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般配》蚊字多多

1、第 1 章 周天说：“

　　周天说：“故事还得从一次海鲜自助开始说起。”
　　二十八岁那年春天，本该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时节，周天所在的建筑设计公司却毫无征兆、出人意料地破产了。
　　其实也算不上毫无征兆，周天的工资已经被拖欠四个月了。
　　他现在还记得，那天是周一。
　　他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简单洗漱后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点了一笼水煎包、一份豆浆，小跑着去赶最早的公交车。
　　他住的小区离公司很远，每次坐公交车要花一个小时，下了公交车还要步行一两公里，林林总总算下来要一个半小时。
　　公司日常的打卡时间是早上八点，他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才能勉勉强强不迟到。
　　虽然通勤时间很长，但有工作能赚钱，周天已经很知足了。
　　他学历不高，只是个大专生，毕业后的很长时间都处于失业状态，觉得人生无望。
　　为了省钱，他蜗居在某老小区的破旧地下室里，环境阴冷潮湿，空气中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比他学历高的却依然失业的也比比皆是。新闻上每天都在报道经济迅猛发展，行业产业产能提高，可是他们却仍然失业。
　　除了往各类招聘网站投递简历，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透过墙上的窗户看外面行人的脚跟。
　　他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到一份工作，不用多体面，不用多高薪，能够让他足以在这个偌大的城市生活就可以。
　　虽然每天奔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周天却始终感觉不到亲切。城市高大的楼宇仿佛一只只巨大的怪兽，在他头顶张牙舞爪，随时将他吞入腹中。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万家灯火，不停地探问何时能有一盏灯火是为自己点亮的。
　　在互联网人均收入过百万的当下，周天还是葆有一颗朴实无华的上进心，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上限在哪里，但也会偶尔畅想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可能性。
　　人嘛，总要有所期待，生活才能继续向前不是吗？
　　周天相信努力生活就一定会得到回报，或早或晚。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失败爬起来再失败再爬起来一千次后，周天终于打动了老天爷，打动了面试官，得到了一个名为“设计师助理”的职位。
　　正式拿到Offer的当天，周天欣喜地给他进行一轮面试的HR小姐姐汇报喜讯，感谢她当时的帮助。
　　“你本身就是很棒的人。”HR笑说：“你说的嘛，努力生活的人运气都不会差，对不对？”
　　众所周知，海底捞和海底是两个东西，而“设计师助理”和“设计师”也是两个东西。
　　虽然二轮面试和三轮面试他都是正儿八经通过的，但他还有点担心自己会因为不够专业而被辞退，但等到了正式工作才发现，工作内容其实和设计本身关系不大，之前的面试考察的只不过是检查理论基础。
　　周天每天就是接打电话，招待来宾，帮设计师们端茶倒水，偶尔寄发快递，和前台没什么区别。
　　有工作的时候忙着，没工作的时候刷刷手机，给抖音上需要帮助的人评论加点赞，进献绵薄之力。
　　社会上嘛，大家生活的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总是一份心意。
　　工作来之不易，周天很打心眼里珍惜。
　　他还记得高中时做过的一篇阅读理解，里面的爸爸对孩子说“Working is a blessing.”
　　当时懵懵懂懂，等到他踏入社会才发现字字箴言——有了工作，也就有了钱；有了钱，就有了在这个社会上安生立命的资本。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工作带来的成就感，每天安然无恙整点下班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前所未有地需要着，他不在是社会上毫无用处的边角料，而是支撑社会这台巨大机器运行的数万万螺丝钉之一。
　　周天爱工作，毋庸置疑。
　　但那天早晨，他还没到公司就感觉不对劲，空气中被一种诡异的安静充斥着，和本该繁忙的周一格格不入。
　　他远远地看见公司门口密密麻麻围了很多人，其中一些还都是他认识的熟悉面孔。
　　太反常了！
　　周天走上前，发现原本应该大开的公司大门此刻紧闭着，上面贴着醒目的白色封条，两个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员站在两侧，神情严肃。
　　他踮起脚尖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老板，倒是看见了蹲在花坛角落的设计师主管，此时他脸上愁云惨淡，嘴里叼着一支烟。
　　在公司里，就数他和周天的关系最好，不仅待人处事有礼貌，而且位高权重人善良，对待公司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包括周天。
　　周天从人群里挤过去，也蹲在设计师主管身边，弱弱地问他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都站在门口不进去，而且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执法人员在门口，是不是老板犯了什么事？
　　周天的问题像密集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但设计师主管显然不吃压力，他猛吸了一口，烟短了半截，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公司破产被查封，老板跑路影无踪。”
　　好嘛，还挺押韵！
　　纵使周天在不了解企业经营，单听到破产两个字心就凉了半截。他脑海里即时浮现出《红楼梦》里大观园被官兵查封的场景，人人戴着手链脚链，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心说：他们不会也要坐牢吧？！
　　那可不行啊，他才二十八岁，正当年华啊？！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处，连场像样的恋爱都还没谈过呢！
　　对于周天来说，这堪比噩耗。
　　于是，周天惨兮兮地问主管：“我们不会跟着一起坐牢吧？”
　　主管猛吸了一口烟，吐在周天脸上，哼哧了一声：“想混编制啊，美得你。”
　　“那倒是大可不必。”周天笑说：“我是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机会还是让给有缘人吧。”
　　周天忽然想到公司还欠他四个月工资没法呢，一个月三千，四个月就是一万二，再加上年终奖什么的，少说也带有两万块了。
　　“那拖欠的工资会发吗？”
　　“你说呢？”
　　两万块不翼而飞，周天简直欲哭无泪，只想当街唱一首小S的单曲《妈的心脏喷血》。
　　“伤心了？”
　　“能不伤心吗？”周天撅着小嘴，眼泪汪汪，“没别的办法把工资要回来吗？”
　　“有！”周天眼睛一亮，“你把老板找回来就能。不过听人说，人已经逃到美国去了。”
　　什么？美国？！
　　美国是什么地方啊，在周天的世界里，那是只会出现在新闻联播和报纸上的名词，是他跳起来都难以企及的地方。
　　希望的火苗刚刚升起就被倾盆大雨浇灭了，周天只恨老天爷不公，为什么这么眼盲心坏，欺负老实人，只得在心里大唱《窦娥冤》：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周天的房子租金已经有两个月没交了，这段时间他节衣缩食，只等着工资发下来补上空缺，但眼下工资泡汤，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手里有一笔存款，但那是他的备用资金，平时只进不出，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苦恼，又得重新想办法了。
　　“别伤心了，伤心也没用，只能等警察的消息了。”设计师主管拍了拍周天的肩膀，随后问他：“要不要去一起去吃个饭？”
　　“早饭啊？我已经吃过了。”周天心猿意马，有气无力地回答。
　　“吃过了啊？我原本还想请你吃238一位的海鲜自助呢。既然你都吃过了，那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享用了。”设计师主管叹了口气道，起身往外走，但没走几步就被周天拉住了。
　　周天睁着可爱的大眼睛，一脸歉意地说：“主管，都是我不识抬举。您都已经直接邀请我了，我竟然还不知好歹地拒绝。我现在知错了，今天在您身边寸步不离。”
　　“不是吃饱了？”
　　“非也，非也。我只是吃过了，但不是吃饱了。”周天摸摸自己的肚皮说，“您有所不知，我胃大如牛，刚才吃的那点也就塞塞牙缝。而且您跟着我一起去，能帮您吃够本。您吃不够的，我都帮您吃回来，绝对让您满意。”
　　周天平时很节省，吃饭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块，眼下238一位的海鲜自助着实惊呆了他的狗眼。什么大螃蟹，大龙虾，海里游的，地上爬的，琳琅满目，让他目不暇接，不知道该从谁宠幸比较好。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必须All in！All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