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认真说再见 那就好好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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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林晚站在一栋高级写字楼门口，第n次看向手机。
苏荔说好两点见面，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人还没出现，正当林晚准备打电话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晚！这里！”
她回过头，只见苏荔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遮阳伞，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快步朝她走来。
林晚上下打量她一眼，忍不住笑道：“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明星偷偷出街呢。”
“明星哪有我惨。”苏荔走到她身边，赶紧躲进楼下的阴影里，“人家出门怕狗仔，我出门怕太阳。”
“你不是吃了避光药吗？”
“吃了也不代表喜欢晒太阳，只能说不会死。”苏荔收起伞，长出一口气，“走吧，争取一个小时内办完，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睡觉了。”
林晚跟着她走进大楼。
昨天晚上，苏荔在家翻了半天，一张纸质合同都没找到，人事部门提醒她说可能在公司旧库房里会有，原本苏荔打算独自过来寻找，林晚却主动提出陪她一趟，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毕竟两个人干活一定比一个人快。
电梯里，林晚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没话找话问道：“你们公司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吸血鬼吗？”
“只有最高层知道。”苏荔按下二十一楼，“我入职的时候就报备过，毕竟有些事情瞒不了。”
“那她们还让你参加白天的长期项目？”
“知道归知道，项目经理又不知道。”苏荔撇撇嘴，“公司里真正了解我身份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对其她同事来说，我只是个有严重紫外线过敏的普通员工。”
林晚点点头：“那你这九年多真挺不容易的。”
“何止不容易。”苏荔叹气，“光是解释为什么不参加户外团建，我都编了八百个理由。”
“比如？”
“紫外线过敏、皮肤病、体质虚弱，还有一次说自己刚做完医美。”
林晚忍着笑：“那你同事们都没怀疑过？”
“怀疑过啊。”苏荔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们怀疑我特别有钱，偷偷做了十年顶级抗衰项目。”
林晚实在没忍住，在电梯里笑得直不起腰，她决定给苏荔颁发一个「最搞笑的吸血鬼」奖项。
二十一楼的办公区比林晚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苏荔刚走出电梯，就有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女孩迎了上来：“荔姐！你真的要走啊？”
“申请都交了，还能有假？”苏荔摘下墨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少熬夜，别总把活儿拖到最后一天，压力会很大。”
“那还不是因为有荔姐帮我嘛。”
“以后没有咯，自己长点心。”
女孩瘪了瘪嘴，随即看向林晚：“这位是你朋友？”
“嗯，林晚。”苏荔介绍道，“今天来陪我翻资料和办手续的。”
林晚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女孩很是热情，非要给两人买咖啡，最后被苏荔以赶时间为由婉拒了。
两人一路走向人事办公室，不断有人跟苏荔打招呼，有的问她为什么辞职，有的劝她再考虑考虑，还有人直接约她周末吃饭。
林晚心下震惊，她原本以为天天嚷嚷着辞职的苏荔在公司应该人缘一般，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人缘还挺好啊。”趁着走廊终于没有人，林晚小声说道。
苏荔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姐姐好歹在这儿待了九年多。”
“我还以为你每天都在骂同事骂领导。”
“我骂的是工作，又不是人。”苏荔顿了顿，“当然，有个别同事除外。”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
人事办公室里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年长女士，看到苏荔进来，脸上立刻浮出笑容：“苏荔，你来了。”
“陈姐，麻烦你了。”苏荔点头示意。
“不麻烦，这是仓库的钥匙。”说着女人便递来了一把钥匙，又拿了两个口罩出来，“里面灰尘大，你们戴上这个，不然会咳嗽。”
“谢谢陈姐，你也太细心了，我们努力找，争取快点搞定。”苏荔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拿走了钥匙。
两人来到了一扇看起来就许久未曾打开过的门前，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下才打开。
“呸呸呸……咳咳！”林晚感慨自己还好戴了口罩，不然真的要被这里的烟尘呛死。
“天呐！这么多纸箱子，咱们得找多久啊？”苏荔发出了灵魂哭喊，只恨自己昨晚为什么不直接伪造一份合同得了。
库房里没有窗户，两人只好将门打开着，稍微驱散一下屋内的霉味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六点。
“你找到了吗？苏荔……”林晚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她现在腰酸背痛，眼睛发麻，却毫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苏荔重重将最后一个纸箱子放在地上，长呼一口气，“老娘不干了！撤了！神仙来了也是找不到！”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又回到了人事办公室，陈姐看到两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结局。
“累坏了吧，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我看看能不能稍微操作一下，给你把辞职手续结了。”
“姐……你是我亲姐，能暗箱操作怎么不早点讲啊啊啊！”苏荔差一点就要捶胸顿足，黑色美瞳都快遮不住她越来越红的眼睛。
林晚见状连忙拦住，她生怕苏荔一个忍不住，就要去把眼前这位陈女士的脖子咬两个洞出来。
“话不能那么说，我们可不能暗箱操作，都是走正规流程。”陈姐面色平静，有条不紊地扶了扶眼镜框，随即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离职交接最终还是比想象中顺利。
苏荔将电脑里的工作文件移交给接任的同事，又把几个正在跟进的项目逐一说明。
林晚坐在会议室外等她，隔着玻璃，看见苏荔站在投影屏幕前讲解自己的交接ppt，神情认真，语速很快，偶尔还会停下来回答问题。
果真与平时在便利店里抱怨早九的模样判若两人。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苏荔才抱着一个文件箱走出来：“呼……终于结束了！”
林晚起身接过箱子，发现里面装着几个奖杯、一盆小绿植，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么多？”
“九年多的家当呢。”苏荔拿起一个奖杯，得意地晃了晃，“看见没？年度最佳员工。”
林晚认真看了一眼：“原来你还真是优秀员工。”
“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不靠谱吗？”
“主要是你每次来店里，都像下一秒就要把公司炸了。”
苏荔笑着推了她一下。
“要不要去和同事们好好告个别？”林晚提议。
“不了吧，还是默默走掉比较好，我之前都是这样离职的，尽量不要给大家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避免数年后再相遇会引人震惊。”苏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
天不遂人愿，两人刚走到办公区，便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荔姐，等一下！”
紧接着，几个同事从茶水间推出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摆着蛋糕和鲜花。
苏荔抱着箱子直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们干什么？”
“欢送会啊！”先前那个年轻女孩笑着说道，“荔姐，你不会以为我们真让你悄悄走吧？”
有人打开手机播放音乐，还有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拍立得相机。
林晚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她对自己的前公司从未有过如此深厚的情谊，但此情此景，她也属实被感动到了些许。
只见蛋糕上写着一行字：
「祝苏荔女士脱离苦海，前程似锦！」
林晚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祝福还挺实在。”
苏荔也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你们是不是早就盼着我走了？”
“哪有！”年轻女孩赶紧抱住她，“荔姐，我以后方案写不好找谁改啊？”
“找你主管去！”
“主管没你温柔。”
“少来，我上周还骂过你。”
“那也是温柔地骂！”
周围顿时笑成一团。
苏荔被众人围在中间，拍了不少照片，还收到了一个厚厚的纪念册。里面贴着她和同事们这些年的合影，有团建照片、项目庆功照，也有几张偷拍的工作照。
苏荔翻到其中一页，眼神停住了。
照片里，她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皱眉，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开心。
“这是小周刚来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解释，“她那时候连打印机都不会用，天天跟着你。”
“我哪有！”小周立刻反驳。
“你有，”苏荔笑着说道，“你第一天还把碎纸机当打印机。”
众人又笑了起来，苏荔也跟着笑，手指却轻轻停在照片上。
九年多的时间里，她认识了很多人。有人离职，有人升职，有人结婚生子，而她始终是现在这副模样。
起初没人觉得奇怪，后来却渐渐有人问她为什么一点都没变？
她可以用保养得好来解释一年、两年；用做高级医美项目来解释四年、五年；但却没办法永远解释下去。
这就是她必须不停地从各个公司离开的原因。
离开写字楼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苏荔抱着纸箱，站在楼下回头看了许久，林晚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苏荔忽然问：“林晚，你知道我以前换过多少份工作吗？”
“不知道。”林晚想了想，“五六份？”
“记不清了。”苏荔笑了笑，“反正不少。”
她们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我每隔十几年就得换个地方生活，工作要换，住处要换，认识的人也得重新来过。”
“因为你不会变老？”
“嗯。”苏荔点头，“刚开始还能解释，可时间久了，总会有人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天天见面的人。”
林晚低头看着她怀里的纪念册：“那你以前辞职，也是这样办手续？”
苏荔摇头：“以前哪有这么麻烦，我一般会提前安排好工作，然后找个理由离开。有时候连告别都没有，直接换个地方。”
“那不会有同事找你吗？”
“会啊，”苏荔笑得有些勉强，“所以电话号码也要换，社交账号能不用就不用，时间久了，她们自然就不找了。”
林晚低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苏荔继续道：“刚开始我觉得这样挺方便的，反正人类的寿命就那么长，我跟她们相处十几年，最后总归要分开。与其等到她们发现我不会变老，还不如自己先走。”
“可你这次没有这么做。”
“是啊。”苏荔低头看着纸箱，“可能年纪大了，突然有点舍不得，莫名其妙的……这次就很想跟大家认真告别。”
沉默了一阵后，她继续轻声说道：“林晚，其实我有点累了。”
林晚转头看向她，眼前女人的表情她是第一次见到。
“不是因为工作感到累的，是因为自己需要不断认识新的人，再不断跟她们告别，然后每次都得重新介绍自己，重新适应环境，重新再交朋友……”
苏荔停下脚步，看着来往的人群：“有时候我甚至不想记住她们的名字，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又要离开。”
“那你为什么这次想好好告别？”
苏荔想了想：“可能是我突然良心发现？嘿嘿，反正这些年整体过得挺开心的。”
她拍了拍怀里的纪念册：“以前总认为自己反正迟早要走，没必要留下什么。可今天看见她们准备的东西，我觉得要是连句再见都不说，好像有点对不起这些年。”
林晚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这次做得挺好的。”
“真的？”
“真的。”林晚笑着说道，“至少以后想她们了，还能约出来吃饭，不用偷偷摸摸换号码，搞得跟跑路一样。”
苏荔噗嗤一声笑了：“你说得也是。”
林晚想了想，又补充：“而且就算以后不能一直联系，认识过也不亏啊，你总不能因为一顿饭迟早会吃完，就干脆不吃吧？”
苏荔瞥了她一眼：“你这个比喻怎么这么像吃货？”
“因为比较容易理解。”
两人相视一笑，走到路口时，苏荔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正式离职啦，谢谢大家这些年的照顾！以后有空随时约饭，我请客！」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便接连弹出回复：
「荔姐一路顺风！」
「记得回来找我们玩！」
「说好的请客，不许反悔！」
苏荔看着屏幕，眼眶有些湿润，这一次她没有再退出群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认真说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