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58、伏杀 车队刚过柳

　　车队刚过柳林驿，变故就来了。

　　箭先到。极短。极利。射在车辕上，嗡嗡作响。马惊。人喊。道旁树后涌出一片黑影。

　　“护驾！”

　　喊声未落，刀已到。

　　北冥和南冥同时拔刀。北冥挡在车前。南冥掀帘，把萧瑶拽下来。小禾紧跟着。腿是软的。脸白得吓人。

　　“小禾，跟着。”萧瑶说。她没慌。反手从北冥腰后抽出短匕。握紧。

　　“别怕。”她说。不知道说给小禾，还是说给自己，“这里离京城不远。他们不敢久留。”

　　刀光压过来。南冥砍翻一个。北冥回身，把另一个逼退。萧瑶被护在中间。她没喊。只是死死攥着匕首。小禾已经哭不出声。她只跟着跑。

　　“进林！”北冥低喝。

　　四人往林子里退。草深，坡陡。刺客紧追。北冥忽然把萧瑶和小禾按进一处半塌的土沟。沟很深，野草过人。

　　“别出声。”他说。然后看了一眼前方。刀声越来越近。

　　“我去引开他们。”

　　萧瑶一下抓住他。

　　“北冥，你哪也不许去。”她说。眼眶已经红了。

　　手攥得他腕骨发疼，“你会死的。北冥，我不准。你又要丢下我。你要敢，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你听见没有。不许走。”

　　北冥看着她。她眼里那点红，像这满林血色里最后一点不肯灭的东西。他慢慢抬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腕上，一点一点掰开。

　　“公主，一定要活着。”他说。

　　萧瑶摇头。她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他。抱得死紧。像一松手，人就没了。

　　“北冥！北冥你听见没有！我不准！我不准你走！你说过一步不少。”她喊。声音又尖又哑，像把心都撕开了。

　　她眼眶全红了。手抖得厉害。

　　“你哪也不许去。你会死的。北冥，我不准。你又要丢下我。北冥。你说话。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不走。你说话。你说啊。”

　　北冥没动。他任她抱了一瞬。然后，他极轻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开。那一瞬，他低头。唇几乎擦过她发顶。没落下去。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提刀转身。萧瑶看见他的影子，很快被林子吞了。刀光在树后一闪。接着是刀剑相撞。惨叫。不是他的。可她像被那声音劈开了。

　　“北冥——！”

　　她喊。撕心裂肺。整个人往前扑。南冥从后头死死抱住她。

　　“公主！别去！”南冥说。嗓子也哑了。

　　萧瑶挣不开。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南冥的衣领。

　　“去。救他。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南冥。只有你。你们跟了本宫十几年。你们谁都不许死。这是命令。本宫命令你。去。把他带回来。一个都不少。听见没有。去啊！”

　　南冥看着她。他浑身是血。左臂裂着。他没有再说话。只往后退了半步。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提刀。朝北冥消失的方向追去。

　　萧瑶没再喊。她站在风里。浑身都在抖。她慢慢转头，抓住小禾。

　　她拉着小禾，朝东边跑。

　　风从身后追来。刀声。喊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

　　她没回头。也不敢。她只是跑。跌跌撞撞。树枝抽在她身上。衣裳“嘶啦”一声，被扯开一道。她不看。不停。只把匕首握得更紧。

　　她边跑边哭。泪从眼角飞出去。风声灌进嘴里。她什么都听不清。只听见自己断断续续地喊：

　　“北冥……南冥……你们一定要活着……”

　　“本宫能把你们从燕国带出来……就能让你们从这儿脱身……”

　　“你们听见没有……活着……一个都不少……谁都不许死……”

　　“你们等等我……别丢下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们……”

　　她越跑越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小禾从后头拽住她。她没停，又爬起来。半边身子全是泥。

　　“公主……”小禾哭道。

　　萧瑶没回头。她只抓紧小禾，继续跑。

　　“别停。”她说。嗓子已经哑了，“我们得去叫救兵。你听。刀声还在。他们还在打。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小禾被拽着跑。她满脸是泪。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三个字。柳林驿。她亲手递出去的三个字。成了今晚这片林子里所有的刀。

　　她看着萧瑶在前面跑。看着萧瑶哭。她跟着哭。可她的哭，和萧瑶不一样。

　　萧瑶是疼。是怕。是不甘。小禾是悔。是罪。是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

　　她只能跑。跑得像要把这条命也跑丢。可跑得再远，也甩不掉。那三个字，像长进她骨头里。每一步都响。每一步，都像在说：

　　“是你。是你。”

　　风从林间穿过。树枝还在萧瑶身上划。她的裙子已经破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两个人还在后头。在刀里。在血里。在等她。

　　“我会回来的。”她低声说。

　　像对风说。又像对他们说，“我们一起从燕国回来过。这一回，也一定。一个都不少。一定。”

　　小禾听见了。她的心，像被这话钉穿了。

　　这，就是这夜。这，就是柳林驿。

　　这，就是一场用“信任”换来的刀。它还没停。可它已经把他们，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刀口下。一半在风里。

　　而小禾，正被夹在中间。出不来。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