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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雪与海 萧瑶开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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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开始伤自己了。
第一次,是砸了北冥的旧茶具。她捡碎片时割了手。秦太医来包扎,她不让碰。
后来,她更疯了。用碎瓷划自己的小臂,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口子。不深,却流了不少血。她像感觉不到疼,只缩在床边,反复说:“这样他们就会回来了。他们最见不得本宫流血。他们一定会回来。”
嬷嬷和丫鬟们吓坏了。秦太医更是不敢离府。
他让人把殿里所有能伤人的东西都收走。杯子换成木的,花瓶全搬了,连烛台都拿了出去。萧瑶找不到东西,就咬自己的手。牙印深得能渗血。
秦太医没法子,只能往她的药里加安神的东西。
那药极轻。可萧瑶还是睡过去了。她睡着时,眉头也紧紧皱着,像在梦里还在找他们。几个嬷嬷轮班守着,一刻都不敢合眼。
秦太医每日站在门外,隔着帘子看她一眼,再退开。他不敢走,也不敢多待。这公主府,像一口再也压不住的沸锅。
而彼时,北冥已经到了雪岭。
他带了三名暗卫。都是府里一等一的好手。可见了那山,谁都说不出话。那山不是高,是陡。陡得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白墙。风裹着雪片,往人脸上抽,像无数把细刀。
“大人。”年纪最小的那个走上前,声音发着抖,“这山不能爬。采药人都说,上不去的。”
北冥没说话。他抬头望那断壁。风雪里,那点白若隐若现。他知道,雪芝就在最上头。他必须上去。
“大人,让属下先探路。”另一个暗卫说。
“不用。”北冥道,“你们留在这。若我摔下来,把尸体带回去。别让公主看见。”
“大人!”三人齐齐跪下。
北冥不再看他们。他紧了紧刀带,徒手攀上冰壁。风吹得他身子直晃。暗卫们不敢喊,怕他分神。可每一个都红着眼,盯着那道几乎贴在山上的黑影。
不到半个时辰,北冥的手指就全破皮了。风把他吹得贴在山壁上,冰碴划破他的侧脸和脖颈。血刚流出来,就冻成暗红色的冰。他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兽,靠十根手指,一点一点往上送。
“大人!”底下的暗卫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北冥没回头。他不能回头。他心里清楚,自己一旦松手,就再也上不来了。
最难的一段,是那块凸出来的冰岩。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只靠右手几根手指抠住石缝。脚下是万丈深谷。风雪像要把人从山上撕下来。暗卫们全跪在下面,眼睛都不敢眨。有人已经哭了出来。
“大人,下来吧!求您了!这哪里是取药,这是送命啊!”
北冥像没听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扑上石缝。冰碴全扎进他的手掌和手臂里。他趴在那里,像死了般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伸出手,把石缝里那点白色摘下来。像片雪做的耳朵,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北冥用血和袖口把它包好,塞进贴肉的口袋。然后他再没有力气了。他趴在雪里,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听见风,听见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轻。他还听见底下暗卫在喊他。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他张了张嘴,想应。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拿到了……”他在心里说。
然后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一间破庙里。火堆烧得极旺。三个暗卫脱了外袍,全盖在他身上。有人用温水浸了帕子,正一点点擦他脸上的血。见他睁眼,那暗卫猛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哽住了。
“大人,您吓死我们了。您浑身都是伤。手跟脸全冻坏了。我们发现您时,您已经没气了。我们三个轮着把您背下来。您……您太不要命了。”
北冥没说话。他动了动手指。胸口还是热的。那东西还在。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把半条命吐了出去。
“回京。”他说。
暗卫们全愣了:“大人,您这样怎么回京?最少也要养几日……”
“回。”北冥说。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哑又硬,“公主等不了。”
南冥也已经下海好几次了。
南海的浪是温的。可海面下冷得刺骨。他每次潜下去,都像被无数只手往深处拽。耳朵里全是水压带来的嗡鸣。眼前暗得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靠手摸。
他摸过石穴,摸过海藻,摸过那些不知名的、滑腻的东西。就是没有那半透明的小贝。它像从没存在过。
上船时,他浑身都抖。艄公见他嘴唇发紫,劝他歇两天。南冥笑着摇头,说再等等。他望着海面,眼底都是血丝。他想起薛半仙画的那样子。薄薄的,小小的,会发光。他一直都记着。可他就是找不到。
“再来。”他说。
艄公看着这个快瘦脱相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船又离了岸。南冥攥着船帮,指缝里全是海水的腥气。
他一次次下去。一次次空手回来。
夜里,他靠在船舷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拓片,借着船舱里那点昏光看。
“别急。”他低声说,“南冥会找到你的。一定会。”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还是怕。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像眼泪。他没有哭。他只是在笑。笑得很难看。像在给这要命的海看,他还没认输。
而萧瑶在安神药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她更安静了。她不吵,也不闹。只是坐在床边,抱着北冥的旧衣,一遍一遍地摸那上面的纹路。然后她抬头问:“他们走了多久了?”
嬷嬷回:“快一个月了。”
萧瑶点头。她的眼神有些散。她走到南冥那半碟栗子前,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蹲下来,伸手想碰。可到最后,她也没碰。她只低声说:“本宫不哭了。本宫等。你们快回来。”
没人知道她是不是清醒。也没人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北山脚下,北冥被暗卫架着,一步一步往南走。他浑身是伤。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那雪芝还在他心口,贴着他的体温。
南海上,南冥又扎进了水里。他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鱼,在黑暗里一遍遍翻找。
两个方向,两种绝境。都在为了同一个不肯认输的人,拼着最后一点命。
而那个人,正坐在他们曾经一起守过无数个夜晚的殿里,等他们回来。
她不再哭了。可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时,眼睛里的光,也一点一点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