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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要怎么选 ...

  •   那一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就连亲身经历的柱们都说不清楚。
      鬼舞辻无惨已经在烈日下化为灰烬。但随之消失的,除了他,还有鬼杀队里本该成为新一任‘日柱’的灶门炭治郎。

      鬼杀队内对此事避之不谈——也或许不是不谈,是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处理。

      这一战过后鬼杀队上下元气大伤。

      时至今日,主公与天音夫人依旧在隐居养伤,鬼杀队大本营只能由小主公坐镇。其余人员,例如受伤颇重的虫柱、霞柱、恋柱等人仍昏迷不醒,暂居蝶屋。

      于是等到小主公召开战后第一次柱合会议时,能来参加的也就只有水风蛇岩四柱,还有已经隐退的音炎二人。
      不过这次除了柱,余下的甲级队员嘴平伊之助、善逸等人也被叫了过来。

      “此事紧迫万分……”

      主位,小主公神情严肃。他这次叫来众人主要是为了将灶门炭治郎鬼化的事公布,希望能够在这位新鬼王对他们发动袭击前,尽可能将鬼杀队的损失降到最低。

      在他们眼中,鬼王炭治郎的危险程度恐怕比无惨还要多出千万倍。

      “主公大人。”炼狱杏寿郎率先开口。无限列车过后他的左眼受伤,如今虽然绑上了眼罩,但他爽朗的气质丝毫没被影响。他询问:“不知道是否有人看到了当时炭治郎的具体情况呢!”

      小主公明了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清楚炭治郎鬼化的具体方向,那就方便很多。不过……”

      他抬头看向坐在最末尾的青年。

      一如往常,富冈义勇垂着眼睫,正安静听着他们的交谈,没有参与进来。
      他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羽织在无限城破损,今日只穿了件鬼杀队统一的黑色队服,那截悬挂在空中的空荡袖口愈发明显。

      会议前,众柱就没少对他表示关心。

      炭治郎变鬼的事情大概对他打击很大,小主公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去为难队员,可情况紧急…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个遍,小主公思考良久,还是开了口:“那天最后在近距离见过炭治郎的,是水柱大人。”
      “水柱大人,方便跟我们描述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富冈义勇慢半拍抬头,刚想说什么,表情却明显变得困惑了起来。

      那天发生了什么…?

      “炭治郎的身上长出了很多类似鬼辻舞无惨的骨刺。”富冈义勇语速缓慢,眉心皱着,似乎在努力回想,“他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并且不认为自己是从前的炭治郎。”

      屋内所有人顿时坐直了身。

      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和炭治郎开打,这样关键的信息谁都不想错过。

      众人目光灼灼,被他们包围住的富冈义勇忽然咬住唇,有些纠结地小声道:“不过…他还是会叫我师兄。”

      “?”

      善逸若有所思摸着下巴,“说起来,那天炭治郎确实没有伤害富冈先生啊,而且他以前就总是喜欢义勇先生义勇先生的喊个不停,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富冈先生有多亲近……”

      “还经常去约富冈先生一起吃饭留宿呢!”

      他和炭治郎很亲近吗。

      富冈义勇不清楚自己和炭治郎在众人眼中的关系如何,不过大多时候他都不会拒绝来自炭治郎的邀请。

      反正最后他都只能同意,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下来。
      富冈义勇太清楚自己拒绝后将会经历的事。

      “难道说炭八郎只忘记了我们?!”盘腿坐着的伊之助震惊道,“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他一颗橡子!”

      “哈??笨蛋吧你!这根本不是重点啊!”

      “什么——!你这黄毛树叶头的丑家伙骂谁呢!”

      “嘘——嘘——”香奈乎被他们的争吵声包围,终于忍不住开口制止,“先不要再讨论这个了!”

      会议结束,屋内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他们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

      大家都明白面对炭治郎这位新晋鬼王,用对付无惨的方法估计不再会有任何作用。对方不再惧怕阳光,拥有着不死的复原能力,甚至还在无限城那一夜彻底领悟了日呼。他们再怎么努力,最终也只会变成拼尽全力地送死。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窗外的一声鸣叫打断了小主公的思考。
      转过头,窗边恰好落下一只熟悉的鎹鸦,他立刻站起来:“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他还好吗?”

      鎹鸦颔首,将一封信放在他面前。

      安静的屋内一时间只余下纸页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未离去的众人看着小主公逐渐凝重又忽然释怀弯眉的神情,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了起来。

      悲鸣屿行冥摩擦着手中的念珠,在见小主公将信封收好后,率先问道:“请问是否是主公大人有什么了指示?”

      小主公摇摇头,面上已经带上了些释然的温和笑意。

      -

      又是一场大雨。

      带着潮气的风卷席着窗前的纱帘,也借着散开的长发拂过青年脸侧。
      “下雨了吗……”合上书页,富冈义勇侧过脸,露出那双总是带着些倦意的蓝眸。他下意识朝着厨房的方向看去,想要叫人帮忙关上窗,“炭、”

      话刚一出口,富冈义勇神情怔愣了瞬。

      对了,炭治郎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来到窗前,本来想要关上木窗的手,却在看见窗外被雨打落的那一地山茶花时停了下来。

      富冈义勇顺着敞开的房门一路走到庭院的走廊处。

      那是他家中最佳的赏雨地点,边缘,还贴心的放置着蓝、绿两个不同色调的柔软坐垫——都是炭治郎的手笔。

      在他们前往无限城之前,这里也下过一次这样大的雨。
      当时借宿的炭治郎端着刚做好的萝卜炖鲑鱼汤,带着些忐忑的不安,对他问道,倘若他们此行顺利,以后,还能不能再常来这里和他见面。

      “义勇先生的院子很美,这株山茶也已经有了花苞…要是能亲手照顾这株山茶,直到看见他绽放就太好了。”

      老实说,富冈义勇无法理解他的不安,也不懂他想要帮忙打理院子的念头。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

      他对炭治郎这位师弟向来是纵容的,他允许对方常来,也允许对方照顾自己的院子。

      只可惜这次是炭治郎食言了。

      山茶花已经开了,过了这个冬季就会落下,但什么时候会再见到炭治郎,富冈义勇找不到答案。

      他其实……并不想再见到对方。大抵是这样吧。

      鬼王灶门炭治郎诞生后,众人预想中的杀戮并没有出现。
      相反,鬼杀队首次迎来了宁静与平和。

      下弦和杂鱼鬼随着鬼舞辻无惨的死亡全部消失。
      村庄和城镇再也没出现过吃人的恶鬼,队员们每日的工作量和危险程度大幅度下降,于是很快,鬼杀队的工作重心不再是从前的杀鬼。

      众人在小主公的安排下,开始试着接触外界愈发先进的文化和科学。他们步入课堂,尝试掌握新技能,拥有了新的工作……他们不再是活在生死线上的鬼杀队队员,他们只是一群,刚刚长大的少年少女而已。

      仿佛那场持续了数百年被恶鬼侵扰的过往,不过噩梦一场。
      他和炭治郎曾经的约定,也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想罢了。

      山茶没有人照顾也会开得很……

      耳边骤然传来一阵凉意,随之而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开朗音调——

      “啊!这棵树真的开花了,可惜没能跟义勇先生一起照顾呢。”

      -
      鬼化是件很痛苦的事。

      灶门炭治郎并不想将痛苦二字与自己挂钩,但他仍记得那日自己几乎撕裂的大脑和心脏。整个人像是重组,血肉、记忆,人生都即将颠覆。

      好在他清醒过来的瞬间,一股让他极为安心的气息靠近了他。

      炭治郎当然认识他面前这位鬼杀队的柱。
      水柱富冈义勇,他的师兄,他的恩人,他无数个日夜以此为目标追逐的明月。

      让他着迷已久的,义勇先生。

      大脑的刺痛让他此生的记忆都开始翻涌,随之而来的,还有鬼舞辻无惨那些荒诞无聊的悲惨过往。炭治郎想要清醒,想要体面些面对富冈义勇,但他完全做不到。

      炭治郎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他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从前,一个是现在。他们是不同的个体,又是完全共存的人。
      连喜好都是那样的一致。

      看见义勇先生蓝宝石般闪烁着粼粼波光的眼眸就移不开视线。

      那时候,他好像说出了些很奇怪的话。他连富冈义勇的表情都不敢再多打量,感受到对方微弱的那点恐惧,从心脏深处传来的慌乱感就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仿佛遇到了天敌般慌不择路地藏进了深山之中。

      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能在富冈义勇的泪水里全身而退。

      鬼化是件很痛苦的事。

      没有办法和义勇先生再见面,没有办法再次嗅到义勇先生身上的香气,是件很痛苦的事。

      灶门炭治郎不再去想自己是谁,也不再去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去和义勇先生见面。

      但鬼的模样通常都很丑陋,并且最让鬼杀队反感。

      在湖水边瞥见自己如今的长相,灶门炭治郎首次清晰意识到——

      鬼化是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

      -

      炭治郎再次以鬼化的形态在白天出现了。

      富冈义勇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去摸剑。
      可他太久没有战斗,在家时压根不会随身佩戴,这样的选择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帮助,只是让失去了一只手臂的他重心不稳,差点摔落在地。

      “要小心啊,师兄。”灶门炭治郎轻松地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近自己,稍显苦恼道,“不是说好了,下次见面时不要再这么害怕我吗。”
      “水柱大人真是完全不守信。”

      距离上次见面时,这位小师兄看着好像又瘦了些。
      穿着宽松的纯白色外衫,披着那头浓而密的漂亮长卷发,炭治郎都无法用肉眼判断,他的腰到底有没有他手掌那么宽。

      扶着人的那只手随着他的想法,微不可查地移动了下,丈量着青年腰肢的尺寸,随后给出评价:
      细细一把,真是夸张。

      如同一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的家猫似的。

      富冈义勇还想挣扎。

      时隔这么多天炭治郎再次出现,他分不清对方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过好在他的住所位置偏僻,平时很少会有人来拜访他,短时间不会造成太多伤亡……可他要怎样将消息告诉其他人。

      思考着该如何争取时间,富冈义勇果断用完好的那只手砍向炭治郎的脖子。

      “师兄,你好像经常用这一招。”炭治郎毫不吃力握住那只挥来的手,空气中,微弱的淡淡花香也跟着飘散过来。

      白皙,纤长,那实在是只秀气又不失硬气的手。因为不想伤害他所以只会对他使用手刀的师兄。啊……真是段无比美好的记忆。

      现在他也体会到了。

      富冈义勇咬咬牙试图抽回手,但炭治郎的力气明显比他大。
      努力半天,不见对方有丝毫动摇。

      富冈义勇只能用他此刻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掌心拍向炭治郎的脸。

      轻响的一声‘啪’过后,炭治郎只是被稍微打侧了过去。

      富冈义勇能看见他竖起的瞳孔明显紧缩了瞬,面上的鬼纹,也在侧开脸时看起来更加明显。
      眼前看见的所有都提醒着他,他所面对的已经不是炭治郎,而是一只恶鬼。

      富冈义勇愤愤瞪向他,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天你消失不见现在又突然出现,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吧……为了找到时机潜入鬼杀队,然后动手,这就是你的目的?”

      那张清丽矜持的面容上,充斥着可怜的慌张与虚张声势。
      被炭治郎别在他耳边的白山茶花,随着他抬眼看人,浓密的眼睫蝴蝶扇动翅膀那样,让花瓣跟随他散落的墨色长发逐一掉落,一片两片,交织在发丝中,黑白分明。

      灶门炭治郎视线长久而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他正不停回想着从前和这位师兄相处的时刻。

      这好像还是头一次,对方以这副模样,这样的语气,跟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吧。
      连发间的那朵花都是由他亲自戴上去的。

      这是完全独属于他的时刻。

      富冈义勇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有些不满的人,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不继续叫我炭治郎了?嗯?师兄。”炭治郎笑眯眯地看了富冈义勇几秒,忽然将自己的脸蹭在他掌心上,借着这个姿势朝他问道:“见到我不高兴吗?师兄不想我吗?”

      这话由鬼王来问鬼杀队柱级成员简直荒谬至极。

      富冈义勇清楚自己的那些小打小闹根本没办法影响对方,当下也懒得再做那些无用功。他侧开视线不去看对方,语气冷淡,“我没有当鬼的师弟。”

      没反驳就是想。

      “那就好。”炭治郎变成鬼之后性格似乎依旧温和,闻言也不回嘴,“师兄还会想我就好。”只细细嗅着青年身上那丝丝缕缕的想念,好像他这段时间以来空落落的心就踏实了下来。

      富冈义勇搞不清他的目的,但再这样耗下去,保不齐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喂富冈,你在家吗!”

      例如许久不见会突然来拜访的风柱不死川实弥。

      “啊……好烦的人。”炭治郎忽然沉下脸。

      他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惊得富冈义勇都愣了下,呆呆地看着瞪向大门处的炭治郎。

      几乎是一息之间,面前炭治郎原本温和的神情已经被阴沉取代。

      富冈义勇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一股失重感骤然传来——

      他被炭治郎用骨刺卷住腰,直接跟随着对方藏进了家中许久不用的侧间。

      “师兄很喜欢他吗?”
      “以前就经常看见你们在一起说话吧。”

      “不久前还在一起训练吧,那天你还说,以后要带他喜欢的东西给他。那我呢?”五官已经趋向成年坚毅的人皱着眉,捧着手中单薄的肩头,神经质地不断问着,“我不是你的师弟吗?我们不应该更亲密才对吗?”

      “师兄应该更喜欢我才对。”

      什么……喜欢谁……?

      富冈义勇眼睫颤了颤。

      和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炭治郎都在想这些事情吗?

      许久没人打扫的空间里充斥着灰尘的腐朽气味。

      如果富冈义勇能有炭治郎的狗鼻子,或许他还能闻到一股强烈、刺鼻,代表着‘忮忌’的味道。

      角落里,富冈义勇被捂着嘴整个人藏在炭治郎的阴影里。对方有力结实的腿不容拒绝地挤在他膝间,叫他连并起抵抗都做不到,只能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去推对方的胸膛。

      可惜鬼化后的炭治郎不管是体型还是力量都有了极大提升,让他这些动作全部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挠痒痒。

      “唔……!”富冈义勇只着罗袜的脚尖踢在地面,眼尾也因为激动带起些红意。
      他在努力表达自己的抗拒。

      但这抗拒和之前不同。尤其是在同伴来到之后,那些情绪从对于炭治郎鬼化的愤怒,变成了不希望对方对其他人出手的惶恐。

      富冈义勇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了自己对于炭治郎的特殊性。
      他在对方鬼化的第一天便察觉到了那点微妙,可惜他没太明白。

      但他很清楚的一件事是,炭治郎和弥豆子不同。
      因此哪怕到目前为止炭治郎都没有伤害过自己,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对不死川动手。

      外面吱呀一声,是大门打开的声音。

      炭治郎视线落在富冈义勇逐渐沾染上水汽的羽睫上,骨刺缓缓上爬,从脚踝处一圈又一圈地将人缠绕。直到看见他尽量磨得圆钝的骨刺,依旧在青年颈侧压出了轻微的红痕,炭治郎这才放轻力道,轻声:“他进来了。”
      “你要怎么选呢,水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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