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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宫宴 除夕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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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宫宴,设在长明殿。
萧瑶到时,殿中已坐了大半。
她一出现,满殿目光都聚过来。有人起身行礼。有人低头。有人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雪落在殿外。殿内炭火极暖。
裴承绪跟在她身后。他走得慢。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那点碎掉的体面上。
“瞧见没。驸马跟在后头。跟个随从似的。”
“不是说她身边两个侍卫伤得下床都难吗。怎么又站出来了。”
“怕不是要给承恩伯难看。”
“小声点。她可都听得见。”
萧瑶只当没听见。
她解下斗篷。南冥接过。他唇角极轻地抽了一下,像在忍笑。北冥不说话。他站在萧瑶身后,目光慢慢扫过殿内。像要把每个人都看进眼里。
“昭华公主到——”
萧瑶入席。裴承绪在她身侧坐下。
北冥上前。每道菜先夹一筷,尝了。再换南冥。南冥也尝。一样一样。两人做得极快,极静。
“公主,可以用。”南冥低声道。
萧瑶没动。她只侧过脸,看裴承绪。
“驸马,给本宫布菜。”她说。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殿内的人听清。
裴承绪僵住。他不敢拖。拿起公筷。手微抖。夹了一箸,放入她碗中。
“驸马有心了。”萧瑶说。
语气带着点笑,像真在夸,“这满殿的菜,只驸马夹的,本宫才吃得下。旁人布的,本宫不惯。本宫就是喜欢驸马伺候。这一筷子下去,合心。”
裴承绪低头,不敢接话。只又把酒斟上。萧瑶抿了一口。
“再来点茶。”她说。
裴承绪又去倒茶。
他做这些时,殿内渐渐静了。
下首有人低低道:“这成何体统。”
“就是。驸马好歹是伯府嫡子。怎能在宫宴上……”
“你再大声点。她正等着。”
“我……不说了。来,喝酒。”
那些声音像被炭火一烘,又散在丝竹里。萧瑶当然听见了。她没看。只笑了笑。
南冥站在后头,和北冥对了一眼。北冥没接。他仍看着殿内。可那唇角,也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萧瑶又夹了一筷子菜。她不是给自己。是给裴承绪。
“驸马也吃。”她说。
声音又轻又柔,像真对他极好,“别总顾着本宫。这些日子,驸马清减了不少。本宫瞧着,倒心疼。你多用些。这宫宴菜多。可外头那些,总不如家里好。驸马说,是不是。”
裴承绪手都僵了。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低声道:“多谢公主。”
“谢什么。”萧瑶说。她笑。
那笑极淡,像这殿里的灯都染了几分凉,“你我是夫妻。这满殿的人,谁不知本宫待驸马最好。他吃得少,本宫便吃不下。他不笑,本宫便不乐。外头那些话,当不得真。本宫与驸马,好着呢。”
她说着,又给他夹一筷。
“来。多吃。今日这酒,本宫也替你尝过了。不烈。你陪本宫饮两杯。这除夕,总该热热闹闹的。我们夫妻,总不好让人瞧了笑话。你说,是不是。”
裴承绪只能点头。他闷声吃菜。萧瑶又给他斟酒。他接杯时,指尖发凉。
萧瑶像没瞧见,只轻声道:“这酒暖。你握着。别凉。本宫可不想让驸马大年夜病着。驸马要陪本宫,一直坐在这殿里。坐到宴散。坐到他们,都看够。这,才是本宫要的。你,也得替本宫争气。对不对。”
裴承绪哽了一下:“是。”
殿内无人接话。只有丝竹声,像从很远的地方浮来。
裴严坐在上首。他脸上那点笑,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眼看就要裂。他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只能看着自己最体面的嫡子,被萧瑶当布菜倒酒的近侍,一寸一寸,折在满朝文武面前。比杀了他还难受。
西宫太后捻着佛珠。越捻越快。快得珠子都像要飞出去。她看萧瑶。又看裴承绪。再看裴严。一口牙都快要咬碎。可这殿上,谁先开口,谁就输。她不能输。至少,不能在这里输。
北冥和南冥站在萧瑶身后。
南冥看着这满殿人的脸色。他唇角那点笑,已经不藏了。不是笑萧瑶。是笑这些各怀鬼胎的人。
北冥不笑。他的视线只跟着那些手。裴严的手。西宫的手。殿上几个生面孔的手。这殿里,暗流比外头的雪还密。
可萧瑶还在笑。还在给裴承绪夹菜。像这满城的风雨,都还没到最烈的时候。
这,就是这章。这,才叫宫宴。刀都藏在菜里、酒里、那点夫妻恩爱的皮里。她一口没多吃。却叫这满殿的人,再咽不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