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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局(五) “现在,可 ...

  •   这两人和郁意他们是在同一站上大巴的,上车后坐在了车尾的座位上,一直在暗中观察郁离——他们监视郁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于他认识之人一清二楚,可唯独不晓得突然冒出来的郁离是哪根葱。为了探清其底细,他们尾随他进了厕所,趁他忙着洗脸清醒脑袋之际,清空了场地,再瞄准时机出手。
      郁离此时可谓腹背受敌,双手被背上之人紧紧钳制着,没法直接挣开或是抽出来,于是陡然将左臂向上扭转了九十度,手肘精准击中那人的胳膊。虽然这一击力度不大,却着实让那人吓了一跳,致使手上力道稍微松了几分。
      郁离立刻趁机挣脱了两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使出右掌一顶持刀那人的下巴,令其倏地眼前一黑,后仰倒地。压在他身上的人见形势不对,顾不上尚未逼问出来的情报,决定掐断郁离的脖子送他上西天。但在此之前,郁离率先一甩软鞭一般的左臂,竖起的食指和中指戳中他的眼睛,疼得他翻滚下来哇哇大叫。
      郁离一脸云淡风轻地起身,关节脱位的胳膊突然“嘎吱”一声自动恢复正常,他瞅了瞅那个捂着受伤的眼睛站起来的家伙,猝然一腿将他踢飞出去,砸中墙壁不省人事了。至于另外一个,他好不容易才从大脑震荡中缓过神来,一抬头,瞧见同伴被秒杀,不由得生出了装死的心思。然而郁离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记手刀送他睡觉去了。
      这时,厕所门被暴力撞开,郁意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他以为郁离吐晕了,勉为其难过来看看,却见两个龙套扮相的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上还伤得不轻。他眯眼一瞅,阴沉沉地说:“……是他们。”
      郁离艰难地吐字:“你……认……识?”
      “明寒伯的人呗。”
      “明……寒伯?”
      “一个让人非常讨厌的家伙。”郁离寥寥一句话带过,歪头看向郁离,“脖子没问题么?”
      方才由于皮肤紧贴刀刃,郁离一动作,难免被划伤。所幸伤口不深,不一会儿就愈合了。不过比起自身的伤势,他更在乎郁意的弦外之音。
      “你……知道他……但是……”
      他是想说,郁意明知有人跟踪窥视,却装成不知情的样子,还什么措施都没做。郁意不以为意地道:“杀了又怎样,只不过换新的人来而已。但现在,我起码知道你既不是郁宗海的人,也不是明寒伯的人了。”
      郁离:“……”
      “走吧。车快要开了。”
      郁意说罢,转身就要出厕所。郁离却忽然冲上前,一脑袋撞在了墙上。
      郁意大吃一惊,“你干吗?”
      郁离眼冒金星地说:“……晕……晕车……”
      郁意无奈扶额,他实在没想到这货居然试图把自己撞昏,从而逃避晕车的症状,“你这么撞,怎么可能撞得晕?过来,我帮你。”
      郁离马上听话地凑上去。
      郁意抽出一根三棱刺,轻轻在他某个穴位上一扎。郁离登时身体一软,闭眼向前倾倒。郁意随即张开双臂接住,微微垂眸,脸色略沉。
      他现在要杀他,可谓易如反掌。可抬了抬手,又放弃了。他把他背起来,才走出去一步,就见郁曼急匆匆地小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
      “他怎么了?”
      “被我弄晕了。”
      尽管郁曼看上去没半点异样,但郁意却从她身上嗅到了轻微的血腥味。她一瞥倒在厕所里的二人,神情凝重地说:“大巴的乘客中,有三分之一是盯上你的家伙。我虽料到乘坐公共交通会引出一部分鼠辈,可这数量也太多了。”
      郁曼此番来寻郁意,除了劝说他回家之外,还身负一路上护他周全的任务。因此她丢了那一袋呕吐物后,挨个清理去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保证清理干净了。
      郁意听了,无动于衷,径直往停车场走去。郁曼跟在后头道:“小意,要不还是让熙叔派人来接我们吧?”
      “他们若真想动手,会管你坐什么车吗?”郁意冷冷地说完,上了大巴。
      郁曼叹了口气,步履轻盈地踩上踏板,上车坐下了。
      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比原先空了不少的座位,固然觉得奇怪,但距离正常的发车点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不能再拖了,索性懒得管了。
      又经过好几个钟头的行驶,终点站到了。不过这仅仅只是大巴的终点站。下了车以后,还得坐当地才有的黄包车到达山脚,翻越山头才能到达巴城。因此郁意是不可能扛着一个人形包袱继续上路的,于是一掌劈在郁离脑门上,当即把他劈醒了,“到了,下车。”
      巴城位于群山大川之间,是一处天然盆地。虽然自然资源得天独厚,但地理位置偏僻,与外界往来较少,故至今仍是一片古朴静谧的景象:白墙黛瓦,碧水石桥——与其说是一座封闭的小城,倒不如说是一座被现代文明和游人遗忘的古镇。
      巴城人口不过千级,居民的穿着打扮也与城镇本身一样朴实,鲜少看见当代科技的影子。他们一瞧见郁曼的身影,忙不迭中止手头的活儿,蹜蹜而去,热情洋溢地问好。
      “四小姐回来了!”
      “四小姐好!”
      郁曼一一予以回应,笑容满面。可对于同是巴城出身的郁意,居民们的态度却有些奇特:肃然而视,哈腰鞠躬,甚至还有人双手合十,仿佛在虔诚地膜拜一尊神像。郁意沉默着将聚光聚拢到石板路上,嘴角僵硬,并不想理会他们。
      与郁曼打完招呼、拜完郁意,众人方才注意到有个异乡人存在,不约而同地表情凝固,似是为不知该如何称呼他而尴尬,但更多的却是绵里藏针的目光与微妙的尖刻与排斥,只是碍于郁曼和郁意在场,才不好赤裸裸地表现出来。
      然而郁离对这些比较迟钝,尤其是冲着他而去的敌意,竟是一丝一毫都没觉察,反而还东瞧瞧、西看看,像个意外坠落于凡尘的仙童,全然意识不到自身的异质,满心都是新鲜与好奇。单就这点而言,他和郁意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同病相怜。
      接受了大伙的欢迎,三人一路向北,到达了郁家宅邸。一位正值不惑之年、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正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来了,立即带着几个仆人上前迎接。
      “四小姐,你们回来了。”
      郁曼唤道:“熙叔。”
      樊熙是郁家的管家,其父是郁家上一任管家,而他自小在郁家长大,也算得上半个郁家人,所以家里年轻一代都亲切地喊他为叔——除了郁意。
      他一眼扫过郁意,打量了郁离片刻,不解道:“这位是……”
      郁曼干笑一声,“是小意的客人。父亲呢?”
      “在书房里。他让六少爷到祠堂等他。”
      樊熙传话向来是一字不差。他说郁宗海让郁意到祠堂候着,表明他只要郁意一个人去,不容许其他人跟着,至于去了会面对什么,那是尽在不言中。思及郁意曾经遭受过的责罚,郁曼面露难色,她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可又不忍心郁意才刚回家就失踪好几天,无意间一转眼,瞥见郁离那么大个人,只觉更加难办了。
      “熙叔,要不然,你先和父亲通报一声,说我们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还遭遇了多方人马的袭击,身上都是汗和灰,不方便直接去拜见列祖列宗。不如先让我们去换洗……”
      她话未说完,就被郁意打断了。他对樊熙道:“走吧。”
      躲是躲不过的,何况郁意也没想躲。而且郁宗海这人听不得任何推托或借口,樊熙亦觉得老实听从最为妥当,刚给郁意领了一步路,发觉郁离跟了上来,回身道:“客人留步。老爷只想接见六少爷一人。烦请移步中堂等候。”
      说罢,一个仆人请郁离跟着自己走。郁离却置若罔闻,直盯着郁意看,仿佛在说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许是离家出走的时间,让郁意适应了外界气候,一回到巴城,他反倒有些水土不服——人是熟悉的人,景也是熟悉的景,可就是有股说不出的无所适从,好似皮肤对此处的紫外线和空气过敏了一样,方才被居民朝拜时如此,现下要去祠堂更是如此。然而奇妙的是,一见郁离投来不明就里的视线,那根绷在郁意胸口的筋忽然松了,尽管不是彻底安心,但气息的确顺畅了些许,喉咙也没那么干涩了。
      樊熙为难地看向郁意。郁意装作淡定道:“让他跟,到了祠堂拦外面就行。”
      樊熙没法,只好妥协。
      郁宅是标准的三进五间式设计,拥有着整个巴城最大的庭院,虽然如今仍是整个城镇中绝无仅有的建筑,但经由百年岁月和风霜的洗礼,雕梁画栋失去了往日的浓墨重彩,石砖生隙,红漆残缺暴露出泛白的木料,犹如一位半老徐娘,说是风韵犹存,距离人老珠黄也不过几载而已。到了祠堂,不等樊熙开口,郁离就乖乖停了下来。郁意瞥了他一眼,推门进去了。
      郁家起源于北方,由于战乱和气候变化等原因被迫南下,最终定居在了巴城。而在迁移过程中,郁家前前后后死了不少人,族谱和先祖的牌位也不可避免地丢失。因此郁家逐渐不再一人一个牌位,而是专门立了一个大牌位来祭奠所有先人。到达巴城以后,这个习惯得到了保留,所以祠堂案上只孤零零摆了一个大牌位——和一个小牌位。
      郁宗海正出神地凝视着小牌位。郁意远远站在他身后,没吭声。
      好半晌,郁宗海头也不回地道:“跪下。”
      这一句掷地有声,听得出已然憋了许久的火气。郁意顿了一下,姑且服从了。
      郁宗海一字一顿地问:“一年。够了没有?”
      郁意没回话。因为这个期限不是他定的,也不是他能定的。郁宗海知道他喜欢装哑巴,也不勉强他回答,又问:“这次能听话了吗?”
      郁宗海从未了解过郁意。如果他了解,便知他此次回来,是做好了烂肉枯骨的准备,也就不会多此一举确认了。郁意不曾奢望过他能考虑自己的想法,继续以沉默回复。
      郁宗海气得咬牙切齿,“要是郁沂还在……”
      那小牌位上刻着的,正是郁家大少爷、郁意的大哥——郁沂的名字。这名字,郁意迄今听过无数遍,而郁宗海拿他与郁沂比较的原因,也不外乎“若不是沂儿走得早,谁会倚仗你这么个垃圾”。郁意没见过郁沂,不知他是个怎样的人,但光从他死了都不被活人放过这点来看,也是挺可怜的。
      “郁离。”
      郁宗海倏地一惊,转身瞪向郁意,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问:“你说谁?”
      郁意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将对方在瞬息之间掩藏起来的惊异一览无余——果不其然,仅仅只是报出他的姓名,就能让这个比庙堂里的佛像还麻木不仁的臭老头动摇,可见如若利用得当,或许还有反过来控制他的机会。
      “是口加俞的喻。我在外面认识的。”
      郁宗海脸色一变,“主动接近你的人,还要我告诉你怎么处理吗?”
      “我敌不过他。”
      郁宗海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郁意基本能够确定,郁离是独立于郁宗海和明家的第三股势力。如果他真姓郁,又不是巴城郁家这一脉的人,那么十有八九是散落在外的郁家人。毕竟郁家祖辈早年一直在搬家,期间失联的人中,保不定就有一个活了下来,还生了后代。既然郁离不肯说,那么他就要借郁宗海之手来撬开他的嘴。
      当然,相关秘密只能被他一个人知道。因此在郁宗海动手的时候,他必须“巧妙”地施以援手,让郁离对自己彻底死心塌地。
      “我把他带来了,就在门外。”郁意不动声色地说,“现在,可以把他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入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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