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89、夜袭 南冥从卧房

　　南冥从卧房出来。暖炉升好了，被窝也捂热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自己侧间走。

　　走到廊下，他停住了。

　　书房那边有动静。很轻。像什么东西被翻动。又像脚步。踩在砖地上。极轻。极快。

　　南冥站住。听了两息。他转身，往书房走。脚步没声。手按上腰间短刀。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黑。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一小片地。

　　一个人影。蹲在书架前。翻东西。翻得很急。书一摞一摞往下搬。地上散了一片。

　　南冥站在门口。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人的手法。专翻旧档。裴家抄来的那一批。那人抽出一本，翻两页，扔了。又抽出一本。翻两页。扔了。

　　他在找裴家的卷宗。

　　南冥的刀出了半寸。

　　那人翻到书架最里头。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他抽出来。是一只匣子。黑漆的。锁着。

　　南冥站在门口。他看见了。那只匣子。公主放在书架最里头的那只。公主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哪天公主府出了事。走了水。进了贼。遭了兵。什么都能丢。那只匣子。不能丢。更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实在不行。毁了。烧了。砸了。也不能流出去。”

　　刺客拿在手里，掂了掂。他摸到锁。铜的。锈了。他蹲下来，从靴筒里摸出一根细铁签。要撬。

　　南冥拔刀。刀出鞘。声极轻。可刺客听见了。

　　刺客回头。黑布蒙面。只露一双眼睛。他手里还攥着那只匣子。

　　两人都没说话。刺客放下匣子，拔刀。

　　南冥冲上去。一刀劈下去。刺客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南冥横刀挡住。两人在书房里打起来。刀碰刀。叮当响。

　　书架被撞翻。书散了一地。

　　刺客一脚踹在南冥胸口。南冥退了两步。撞在案上。案上的瓷瓶摔在地上。碎了。

　　南冥稳住身子。他又冲上去。这回他没劈。他扑。

　　他一把抱住刺客的腰。两人滚在地上。拳打脚踢。

　　刺客的刀掉了。南冥的刀也脱了手。

　　两人在地上扭打。刺客的手伸向匣子。他够到了。攥住。往怀里拉。

　　南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两人拉扯。匣子被扯来扯去。

　　刺客忽然发力，一膝盖顶在南冥肚子上。南冥闷哼一声，手松了一瞬。刺客挣脱一只手，攥着匣子往地上砸。

　　匣子落地。锁磕在砖角上。锁扣裂了。匣盖弹开。里头两页纸飞出来。飘在地上。月光照着。

　　刺客伸手去够。南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刺客回身一脚。踹在南冥肩上。

　　南冥被踹倒。他看见那两页纸。一页信。一页名册。散在地上。月光照着上头的字。

　　屈昭。

　　他看见了。只一眼。

　　刺客又伸手去够。南冥爬起来。扑过去。他把刺客压在地上。一只手掐住刺客的喉咙。另一只手摸到了掉在地上的短刀。

　　刺客挣扎。南冥掐着他的喉咙。越来越紧。

　　刺客不动了。

　　南冥跪在地上，喘着气。他低头看。刺客不动了。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回头。那两页纸还在地上。散着。月光照着。他走过去。蹲下来。捡起来。

　　第一页。信。裴严写给燕国某人的。写着：“质子府中。宜有专人看管。吾已荐屈昭。此人可用。令其克扣炭火。减其饮食。冬不加棉。夏不供冰。使其知惧。”

　　第二页。名册。燕国质子府旧年的看守名册。屈昭。燕国质子府旧吏。原为裴严门客。后经裴严举荐，入燕国质子府当差。职责：看守质子。注：此人受裴严密令，克扣质子炭火，减其饮食，冬不加棉，夏不供冰，使其知惧。后死于燕国。死因不明。妻儿流落鬼市。其子七岁。眼下有一颗泪痣。

　　他翻过名册。背面。两个字。南冥。是萧瑶的字。他认得。

　　他的脑子在响。屈昭。七岁。泪痣。妻儿流落鬼市。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那颗痣。很淡。他摸了一会儿。

　　他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页纸。他没哭。没动。就跪着。

　　他跪在地上。没动。

　　北冥听见喊声的时候，刚巡到后院。

　　他听见了。是南冥的声音。从书房那边传来的。

　　他转身。往书房跑。

　　卧房里。萧瑶刚脱了外袍。她也听见了。她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身。推开门。

　　北冥已经冲到了院子里。他看见萧瑶的卧房门开了。他停了一瞬。

　　萧瑶站在门口。她看着书房的方向。

　　“北冥。”她说。

　　北冥回头看她一眼。

　　“去。”

　　北冥没再犹豫。他转身。往书房冲。

　　萧瑶站在卧房门口。她穿着中衣。披着外袍。她看着书房的方向。手攥着门框。攥得指节发白。

　　北冥冲到书房门口。他看见了。

　　门开着。月光照着。地上一片狼藉。书架翻了。书散了一地。

　　刺客倒在地当中。不动了。

　　南冥跪在刺客旁边。手里攥着两页纸。低着头。肩膀在抖。

　　外头有脚步声。

　　南冥浑身一僵。他低头看手里的纸。他不能让人看见。公主说过。毁了也不能流出去。他匆忙把两页纸叠起来。往匣子里塞。匣子摔在地上。锁坏了。盖不严。他塞进去。把盖扣上。扣不严。他攥着匣子。站起来。

　　他的手在抖。他背对着门口。他以为来得及。他以为没人看见。他把匣子抱在怀里。转过身。

　　北冥站在书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了。他看见南冥跪在地上。看见他手里攥着那两页纸。看见他翻到背面。看见他愣住。看见他摸自己的泪痣。看见他匆忙把纸塞回匣子。看见他站起来。看见他转过身。他什么都看见了。

　　南冥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红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北冥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走进来。他看了看南冥手里的匣子。锁坏了。盖不严。他伸手。把盖子上露出来的一角纸，轻轻按回去。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看见。

　　“拿着。”他说。

　　南冥把匣子抱紧了。他看着北冥。他以为北冥刚赶到。他以为北冥什么都没看见。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了。

　　外头有脚步声。萧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