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正常》安荒

9、第九章 感性层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占据着楚一元身体的江见深准时起床，挤在狭小的出租屋卫生间里，看着镜子的时候一脸别扭。

　　楚一元的护肤品寥寥无几，台面干干净净，只有几样平价水乳，而且全都用得快要见底了，他实在是不愿意用这些，就自己下单重新买了，一开始还是买的男士，事后才想到自己现在是女的，又转头定制了一套女士的。

　　看见“楚一元”用的护肤品价值不菲，楚晓晓忍不住双眼放光：“姐，你现在实习期就买得起这么贵的护肤品了吗？”

　　“楚一元”随口道：“追求者送的。”

　　楚晓晓“哇”了一声，随后笑着说：“你的追求者也太大方了吧，你能不能借我用用嘛，拜托拜托。”

　　江见深实在受不了一个小姑娘这样挂在自己身上撒娇，忍不住皱眉道：“你喜欢的话，拿去用就好了。”

　　楚晓晓高兴得手舞足蹈：“你太好了姐~”

　　“楚一元”讪笑了两声。

　　江见深不喜欢跟别人共用私人物品，只是他觉得“一块钱”跟她的这个堂妹关系很好，一定会同意才会这么做的。

　　在楚一元的屋子里住了几天，他也通过她屋子里摆放的个人物件摸透了她的心思。

　　她喜欢读哲学、看动漫，也爱收集一些手办。

　　偶尔会手写日记本。

　　虽然偷窥别人的日记不是什么道德的事，江见深在商场的博弈中常常游走在灰色地带，这种小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况且，这样也是为了让他更了解她，更好地扮演她。

　　他会完满自己的动机和行为，让自己的心理不用承担一丝负罪感。

　　从楚一元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她来自一个小山村，跟家人的感情很好，她的梦想就是通过自己的实力留在上南城。

　　江见深看了并没有任何动容。

　　像楚一元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聪明的、漂亮的、有实力、有手段的人扎了堆往这座城市跑。

　　他们比楚一元豁得出去。

　　楚一元，给自己设定的条条框框太多了。

　　这就是江见深，对楚一元的初步见解……

　　简单洗漱完毕，他换上楚一元的通勤衬衫和牛仔裤，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柔和的表情，努力想要贴合楚一元往日温顺小实习生的人设。

　　可骨子里二十多年养成的压迫感，不是短短几分钟就能藏得住，哪怕眉眼刻意放软，周身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

　　江见深很有钱，他的钱多到在生活中可以完全忽视掉金钱这个符号。

　　他的吃穿用度不说是最贵的，但永远都是最好的。

　　楚一元一直以为家里只有一个保姆，住了快三天才知道原来家里其实有四个保姆，因为其他保姆不需要负责江见深的吃穿，行动轨迹和他不重叠的，所以楚一元才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还是张姨无意间提起，楚一元这才知道。

　　江见深好像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好，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虽然没有再娶，但他却坚持搬出来自己住。

　　他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是成套的，由深到浅排列得非常整齐，就好像一笔带着墨汁的笔画，画到后面墨色不够了，所以颜色才会变浅。

　　在工作这方面，江见深像是一个强迫症一样，必须做到精益求精。

　　而且，他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一个曾经合作多年的厂家老板因为缺少了盛创集团的投资快要倒闭，老板找上门求他能不能分出一部分合约继续合作，不然就要倒闭了，公司上下几百号人都要吃不上饭。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多次哭上门，花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可怜。

　　楚一元问江见深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江见深也只是冷漠地回复：“盛创集团不是救助站，他们家的商品质量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凭什么要让我们替失败的产品买单？要哭回自家坟头，别来盛创！”

　　理性层面，楚一元觉得江见深说得很对。

　　感性层面，楚一元觉得江见深情感淡漠。

　　这就是楚一元，对江见深的基本印象……

　　-

　　江见深抵达公司部门工位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事，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顺着空气飘进耳朵。

　　“看，楚一元来了。”

　　“昨天她非要请假，张主任可生了好大的气。”

　　“张主任可是很记仇的，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江见深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刚打开电脑，部门的张霞就踩着尖锐的高跟鞋走了过来。

　　“楚一元。”张霞把厚厚一摞纸质资料放在她面前，“部门现在有一份紧急的项目前期调研工作，客户那边催得急，今天下班之前，把这堆资料整理成完整汇总表格，再交出一份三千字的深度分析报告交给我。”

　　江见深垂眸扫过桌面上堆得高高的纸质文件，随手翻了几页，一眼就看出里面大有问题。

　　关键的第三季度竞品营收、用户转化数据全部缺失，几份最重要的电子备份对应的U盘也没有给他。

　　摆明了就是故意拿掉核心素材，让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换作真正的楚一元，怕是只能焦头烂额，熬一整个通宵，最后还要落得一个工作能力不足的评价。

　　“这份调研缺少核心原始数据，仅凭手上这些残缺纸质材料，没有办法完成精准汇总。”江见深开口，声音平静，可字句之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张霞嗤笑一声，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所有资料全都在这里摆着，是你自己不会梳理查找，实习生不要总想着找客观理由逃避工作，别人能完成，凭什么就你不行？下班之前，我必须看到成品。”

　　丢下这句话，张霞扭头就走，完全不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

　　旁边相熟的女同事趁着张霞走远，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劝道：“一元，要不你就服个软吧，张姐现在正在气头上，硬刚对你实习不好，实在不行中午我们帮你搭把手。”

　　江见深微微颔首，算是道谢，但并没有打算低头。

　　他从小理解的社会规则就是弱肉强食，他也从来不会心甘情愿把自己放到一个弱者的位置上，自然也绝不可能认错。

　　虽然江见深已经和楚一元约定好了，彼此的工作还是交由自己来做，但这个任务交给楚一元的话，她一定是完不成的。

　　所以江见深还是决定帮她一把。

　　等中午大家去吃饭的时候，江见深悄悄登入了集团内部加密数据库。

　　以楚一元的实习生账号本没有调取高阶项目档案的权限，可如今身体里装的是江见深。

　　他轻车熟路输入内部授权密钥，直接调齐了这份调研全部完整原始数据。

　　别人需要耗费一整天翻找纸质档案，他不过半个钟头就把所有素材全部集齐。

　　表格排版条理清晰，各项数据对比一目了然。

　　写完三千字分析报告之后，他还额外多做了一件事，通读整份调研项目，点出了这份方案内部三处致命漏洞——市场样本选取偏差、成本预估严重脱离现实、风险预案完全空白。

　　他将表格、分析报告，连同刚刚张霞交付残缺资料、刻意藏匿U盘、超额分配不合理工作任务的客观记录，一并打包邮件，收件人是张霞，同时抄送给部门总监。

　　发送完毕，江见深合上电脑，准时收拾东西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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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创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顶着江见深这张帅脸的楚一元，正在遭受另一种煎熬。

　　江见深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每次拿过来她都会转发给江见深，但有些东西部门领导还是会直接找她汇报，她不可能每次都通过“装深沉”来躲过，次数多了一定会露馅。

　　而且她也意识到，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能在这个岗位上历练，恐怕比她当三年的实习生长得见识还要多，所以她争取把每一份文件都亲眼看过，有什么不会的就努力去学，慢慢地也总是会有进步。

　　江见深的习惯是每天下午两点喝一杯黑咖啡，但是喝这种东西对楚一元来说完全就是煎熬，于是便模仿江见深的语气对秘书说：“我黑咖啡喝腻了，换杯半糖珍珠奶茶吧。”

　　秘书错愕了两秒，最终还是面带微笑地回复：“好的江总。”

　　喝到了半糖珍珠奶茶的楚一元算是回魂了，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独自享用，就叫来了秘书程静：“程秘书，你给大家都安排一杯吧，要不同口味的，冷热都要有，算我请大家喝的下午茶。”

　　楚一元暗自想着，江见深那么有钱，应该也不差这么一点。

　　程静立马点头说：“好的。”

　　趁着空闲的时候刷了一下手机，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一元，你今天太牛了，张霞给你扔了一堆残缺资料坑你！”

　　“听说你直接把证据抄送总监了，张霞脸都绿了。”

　　楚一元看到消息，脑子嗡的一声。

　　她立刻给江见深发消息，手指飞快敲屏幕：“江总！你又干什么了？你怎么直接越级汇报将材料抄送总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导致什么后果？”

　　消息发出去，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到江见深简短回复：“做错事的是她，不是你。”

　　楚一元看着屏幕，气得被奶茶里的珍珠给噎住了，拍了半天胸脯才把珍珠给吐出来。

　　珍珠蹦出在办公桌上弹了一下，最终落在灰色羊绒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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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下了班，楚一元和江见深两个人约在了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一关上包厢门，楚一元就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江见深也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能不能别乱改我的生活习惯！”

　　“你能不能别拿我的身份去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