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证明我是我 时过境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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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未眠便利店的收银台后，林晚正对着一沓新到的商品标签发愁。
入职半月以来，她逐渐摸清了这家便利店的经营模式。普通商品负责满足日常需求，特殊商品负责解决非人类的特殊需求，至于那些连商品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只能交给沈老板亲自处理了。
比如眼下这桩。
“白芝梨，你上次填写的资料有些问题，需要补充证明材料。”沈无月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翻动着柜台上的文件，语气平静至极，活脱脱像个正在通知客户补交资料的行政人员。
林晚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抬起头。
白芝梨？就是试工那日差点用尾巴把她勒死的狐狸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无月微微蹙眉，继续道：“不是身份证照片的问题，是你的身份信息无法核实了，你现在用的那套资料已经不能继续用了。”
片刻后，她又补充：“非人类的身份系统去年就全面电子化了，你以前那些纸质证明没有录入记录，当然查不到。”
林晚默默停下手里的工作。
好家伙，原来妖怪也逃不过信息化建设，看来科技进步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你先过来一趟。”沈无月看了眼时间，“把以前用过的身份证明都带上，能找到多少就带多少。”
挂断电话后，林晚忍不住凑了过去：“沈老板，白芝梨的身份证还没办下来？”
“没那么快。”沈无月将文件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她之前使用的身份是伪造的，现在旧系统停用了，必须重新核实。”
“伪造的？”林晚有些惊讶，“那她以前怎么生活？”
“用旧身份。”
“用了多久？”
“几十年吧。”
林晚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十分严重。
普通人的身份证用久了都得换证，白芝梨倒好，一张假身份硬生生用了几十年。
“那她之前填的出生日期呢？”林晚想起那张表格上端端正正写着的乾隆元年，好奇地问，“1736年，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沈无月抬眼看她：“那是她自己估算出来然后乱编的。”
“……”
林晚忽然对接下来办理证件的工作失去了信心。
一个连出生日期都靠估算的申请人，放在人类世界里，恐怕第一轮资料审核都过不了。
半个小时后，白芝梨走进便利店，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这次她头顶没有冒出狐狸耳朵，身后的尾巴也收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姑娘。
如果忽略她上次差点谋杀店员的光辉事迹，林晚甚至愿意夸一句青春靓丽。
“沈老板，我东西都带来了。”白芝梨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拉开拉链，哗啦啦倒出一堆证件和纸张。
林晚低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民间古董交流会。
泛黄的纸张、褪色的照片、旧式户籍证明，还有几张印着不同姓名的证件，杂七杂八地堆满了半张柜台。
“这些都是你的？”她忍不住问。
“当然。”白芝梨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活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用一个身份吧？”
林晚随手拿起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旗袍，眉眼和白芝梨一模一样，但是整个人的韵味却大不相同，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白玉珍。
再往下翻，还有白小丫、白素花、白春娘……
林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是……你到底叫什么？”
白芝梨眨了眨眼：“白芝梨啊。”
“那这些呢？”
“以前用过的名字。”
“哪个才是本名？”
白芝梨张了张嘴，忽然陷入沉思。
沈无月见状，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拿出纸笔，问道：“你最早叫什么？”
“最早……”白芝梨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像没有名字。”
林晚抬起头：“没有？”
“我们狐狸以前住山里，谁天天喊名字啊？”白芝梨摊了摊手，“小时候我娘叫我小三，因为我是第三只出生的狐狸。后来下山，人类总问我叫什么，我才随便取了一个。”
林晚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小三。
幸亏这位狐狸姐姐没把这个名字一直用到现代，不然日子恐怕比现在还难过。
“那白芝梨这个名字呢？”她继续问。
“几十年前取的。”白芝梨认真回忆了一下，“当时路过一家糕点铺，看见人家卖芝麻梨酥，觉得挺好吃，就取了这个名字。”
林晚：“……”
行，至少起名思路很接地气。
沈无月倒是没有对她的取名方式发表意见，只继续询问出生年月。
“乾隆元年，是怎么确定的？”
“我记得那时候是乾隆年间。”白芝梨挠了挠头，“后来有人问我具体哪年出生，我就想着，反正是乾隆年间，那填第一年总没错吧？”
林晚缓缓放下手里的笔。
错了，而且错得十分理直气壮。
“你知道乾隆在位多少年吗？”她忍不住问。
白芝梨摇头。
“六十年。”
“哦。”白芝梨点点头，神色平静，“那可能差了几十岁吧。”
林晚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普通人记不清生日，顶多差个几天；这位倒好，直接以几十年为单位产生误差。
沈无月拿起其中一张旧户籍证明，仔细看了片刻，才开口道：“现在的问题跟你改过多少次名字无关，而是这些身份之间没有完整的关联记录，身份系统无法证明它们属于同一个人。”
白芝梨顿时苦下脸来：“可我本来就是我啊。”
“你知道是你，我也知道是你。”沈无月将纸张放回桌面，“但身份系统不知道。”
林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话听起来实在太耳熟了。
想当年她做行政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遇到材料不全而且系统不认的情况，现在这位狐狸女士更惨了，明明人就站在这里，偏偏还得想办法证明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没想到辞职以后，她居然还要继续处理类似的问题，而且这次的申请人还是只活了将近三百年的狐狸。
“那怎么办？”白芝梨眼巴巴地望着沈无月，“我总不能以后都当黑户吧？”
沈无月思索片刻，将几张照片按年代顺序排开。
“先找最早能够确认你身份的记录，你以前在人类社会生活过的地方，还有印象吗？”
“有倒是有。”白芝梨想了想，“不过很多地方都拆了。”
“总有没拆的。”林晚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你说几个地方，我帮你查查。”
白芝梨立刻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报出几个旧地名。
林晚输入第一个，搜索结果为空。
第二个，查无此地。
第三个倒是搜出来了，只不过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商业住宅区。
“你以前到底住哪儿？”林晚忍不住抬头。
“就城南啊。”白芝梨指着屏幕，十分笃定，“以前那里有条河，河边有座桥，桥头还有一家卖糖人的铺子。”
林晚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高楼和道路，陷入沉默。
姐姐，您说的那条河，可能在我奶奶出生之前就已经填平了。
“还有别的地方吗？”沈无月问。
白芝梨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
“有！我以前在城西住过一阵子，那边有条老街，街口有棵特别大的槐树，我记得当时还在附近开过一家胭脂铺。”
“什么时候？”
“民国那会儿吧。”
林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
民国时期的胭脂铺？这听起来总算比乾隆年间的狐狸窝靠谱一些。
她立刻换了几个关键词搜索，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条关于城西老街的地方风情志介绍。
“这里！”林晚把手机转向两人，“城西以前有一条叫槐荫街的老街，后来改过名字，现在还保留着一小段旧街区。”
白芝梨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看：“对对对！就是这里！”
她激动地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老照片：“你看这个路口，我以前就在这儿卖过胭脂！”
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照片拍摄于几十年前，画面里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街，两侧商铺林立，街角隐约能看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虽然年代久远，照片也有些模糊，但至少证明白芝梨说的地方是真的存在过。
沈无月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在街角的大树上停留了片刻，神色稍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那里还有家旧档案馆，”她缓缓开口，“也许能查到当年的商铺登记。”
林晚抬头看她：“那我们明天去？”
“可以。”
白芝梨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太好了！沈老板，还是你有办法！”
沈无月没有再接话，只把桌上的资料重新整理好，又装回了牛皮纸袋。
林晚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渐渐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对普通人来说，姓名和出生日期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信息，从出生起就被登记在各种档案里。
可对白芝梨这样的妖怪而言，她活了几百年，换过无数个名字，搬过无数次家，却连自己究竟出生在哪一天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晚开始觉得身份证这种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其实也没那么简单，无论如何，它能让这个世界承认你是谁。
第二天上午，林晚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了。
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随手将睡得有些凌乱的浅金色长发梳顺，发尾刚过肩头，微微向外翘着。
她的肤色偏白，眉眼清秀，一双棕色的眼睛还带着些没睡醒的倦意。大概是因为清晨才入睡，她此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身上还无端多出几分丧感。
林晚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紧身短款T恤，露出一小截细腰，下身搭配一条浅灰色直筒牛仔长裤，脚上踩着双白色运动鞋。
出门前，她又从玄关拿了顶黑色棒球帽，随意扣在头上，将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压了下去。
林晚对着镜子左右打量了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拿起手机出了门。
上午十点整，林晚已经准时站在那个废弃的商铺门口，也就是未眠便利店夜晚所在的位置。
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确认了一遍约定的时间。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发梢上，映出一层柔和的暖色。
林晚抬手压了压帽檐，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己失业以后好不容易摆脱了早起的命运，没想到如今竟然又重新体验了一遍悲催打工人的生活。
苍天呐，她只睡了三个小时啊！
正感慨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街角走了过来。
沈无月今天没有穿那件深灰色衬衫，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透亮。
林晚看着她，忍不住愣了两秒。
不得不承认，这位沈老板的颜值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不过她很快便想起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未眠便利店只在午夜营业，那沈无月是不是也和苏荔一样，白天不能随便出门？
“沈老板，你白天也能出来？”
沈无月停下脚步，摘下墨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
“你不是只在夜晚出没的妖怪吗？”林晚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还以为你不能见太阳。”
沈无月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无奈。
“林晚。”
“嗯？”
“我是影妖，不是吸血鬼。”
林晚眨了眨眼。
沈无月重新戴上墨镜，语气平静地补充：“不会见光死。”
“……”好吧。
看来她对非人类的了解，确实还停留在影视剧的基础水平。
林晚默默把这个知识点记在心里，顺便决定以后少在沈无月面前发表一些未经证实的物种研究成果。
没过多久，白芝梨也赶到了。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抱着昨晚那只装满旧资料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准备去参加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实际年龄可能已经接近三百岁这件事。
“走吧。”沈无月看了两人一眼，率先朝街口走去。
林晚连忙跟上，白芝梨则抱着资料袋走在另一侧，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地回忆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
“我记得那条街以前特别热闹，早上卖早点的，晚上卖糖人的，还有一家卖布料的铺子，老板娘人可好了……”
“后来呢？”林晚随口问。
“后来？”白芝梨想了想，语气忽然轻了些，“后来，大家都不在了。”
林晚脚步微微一顿。
白芝梨却很快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没关系，说不定还能找到以前留下来的东西呢。”
林晚看着她怀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证明我是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