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客》鹿青竹

89、落荒而逃 小兄弟，你

　　收走存粉等了三天卢柳没来。

　　灰犼叼着半截麻绳从湖里钻出来，麻绳上串着一只铜铃铛，叮叮当当。尘昼把麻绳从它嘴里抽出来，铃铛上刻着“钱”字。

　　画阵人说：“钱多多是灵兽市上的贩子，他腰上挂了一串这种铃铛，走一步响一路，他来过月牙湖？”

　　尘昼把铃铛收进怀里：“他没来过，但卢柳来过，她躲着不露面，放个铃铛在湖边让灰犼叼回来，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收了她的粉，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下午卢柳从北边过来了，她肩上扛着一只竹笼，笼里关着三只小灵兽：一只红毛松鼠、一只花斑兔和一只独眼小狐。

　　她把竹笼往棚子门口一放。“粮仓的粉你们收走了，我没意见，那批粉本来也该清了。这三只灵兽是钱多多抵给我的，他欠我二十两银子的粉钱，拿这三只灵兽抵了十两，还欠十两。我养不了三只，搁你们这儿养着，算我抵那十两的账。”

　　画阵人蹲下来看着笼里的三只小灵兽。钱多多人呢？”

　　“跑北边灵兽市摆摊去了，他说初五开市，手里还压着七八只灵兽没出手，卖货才有银子还我。”卢柳打开了笼子，三只小灵兽钻出来，红毛松鼠一下蹦到桌子上，花斑兔蹲在棚子里啃草，独眼小狐绕着灰犼转两圈，灰犼拿脑袋顶了顶它，它缩了一下又顶了回来。

　　尘昼看着三只小灵兽。

　　“钱多多手里的七八只灵兽，全是从各处收来的？”

　　“有收来的，也有拿货抵债的。他做了十几年的零售买卖，他算灵兽市半个地头蛇。他收灵兽不看品相，给钱就收，再转手往市上卖。你们要查存粉的事，查到他头上去了。他那批灵兽里有一只灰毛短腿的，跟你的灰犼长得差不多。我问他哪来的？他说从北面山里收的，那山里有个灵兽窝，窝里还有好几只。”

　　尘昼把灰犼从地上拎起来。灰犼蹲在他肩上抽了抽鼻子。“北山里有个灵兽窝，钱多多从窝里掏了灵兽往市上卖，窝里还有好几只。离初五开市还有五天，去灵兽市上看看。”

　　画阵人道：“去灵兽市得有个由头。你又不是贩子，人家不让你进市，你得装成买主。”

　　“装买主怎么装？”

　　卢柳把竹笼的笼门扣好，“我带你进去，我做了几百年散修，认识灵兽市上几个人。你跟我一块儿去说是我侄子，替我来挑货的。钱多多认得我，不会起疑。”

　　初五尘昼换了干净布衫，把灰犼揣在怀里跟着卢柳走了三天。北三百里的灵兽市开在一片荒坡下，支着几十顶布棚子，棚下摆着笼子，笼里关着各式各样的灵兽：有毛的没毛的，有角没角的，挤在一处叫成一片。

　　钱多多的摊子支在最显眼的位置，腰上那串铜铃铛换了根新绳，响得比上次还欢。卢柳带着尘昼走到钱多多摊子前面。钱多多正给一个主顾推销一只花斑兔，抬头看见卢柳不笑了：“卢姐，你怎么来了？”

　　“带侄子来挑货，他想要只上古种的灵兽，听说你手里有几只，带我们看看。”

　　钱多多把花斑兔塞给主顾，从摊子后面的笼子拎出来三只笼子，里面关着三只灰毛短腿的小兽，跟灰犼一个模样，比灰犼瘦一些，毛色没灰犼亮。“上古种，北面山里收的灰犼。一只八两银子，不讲价。”

　　笼里三只灰犼挤在一处，最小的那只拿爪子捂着脸，露出来的眼睛湿漉漉的。尘昼把那只小的拎出来，肚皮上的纹路跟他的灰犼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两圈。

　　“你这灰犼从北山里哪个窝掏的？”

　　“北山一个石洞里还有好几只，大大小小的都有。我掏了三只，剩下的掏不着，洞口太窄，人钻不进去。”

　　尘昼的两只灰犼小兽碰了碰鼻子，拿爪子互相拍了拍脑袋。他从怀里掏出八两银子：“这只我买了，你那个石洞在哪儿？我想自己去掏一只。”

　　钱多多按住在银子：“石洞在北山，从这儿往北走，有个叫石瓮村的地方。村子里的一座荒山上有个石洞。洞口太小钻不进去，你们得带家伙。”他把银子收进怀里，努了努嘴，“不过你们去晚了一步。昨儿来了个收灵兽的老头也打听石洞，说洞里剩的那几只他全要了。一早他就走了，估摸着已经到石瓮村了。”

　　卢柳把竹笼往肩上颠了颠。“走！去石瓮村看看那个老头是谁？”

　　石瓮村比槐树沟还小，拢共十来户人家，窝在山坳里，村口有一口石砌的老井边，有个老头在抽烟袋。尘昼问了石洞的事，老头把烟袋从嘴里抽出来，“山腰上有洞。这两天来了收灵兽的老头蹲在洞口三天了，天天拿根绳往洞里探。”

　　“人在哪儿？”

　　“山腰上，你上去就能看见。”

　　尘昼跟卢柳往村后山上走。山高坡陡，半山腰上一片乱石堆里果然有洞口，窄得只容一人挤进去。洞口的王老头穿一件旧皮袄，腰上别着把短刀，脚边放着一根细麻绳，绳头坠着铜钩。他把麻绳往洞里放，放一截停一截，拿耳朵贴着绳头听。

　　尘昼蹲在他旁边。老头在他肩上两只灰犼上停了停。“你也来掏灰犼的？”

　　“看看，听说洞里还有几只。”

　　“有。我探了三天了，洞里至少还有五只，大大小小的。洞口窄，人钻不进去，得拿绳子钩。”老头把绳头提上来，铜钩上空空如也，“钩了两天一只没钩着，洞里那几只精得很，绳子放下去它们就往上推，蹲在旁边看热闹。”

　　卢柳回头对尘昼说。“洞口窄，灰犼钻得进去。”她对那两只灰犼有了安排，“让它们下去赶把洞里的赶出来，我们在洞口拿网兜。”

　　大灰犼蹲在洞口闻了闻，小灰犼跟在它后面，拿脑袋拱了拱大灰犼的屁股。两只灰犼一前一后钻进洞里，尾巴晃一下就看不见了。

　　王老头收起麻绳：“你这灰犼养得不错，毛色亮，角也硬了。我那几只养了半年，毛色还是灰扑扑的，养不亮。”

　　“喂的什么？”

　　“杂粮，有时候喂点鱼虾。”

　　“要喂灵气。灰犼吃灵气，吃完灵气毛色才亮，光喂杂粮鱼虾长不大的。”

　　“喂灵气？我一个收灵兽的，上哪找灵气喂它们去？”他把烟袋别回腰上，“你这两只下去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动静？”

　　洞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吱哇乱叫，像小兽被踩了尾巴。尘昼朝里面喊，大灰犼从洞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小的，灰毛短腿，独角软塌塌地歪着。大灰犼把那只小的放在洞口，又钻回去了。

　　一连叼了四只出来。

　　第五只叼到一半的，洞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大灰犼从洞里蹿出来，浑身灰毛炸成了刺猬，夹着尾巴一头扎进尘昼怀里。紧接着洞口探出来一只大脑袋，独角硬邦邦地往天上翘，角尖冒着红色的火苗。

　　王老头盯着洞口的大灰犼：“这只跟洞里的不是一窝的。这只大角上冒火是成年的。洞里的全是小的，这只大的守在洞里看着小的，难怪我钩了两天钩不着。”

　　大灰犼角尖上的火苗蹿了两下，尘昼怀里那只灰犼探出脑袋朝大灰犼吱了一声。大灰犼歪着脑袋看了它一会儿，把角上的火苗收了收，慢慢从洞口爬出来。

　　王老头把烟灰磕了磕。“这只大的成年的你带走不？带走的话我出二十两。”

　　“不卖，洞里的全带走。”

　　“行，你带走。我本来想掏几只回去养，掏两天掏不着，你一来全掏出来了。我跟你商量个事：你养这么多灰犼养不过来，我帮你养两只，养大了归我，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灵兽市上有事找我，我叫王周。”

　　尘昼把六只灰犼往包袱里装。

　　石瓮村来了一队人，打头的是钱多多，腰上那串铜铃铛叮叮咚咚响。他身后跟着两个扛麻袋的伙计，麻袋里鼓鼓囊囊的像装着笼子。

　　“钱多多跟来了。”

　　钱多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尘昼拱了拱手。“小兄弟，又碰上了。我上午就听说山腰上有人掏灰犼，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这只成年的灰犼卖不卖？我出三十两。”

　　“不卖。”

　　“小兄弟，你手里六只灰犼，养得了吗？灰犼吃灵气，你一个月牙湖养六只灰犼，暗河灵气不够吃的。到时候六只全饿瘦了，毛色全暗了，卖不上价。你不如匀我三只，我帮你养。养大了卖的钱分你三成。”

　　尘昼问“你养过成年的灰犼吗？”

　　钱多多正了正腰上的铜铃铛：“养过，我棚子后面关着好几只呢。”

　　“活的还是死的？”

　　钱多多的笑又僵了，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两个伙计把麻袋解开，从笼子里拎出三只灰犼，“这三只我养了半个月，喂杂粮喂鱼虾，越喂越瘦。你那只成年的灰犼认灵气，我没有灵气给它吃。这样，你把那只成年的匀给我，我拿这三只跟你换。三换一，你亏不了。”

　　三只小兽瘦得肋条根根分明，毛色暗得跟灰似的……

　　“三换一我亏了，你这三只灰犼饿得皮包骨了，再饿两天就站不起来了。我带回去喂两天灵气就能缓过来？那只成年的灰犼你带走也没用，你喂不活它。”

　　钱多多掏出铜哨掂了掂。

　　“小兄弟，我做灵兽买卖做了十几年，你一个养灰犼的新手，跟我讲养灵兽的道理？我棚子里关着几十只灵兽，哪只瘦了、哪只胖了、我一眼能看出来。你这只灰犼我带回去，喂两天杂粮就行。”

　　“你喂杂粮试试。”

　　大灰犼朝钱多多吼了一声，震得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伙计把他拽起来，也顾不上拎笼子，拎着他就往山下跑。

　　钱多多跑出十几步放狠话：“小兄弟！你等着！我钱多多在这行做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等着！”

　　“钱多多回去多半要搬人。他在灵兽市上认识几个贩子，凑几个人回来找场子。”卢柳问：“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把灰犼养好了再说，他要带人来月牙湖找场子，湖里有老鼋，岸上有画阵人，棚子后面还埋着骨屑，他来了正好一块儿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