嬷嬷，你一直陪着我吧。相信我，我会做到完美无缺的，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索然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