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阿池说亲 买两斤肉请 ...
-
尘昼摇摇头进了周家院子,阿池坐在堂屋补渔网,阿满从镇上回来了,蹲在水缸旁边洗菜。三人神色各异:老周松了一口气,阿池翻个白眼,阿满一脸“有好戏看”的兴奋。
“怎么了?”尘昼放下包袱。
阿满把菜往水盆里一扔:“王媒婆来给阿池说亲,男方叫李大有,邻村的,家里有田有铺子,据说人长得周正。王媒婆说下午带人来‘相看’。”
“相看什么?”
“相看阿池啊。”阿满朝阿池努嘴,“男方来家里坐坐,看看姑娘模样?看看家里什么底子?看中了就下聘。”阿池的梭子插进渔网里:“我不看!谁爱看谁看。”
“你不看,爹得看。”阿满回去接着洗菜,“王媒婆说人家李大有条件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老周盖上锅,劝慰道:“就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你娘当年也是相看来的,见了你爹一面,回去就点了头。”
“我娘那是没得选。”阿池把梭子从网眼里抽出来继续补,“我自己有手有脚,下海摸海货能养活自己,不用看谁家田多铺子大!”
尘昼把从镇上带的干粮掏出来放在桌上没插话。阿池补了两针,忽然抬头对他说:“你下午别走。”
“干什么?”
“你在院子里劈柴,哪都别去。”
阿满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周把碗摆好,见怪不怪地装没听见。
下午王媒婆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崭新的绸衫,脸刮得干干净净,男子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王媒婆圆脸盘,大嗓门,一进门就笑:“老周!阿池!来,见见大有!这小伙子我一说你们家阿池,他立刻就应了,说渔村姑娘勤快能干,他最中意——”
李大有含羞的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落在阿池身上笑逐颜开。阿池补渔网连头都没抬。李大有被劈柴的尘昼吸引了。
尘昼蹲在柴墩旁边,一斧头劈开一根圆木摆到墙角,又拎起一根。李大有看得入迷,压着嗓子问王媒婆,她清了清嗓子朝老周笑笑:“老周,这位是……?”
“帮工的,劈柴挑水样样行。”
“帮工的?”李大有朝尘昼拱手,笑得客气,“这位兄台劈柴的手艺不错,我家后院也堆了一垛柴,回头请你来劈,工钱好说。”
尘昼搁下斧头,“我在这儿劈柴,不收钱。管饭就行。”
李大有脸上的笑又淡了。他转身对着阿池清嗓子:“阿池姑娘,我家里有十几亩田,镇上还有一间铺子,雇了两个伙计。你若点了头,以后不用下海,在家管管账就行。”
阿池把渔网往膝盖上一搁,“你家铺子卖什么的?”
“杂货。油盐酱醋,针头线脑。”
“一年赚多少?”
李大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得意:“刨去本钱和伙计工钱,一年净落二十两。”
“二十两?我下海摸一趟海货,好的时候能摸二三两。一个月下海二十趟,赚得比你铺子多。”她歪头看着我李大有和王媒婆,“两位慢走,下回别来了。”
李大有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王媒婆的笑僵在脸上又堆起来,打了两句圆场,拽着李大有走了。李大有回头看了看尘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阿满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阿池捡起渔网补了两针,“明日陪我去镇上赶集。”
尘昼问:“干什么?”
“买两斤肉,我请王媒婆吃顿饭。”
阿满从地上爬起来,笑得直抹眼睛。“请她吃饭干什么?”
“吃完跟她说,以后别再给我说亲了。说了我也不看,谁来说都不看。”尘昼把斧头落下去,圆木从中间裂成两半。阿池补着网,嘴角的笑弧没再收回去。
一早尘昼套上鞋,在院子里等阿池。阿池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衫从屋里出来,头发重新梳过,脸上还抹了一层脂粉,能闻见茉莉香。
翠妖从尘昼肩上探出脑袋打了个喷嚏。
阿池斜了她一眼:“打什么喷嚏,难闻?”
翠妖拼命摇头,两只小爪子举起来晃了晃,意思是“好闻好闻”。阿池缓了脸色,拎起竹篮往外走,尘昼跟在后头,翠妖蹦回他肩上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叽”了一下。
“没闻过就别说。”尘昼回她一句。
到镇上赶集,阿池直奔肉铺挑了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让屠夫切了二斤整,又买了两根大葱和一包干黄酱。尘昼跟在后面拎东西,越拎越觉不对。
“你真要请王媒婆吃饭?”
“请。说了请就请。”
“你请她吃饭,她更得来劲。”
“那是她的事。我把话说到位了,她来不来劲我管不着!”阿池又拐进菜摊,挑了一把豆腐和几根香菜。
回到渔村,阿池卷起袖子开始做饭。老周凑过来看到二斤五花肉,眼角抽搐,被阿池一个眼神瞪回去了。阿满从客栈溜回来在院子里嗑瓜子等着看戏。
晌午王媒婆到了。她原本推辞“哪有女方请媒婆的”,阿池说“一顿饭而已,王婶您别客气”。王媒婆半推半就来了,进院子还堆着笑,大概以为阿池回心转意了。
这菜端上来。
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嫩生生的豆腐,一碟小咸菜,配一壶清茶。王媒婆坐下来,眼睛在肉碗里扫一圈,笑得比刚才更甜了。阿池给她夹了一块肉,自己也夹了一块,“王婶。昨儿那个李大有,我不看。”
王媒婆的筷子停在半空:“阿池啊,你是不是嫌他家条件不够好?我跟你说,隔壁村还有一家姓赵,家里有——”
“王婶。”阿池把筷子撂下来,“我说不看,不打算看。不是嫌哪一家条件不好,而是谁家都不看。”王媒婆叹了口气:“阿池,你也十八了。姑娘家总得有个归宿。你这么挑下去,挑到二十出头,好人家都被人挑走了。”
“王婶。”阿池夹了一块肉放到王媒婆碗里,“我下海摸一趟海货,好的时候赚二三两。一个月下二十趟赚得比镇上铺子一年还多。我有手有脚,下海能摸货,上岸能补网,养活自己跟我爹够了,我找个归宿做什么?”
王媒婆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那、那你也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啊。”
“谁说我一个人了?”阿池往院门口偏头。王媒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尘昼在劈柴。
王媒婆的嘴张成了一个“哦”。她看看尘昼又看看阿池,表情从“原来如此”变成了“怪不得”,又变成“我早该想到”。她夹起碗里那块肉压压惊。
“我说呢!怪不得你左一个不看右一个不看,原来是家里有个现成的俏郎君!这小伙子长得比李大有强多了,劈柴也劈得好——”王媒婆拍了拍阿池的手:“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费这半天劲干什么!”
阿池欲言又止:“王婶,他不是我郎君。”
“什么不是?”
“他不是我什么人,就是帮我爹劈柴的。”
王媒婆张了张嘴,看不明白了。她吃完碗里的饭,“行吧。你这丫头我算看明白了,主意大得很。以后我不给你说亲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王婶慢走。”
王媒婆走了,阿满笑的瓜子撒了一地。老周从屋里出来看到桌子上的空碗,问阿池:“肉呢?”
“吃完了。”
“二斤肉,你们仨吃完了?”
阿池把碗收了,“王媒婆吃了大半。”她转从锅里捞出一碗饭放在老周面前,“给你留了一碗红烧肉焖豆腐。”
老周笑眯眯地蹲到旁边吃去了。
尘昼把最后几根圆木劈完,阿池端来一碗红烧肉,尘昼吃了一口:“你刚才跟王媒婆说我不是什么?”
“本来就不是。”阿池扒了一口饭,“你是我家的帮工。”
“帮工要管饭。”
“管,顿顿管。”
翠妖两只黑豆眼看看阿池,两只爪子揪着他的头发,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
王媒婆那顿饭吃完消停了几天,村里没人再提说亲的事,阿池每天该出海出海,该补网补网。尘昼劈了三天柴,老周看着那垛柴火,嘴角抽了抽。
夜里村东的老孙头来找老周。老孙头六旬,靠编竹筐换点米粮过日子。他拿着一只旧竹筐,筐底破了个大洞。“老周,你帮我看看这筐还能不能补。今晚编了一半,手抖得厉害,篾条全断了。”
老周接过竹筐。“篾条断了这么多,补不了了。你去镇上买新篾条,我帮你重新编一个。”
老孙头应了一声,“老周,你晚上睡觉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就……后半夜,好像有人在村子里徘徊。我连着听了三宿了。”
老周皱眉:“我没听见。”
“你耳朵背,我住村东靠路边,听得清楚。”老孙头压着嗓子,“昨夜那脚步走到我家窗户下停了一阵又走了。我趴在窗缝往外看,黑乎乎的看不清,就看见地上有影子。那细长条的影子不像人。”
尘昼把这话听进去了。
半夜里他没睡,蹲在村东老孙头家的草垛等了半宿,后半夜的时候,村子里的狗忽然不叫了。尘昼探到村路上有东西在移动。
四条腿走得很轻,他蹲在草垛后面没动,等那东西走过去才看清楚是一只灰山猫,瘦得皮包骨头,肋条一根根支棱着。山猫嘴里叼着东西晃来晃去,一只破了洞的草鞋。
山猫把草鞋放下来用鼻子拱了拱,又叼起来绕着窗户转两圈。山猫转头看到了尘昼,没跑。它凑过来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叼人家鞋干什么?”尘昼小声问。
山猫把草鞋从地上叼起来放到他手边,草鞋磨得只剩一层,补过三四回,针脚粗大是老孙头的手艺。尘昼想明白了,这山猫是老孙头以前养的,后来跑丢了,它自己找回来了,老孙头大概没认出来。山猫叼着老孙头的鞋,蹲一宿,天亮之前再去觅食。
尘昼跟老孙头说了这事。
“我想起来了!前年我捡过一只小山猫养了半年,后来它跑出去就没回来。我那时还找过,没找着以为它死了,它活着回来了?”
“夜夜叼着你的鞋,回来了。”
“今晚我不关窗了,回来让它进屋。”
后半夜山猫跳上窗台进了屋,老孙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山猫在他手下呼噜呼噜。老孙头提着一只新编的竹筐来道谢:“给阿池装货用,那猫认你了,以后你路过它估计得蹭你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