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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屈昭 天亮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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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南冥照旧起来了。
他先去城北徐记,排队,买栗子。刚出锅的,油纸包着,揣在怀里,一路跑回来。进院子时,栗子还烫着。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公主,栗子,热的。”
萧瑶坐在妆台前,刚起。她在镜子里看他一眼。他笑。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里很淡。
她也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
南冥把栗子搁在桌上,剥了一颗,递过去。萧瑶接了,吃了。他又剥一颗,她又吃了。
她看着镜子里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手里的栗子。栗子还热着。她攥了一下,又松开。
南冥没看见。他在剥第三颗。
北冥坐在外间,刀横在膝上。他看见萧瑶看南冥的眼神了。那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薄霜落在叶子上。不细看,看不出来。
她还是在笑。还是在吃栗子。还是让南冥给她梳头。可她看他的时候,会多停一息。像要把他的脸重新看一遍。
北冥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走到廊下。风从廊下过,他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的树。
南冥给她梳头。梳子从发根到发尾,一缕一缕。他在讲鬼市的事。说昨儿来了个杂耍班子。萧瑶嗯了一声。他又说那班里有个小丫头,翻跟头利索。
“本宫小时候不翻跟头。”
“属下说的是利索。您小时候利索。”
萧瑶没接话。她看着镜子里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栗子。
南冥没注意到她方才看他的时候,眼神慢了一拍。他还在讲那个小丫头。
梳完头,南冥去煮茶。水滤两遍,试了温,端过来。
“公主,茶好了,不烫。”
萧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南冥蹲回火边,继续煮。还在笑,还在说。
北冥站在门边。他看着这一切。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去了裴府旧宅。
裴府封了。门口有禁军。北冥绕到后巷,翻墙进去。宅子空了。桌椅板凳都没了。地上一片狼藉。他去了裴严的书房。夹墙空了,暗室也空了。
可墙角还堆着一些废纸。没被抄走的。踩烂的。虫蛀的。他蹲下来,一页一页翻。大多是账册,大半烂了。翻到最底下时,他摸到一本旧册子。被水浸过,纸页粘在一起。他小心地撕开。
有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屈昭。质子。
下面全被虫蛀空了。纸页上满是洞。可这四个字,清清楚楚。
北冥拿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个名字。八岁那年,他跟着六岁的萧瑶去燕国。质子府里有一个管事的狱吏。姓屈。那人克扣他们的炭火,减他们的饭。冬天不给棉,夏天不给冰。萧瑶的手脚冻裂了。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捂了一夜,她才没死。
他记得这个人。记得这张脸。记得他站在门口,看他们挨冻,什么话都不说。
后来,那人死了。死因不明。
屈昭。
北冥把残页折好,揣进怀里。他蹲在原处又翻了一会儿。想找更多。可剩下的都烂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出了裴府,回了公主府。
进书房时,萧瑶还在翻卷宗。南冥还在煮茶。南冥看见他,喊了一声“北冥哥”,又问他要不要喝茶。
北冥说:“不用。”
他走到窗边坐下,翻开账册。可他没念。他想着那四个字。
屈昭。质子。
他又想起萧瑶看南冥的眼神。那层薄霜。那多停的一息。
屈昭。南冥。萧瑶。
他不知道萧瑶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南冥。他只能派人去查。
他叫了一个暗卫来。说:“去查一个人。叫屈昭。燕国质子府旧吏。查他的来历,他的家人。”
暗卫应了,走了。
北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等。
可他知道,不对劲。
第二日,南冥又去买栗子。萧瑶说:“南冥。”
“属下在。”
“别再买了。”
南冥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包栗子。还热着。
“您不爱吃了?”
“不是。”
“那怎么不让买了。”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天天买,你不烦?”
“属下不烦。”
“本宫烦。”
南冥看着她。他笑了一下。那笑又软又轻。
“公主,您就是说说。属下买了,您还是会吃。”
萧瑶没接话。她把脸转开,看着窗外。
南冥把栗子搁在案上,剥了一颗,递过去。萧瑶没接。他就把那颗栗子搁在她手边。
“那属下明天不买了。”
“嗯。”
第二天,南冥还是买了。
他站在院子里,把栗子揣在怀里。喊了一声:“公主,栗子。”
萧瑶在书房里听见了。她没应。可她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
北冥站在廊下,看见了。他看见南冥抱着栗子站在院子里,笑得那么亮。也看见萧瑶在书房里,嘴角那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了。去等那个暗卫的消息。
他什么都不知道。萧瑶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南冥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人。一间屋。
南冥的栗子还是热的。萧瑶还是会笑。北冥还是不说话。
那页写着“屈昭”两个字的残纸,在北冥的怀里。那个锁着南冥来处的匣子,在萧瑶的案上。而那包栗子,在南冥的手里。
三个人。各自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