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一颗糖果》醉卧残花

6、给诚意 窗外的阳光

　　房门咣当一声关上。
　　温小棠抱着胳膊打量越赢，问：“怎么会是你？”
　　越赢长身玉立，穿着一身墨青相间的暗花常袍，花样并不繁复，仅衬在领口袖口，料子也并非奢靡，而是寻常的锦缎，这在普尼城并不少见，但温小棠一眼就瞧出这身装扮的不一般，只因他腰间的封带镶嵌了一颗玉石，从他的角度来看，玉石不算薄，色泽却很清透，连布料的墨色渐变都晕得分明，绝对不是寻常之物。
　　“昨晚便说了，我是店里的伙计。”越赢继续倒打一耙，“没想到你也不是小贼。”
　　温小棠彻底无话，他左手的油纸还包着一根完整的麻糖，这会儿估计也软得差不多，他干脆将手伸出去。
　　越赢不明所以，微微歪了下头。
　　温小棠说：“吃了这根糖，要叫我师父，知道了吗？”
　　他以为越赢会拒绝，没想到越赢接过油纸包，颇为文雅的低头去吃，还用手接着，以防芝麻掉落，问：“工作内容是誊写菜单？你负责写，我负责画？”
　　“柯叔跟你说了？”
　　“嗯。”
　　温小棠瞧他还算听话，又想他昨日被自己抢先一步，不仅不急不躁，还给自己打灯笼，行事作风一点也不惹人讨厌。
　　越赢则认真品鉴他给的糖，转身回到桌案前，问：“你跟我一样，是为了如梦饮才来的？”
　　如果说片刻之前温小棠还觉得越赢识趣，这会儿又觉得他是个故意找茬的笨蛋。
　　可当他看向越赢时，又觉得......并非如此。
　　越赢将油纸折了三折扔进渣斗，拿起桌上方才柳姨娘给他倒的茶，慢条斯理喝着，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笼上一层柔和的光，令温小棠不仅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还隐隐生出了几分猜测和疑惑。
　　“想从我这儿套话可没这么容易。”他随性一笑，背对着越赢观赏墙上的挂画。

　　越赢闻言，看向他的后背，不由挑了挑眉。
　　温小棠今日束了高马尾，显得脖颈修长，腰背笔直，虽照比自己的身高要低上些许，周身气质却不逊色，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他解释：“并非是要套话，而是若一开始的目的便是一致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温小棠闻言没有回头，似是“信任”，也像根本不屑一顾特地防他，说：“互相照应，看来你是初来乍到。”
　　越赢一愣，失笑：“不错。第一次来贵国。”
　　温小棠奇怪：“我说的可是大盛的官话。”
　　既用“贵国”一词，这是默认他是兆国人？哪里露出了破绽？不好......被他绕进去了，如此一来岂不坐实了自己就是兆国人，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说邻国的话。
　　越赢却似毫无察觉，道：“毕竟是在兆国的国土，加以尊称总是没错的。我初来乍到，的确处处受制，哪怕想完成任务，也无从下手。”
　　这是率先坦言，要获取信任吗？
　　温小棠定了定神，转身问：“任务？”
　　“不错。”越赢颔首，语气严肃：“贵国所产如梦饮，已严重影响大盛民生，如不及时扼杀，恐有......”
　　“等等！”温小棠同样沉了脸，打断他，“莫要信口雌黄，如梦饮如何是兆国所产？边境边线把守森严，来去货物均由骁枢营亲自查验，何曾查出兆国倾销如梦饮，反倒是这两年陆陆续续查到你们行商夹杂私货，王上与御史大人念着秦晋之情诸多宽裕，不予计较，尔等草民，不明真相，岂敢如此大泼脏水？”
　　温小棠平日说话笑嘻嘻的，语速若是快些，容易令人接不上话，可如今一旦质问正事，反倒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倒出来，竟连半分情绪都不带。
　　越赢听罢，转身倚在桌沿，同样好脾气，说：“贵国的王上与御史大人当然为两国和平操碎了心，我国的陛下与尚书大人又何尝不是。而我等作为.....子民，自是该为君主分忧解难，至于我方才所言，并非是泼了脏水，而是骁枢营已经找出藏匿于边境山野中的无良作坊，可惜人去楼空，晚了一步，才委托我跟随商人一探究竟。”
　　“作坊中有指向我国的证据？”
　　“不错。”
　　温小棠见他言之凿凿，心中却忍不住怀疑，他想，这不可能，若当真找出什么不利于兆国的蛛丝马迹，爹爹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再不济琪儿哥哥也会给他写信，更别说颂颂和优优，他们之间的信都没断过。

　　不对，信呢！
　　他好像很久没收到南王府的信笺了.....
　　温小棠“哎呀”一声，暗道，坏了，他这隐姓埋名做卧底的事压根没人知道，消息滞后也是正常的。
　　就先暂时认定越赢说的是真的，那这可不妙......毕竟以他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如梦饮是从大盛流入兆国的啊。
　　越赢并非说谎，此事也必有蹊跷，温小棠甚至也不想关心越赢究竟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道：“那就一起查。”
　　他转过头，才发现越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这会儿才稍稍挪开。
　　“咱们合作，情报共享。”越赢已经给出了诚意，伸出了手。
　　温小棠也不吝啬，啪的一下握住他，有意捏紧出点儿郁气，“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