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客》鹿青竹

76、引魂大阵 她想要龙心

　　苍渊坐在石椅盯着她。

　　“你要龙心石底下的残魂做什么？”

　　“补修为，当年从龙宫跑出来，被外围守卫打散了一半修为。那半条魂散在龙心石下，跟那三百四十七条蛟魂混在一块儿。我等了二十年，等到龙宫浮上来，等到太古蛟翻身，就是为了把那半条魂收回来。”

　　“你拿九龙阵图解封，太古蛟一翻身，龙心石就碎了。龙宫底下那层压不住，整座浮城往下沉。你算过这个？”

　　“算过。太古蛟翻身而已，又不是出来。它翻完身再睡回去，龙心石最多裂几道，补一补还能用。”卢柳把帛书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露出里面的阵纹图，“大长老，我算得比您清楚。二十年了，我天天算这个。”

　　苍渊的目光落在尘昼脸上。

　　尘昼朝石阶走了两步。“你那半条魂散在龙心石底下，跟三百四十七条蛟魂混在一起。你分得清哪条是你的？”

　　“分得清。我自己的魂，我认得。”

　　“那你为什么让殷九幽先抓阿池？”

　　卢柳的表情僵住。

　　“你告诉殷九幽蛟珠能补碗底，让他去抓阿池，等我拿蛟珠去换人。你算准了我会追殷九幽，你趁着我追人的工夫跑到龙宫来解封，你怕我拦你。”尘昼离卢柳两步远，跟她平视，“你怕我拦你，说明你知道我不会让你解开封封印。说明你自己心里清楚：太古蛟翻身，龙宫不一定撑得住。”

　　卢柳捏着帛书的手紧了紧，她盯着尘昼忽然大笑：“你这条蛟比我想的难缠。行，我不解封。但我半条魂压在龙心石下，你得帮我取。”

　　“怎么取？”

　　“龙心石地下那层残魂，跟太古蛟的封印缠在一起。硬抽，抽不出来，得用蛟珠的搏动裹着往外引。”卢柳把帛书重新展开，“你看这里。九龙阵图最后一页写的是引魂法。用蛟珠裹着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快了太古蛟会醒，慢了它自己散了。”

　　帛书确实画着引魂法，跟他从殷九幽那儿拿到的帛书的引魂法对得上他把帛书翻回第一页，指着花押问卢柳：“这卷帛书是你从龙宫外围偷的？”

　　“偷的，当年跑出来顺手带的。”

　　“你偷了九龙阵图，还偷了一卷引魂法。龙宫外围的东西被你搬空了一半。”尘昼把帛书还给她，“行。我帮你引魂。引完你把阵图还回来。”

　　卢柳把帛书收进袖子里：“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娇蛇说得对。你自己选的跑，但她替你挡了追兵。她欠你半条追兵，你欠龙宫一卷阵图。还清了，谁也不欠谁。”

　　“行。”卢柳说，“引魂。”

　　苍渊从石椅上站起来看着殿里那三个人。“引魂可以。但得在归墟底下引。龙心石底下那层残魂，只有在归墟下才够得着。太古蛟在归墟里睡着，你们下去得轻着点，别把它吵醒了。”

　　尘昼点头。

　　“你那个引魂法要裹着蛟珠往外抽。蛟珠在我身上，你跟着我下去。”小澄从殿门口追上来喊：“大长老！我呢！”

　　“你守着正殿。”

　　苍渊坐在石椅上摆手，“别跟下去添乱。”

　　二太子探出半个脑袋来，小声说：“你不去我去。”小澄瞪了他一眼：“你敢。”二太子吓得把脑袋缩回去了。尘昼、娇蛇、卢柳三人走到台阶口，苍渊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等等。”苍渊扶着石壁慢慢走过来，“引魂的事不急。卢柳，你刚才说你那半条魂散在龙心石底下，跟三百四十七条蛟魂混在一起。你知道那三百四十七条蛟魂是谁喂进去的吗？”

　　卢柳的步子停了：“敖渊。”

　　“敖渊偷了四十七条，我喂了三百条。那三百条里有我亲手送进去的，有犯了宫规被罚的，有战死的。你抽魂的时候要抽错了一条，抽到别人的，那条蛟魂就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你确定你分得清哪条是你的？”

　　尘昼把长发拢到耳后。“引魂的事先搁一搁。卢柳，你拿魂粉引妖的事还没解决。人间的账没算完，龙宫的账往后放放。”

　　卢柳疑惑：“人间的账？”

　　“你拿殷九幽的魂粉引妖，抽了百来条妖魂。殷九幽在渔村抽老人的魂磨粉，你收他的粉。你们两个一个抽人魂一个抽妖魂，从渔村抽到清水镇。你把这条线断了，再回来引魂。”

　　卢柳说：“行，先算人间的账。”

　　苍渊点头：“去吧，引魂的事不急。卢柳那半条魂在龙心石几百年了，不差这几天。”三人穿过廊道往正殿走，小澄趴在殿门口探头探脑看见他们上来，“大长老说你们要回人间？”

　　“嗯。”

　　“你师弟沈听泉在清水镇看井，你抽妖魂的事，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回去最好别让他知道。你师弟在井边给人打水治病不收钱，镇上人都说他好。你若让他知道他师姐在外面拿魂粉引妖抽魂，他那个井还看不看了？”

　　三人游出龙宫，尘昼游到岸边把长发拧了拧，回头看着卢柳。“走，先去渔村。殷九幽还在老周院子里蹲着，你那缸放在他药铺厢房里的魂粉收回来，再去清水镇庙拆了引魂阵。”

　　卢柳拧干道袍上的水，跟在他们后面。回到渔村天已大亮。老周看见尘昼带着一个陌生女人进来，卢柳左眼角一颗泪痣，老周打量她一圈问尘昼：“她是谁？”

　　“清水镇的卢柳，跟殷九幽的事有关。”

　　老周把烧火棍放下来，殷九幽正在院子里修鸡窝，听见“卢柳”两个字，放下泥抹子：“你来了。”

　　卢柳问：“殷九幽，魂粉的事他知道了？”

　　“知道了。他把那缸粉翻出来了。魂粉还在药铺厢房里，我去收了。”

　　尘昼点头：“一起去。”

　　几个人往镇东头走去，殷九幽的药铺关着门，尘昼从墙头翻进去，把院门打开。厢房角落里那口陶缸还在，缸盖上压的石头没动过。卢柳把石头搬开，掀开木看到缸里的魂粉，然后把缸抱起来。

　　“就这一缸？”

　　“就这一缸。”殷九幽站在厢房门口，“我抽了快一年才攒了半缸。你每月来收一次，收走了大半，剩下的就这些。”

　　卢柳把陶缸放在院子里。“魂粉都在这儿了，我抽妖魂的阵在镇外三里地的旧庙。你们跟我走，我把阵拆了。”尘昼没急着走，他蹲在院子里把陶缸盖掀开：“你这缸粉除了给卢柳的，还有没有卖给别人？”

　　殷九幽摇了摇头。“就她一个，没人收。”

　　“你药铺里掺了魂粉的药丸卖出去多少？”

　　“卖了不少。镇上人买了治腰腿疼的、治失眠的、治气虚的，不过都是老人。”尘昼把陶缸抱起来往院门外走。“那些药丸子以后别掺了，吃出毛病来，你赔不起。”

　　卢柳拉开院门让尘昼先出去，对殷九幽说：“你药铺先关了吧，等这件事过了。”殷九幽看着两人走出去把院门带上，他低头看到手上的泥把围裙解了，赵捕头把短刀别回腰里，“走了，跟上去看看。”

　　旧庙在镇外三里地的一片荒坡上，庙门歪着，塌了大半，只剩半截墙还立着。庙里供桌上落着厚厚的灰，供桌下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从庙门口一直延伸到供桌。

　　卢柳把供桌底下的石板掀开，露出一个往下的窄口。她先钻了下去，尘昼跟在后面，殷九幽走在最后，赵捕头留在庙门口看着。

　　窄道走了七八丈就到底了。

　　底下是一间地窖，四周的土墙上画阵纹，汇到地窖中间的一块石槽里，那儿放着一颗红珠子，约有拳头那么大。卢柳蹲在石板旁边，“引妖珠。魂粉放在凹槽里，妖闻到味就会往阵里钻。钻进来就出不去了，引魂阵会把妖魂抽出来灌进珠子里。攒够一颗珠子，我取走一半续命，剩下一半留着引下一批。”

　　尘昼问：“你布阵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底下还有一层？”

　　卢柳愣了：“底下？”

　　“你地窖下还有一层阵，比你布得密。你这层是后来覆上去的，底下那层才是引魂的。”

　　卢柳扒了扒东墙的土，露出墙下的纹路，比她自己画的复杂多了，一圈套一圈。“这是龙宫的阵，比我偷的那卷帛书上画的还老。”

　　尘昼顺着阵纹往北探了半里地，探到了镇外那条官道。官道有一棵老槐树下埋着一卷用布裹着的东西。他从地窖里爬出来，跑到树下把土刨开，发现一卷旧书。

　　龙宫画师的手笔。

　　尘昼把书翻开，第一页画的是九龙阵图，比卢柳偷的那卷多出一张引阵图。引阵图从荒坡往外穿过清水镇，一直伸到洗尘泉。洗尘泉的阵眼接着引阵图，等着有人把魂粉放进阵眼，引太古蛟从归墟浮出来。

　　“我布阵的时候没发现还有一层。”卢柳走过来，“妖魂我抽了几百年，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布的阵。谁知别人比我布得早，比我布得大。”

　　“你只覆在人家阵上而已。”尘昼把银白长发拢到耳后，“底下的阵才是主阵。你抽的妖魂有一半流到主阵里去了，你以为你攒了一颗珠子，其实你攒的珠子只是主阵的一个零头。”

　　“主阵通到洗尘泉，我师弟天天在洗尘泉看井，他不知道底下有阵？”

　　“你也不知道。”尘昼往清水镇赶去：“先去洗尘泉看看，让你师弟知道底下有大阵。”

　　两人回了清水镇。

　　沈听泉正在井边给人打水，看见卢柳把水瓢放下来，“师姐。你回来了。”井水清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细沙碎石。她把手伸进井水里，缩回来的指尖上沾了一点灰白粉末。

　　“你最近往井水里放了什么？”

　　“没放什么。前阵子有个老道士路过，说井底有泥沙，放点药粉能沉泥。他给了一包粉，我放了半包。”

　　卢柳闻了闻药粉：“什么时候放的？”

　　“半个月前。”

　　卢柳怒视沈听泉：“你被人当刀使了！那包粉是魂粉，掺进井水里，镇上人喝了井水，魂气顺着井水往下渗，洗尘泉底下有引魂阵，阵眼等着魂粉引出太古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