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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骗天玄机 孟钦姝所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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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钦姝仿佛睡着了。
修士晋入筑基期,不再需要睡眠,打坐即可恢复。孟钦姝天道结丹,又借天劫轰了一个化神老怪。她似乎真累了。
睡眠之于凡民,是大补。之于修士,恍若奢侈。
她似打了个盹,便醒了。
于霆潇与赵璇珠已在屋内,此时已近正午。
“醒啦?”于霆潇不再是渔家妇女打扮,特意穿上霜天琉璃袍,并未遮面,那双蜜蜡色的眸子透着些许埋怨之色,伸双指点了点钦姝的锁骨。这是她们约好的暗号。
“你这闺女,拂晓惹了那么大动静,我和璇珠都替你捏了一把汗!”于霆潇点完她,端坐于榻沿,撕咬着一片鱼干。
孟钦姝晓其意,摸了摸锁骨,起身下榻,伸了个懒腰。凑到于霆潇耳边道:“谢于师伯!”
堂中赵璇珠正和燕紫心说着话,见孟钦姝起来,便飞快扑过来:“你这妮子,好教我担心!招呼不打,一夜之间,做出那么多事,也就是你了,钦姝!”
孟钦姝抱着怀里的赵璇珠,抚了两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姊姊,我也是剑意突起,不得不发,便赶着做完了。”语罢,她再看看于霆潇,只见那厢传来一阵白眼,便吐了吐舌头。
燕紫心已证完伤情道,眉目间哀伤不再,充盈着明媚,近前拂袖,往于霆潇身旁一坐,肩膀碰了碰她:“于师伯,我已入忘情道,可以找你观摩了吧?”
于霆潇顺势将紫心搂住,蜜色的容颜流淌出沉醉的甜:“好好好,今晚你就来观摩吧!”说着,还弯指勾刮了一下紫心的鼻头。
孟钦姝轻轻放开璇珠,只身来到窗前。阳光细密如针,一束束捆着,顺窗棂捣进来,散落窗台、案几。一只香炉流着烟,好似溪涧抚苔。
清风柔曼,纤尘旋舞,林声窸窣,橘香暗浮。
“这是,惹薇橘香……”扫一眼香炉,钦姝微微阖眼,肩膀随一声叹息,放松了许多。
“钦姝,”于霆潇的声音响起,“方才霜翎给我传讯,说贤亭杀了丹房主管,进了司律监,我正打算带璇珠一起去看看。”
“白大哥杀丹房主管?”孟钦姝一个转身,纱袍荡起几层轻烟,“这是为何?”
“不知啊,所以我要去看看。”赵璇珠微蹙双眉,声音听着略泛苦。
孟钦姝手捧着璇珠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她的叆叇,微微颔首道:“姊姊,这是第六天了,再忍一天才能流泪。你要去见白大哥了,可绝不能哭啊!”
“我知道的,”赵璇珠嗓音轻柔,像是缓坠地面的烟,“或许也不必非要去见他。既然他未传讯与我,料想不会出大事的。”
“嗯。”孟钦姝点下头,又对于霆潇说:“师伯,你带璇珠姊先去,我与紫心随后便到。”
“善!我们卉霖小筑见!”
2
孟钦姝洞府内,燕紫心坐着,肘支圆桌,一掌托腮,柔目含光:“静蘅。”
“紫心。”钦姝寻出一方小木匣,托着它,双颊映红,看向燕紫心,嗓音轻如呵气。
她打开那木匣,深吸一口气,拇指与食指微颤,捏出了一枚纳戒:“行之的东西。”
“哦。”紫心即刻端坐,眉毛和睫毛都跳了一下。
“你起誓为我护道那天,他给了我。”钦姝伸出竖掌,轻轻把它套在一指上,也不推送,只教它缓缓下落。室内萤石散发着朦胧清光,使那古朴的檀色纳戒露出一抹油紫,顺着细如葱叶的玉指,蹭着关节处的横纹,一顿一颤,最终卡在指根,似缩小了一圈,贴合了她的指围。
窗外像是有飞鸟掠过,啾啾两声,室内静如幽穴。
“待会儿要见方妍,要传她些行之的物件儿。”钦姝忽地爽朗一笑,四指指甲渐次叩响桌面,再一翻手,青光一闪,一枚玉筒静躺掌心:
“紫心,这是给你的。”
“这……”紫心接过,神识一探,只两息,忽然一脸疑惑,又震惊,那一对杏目凝聚深潭幽玄之色:
“《炼气批讲》?这是,这跟宗内的炼气诀完全不一样啊!”
孟钦姝笑意盈盈:“你想知我如何骗丹?哈!这就是我悟出来的功法,功成可另辟丹田,藏之于身,渡劫时再显此丹田,便能骗天道此为凡丹,从而不降天劫。”
“嘶——”燕紫心倒吸冷气,双唇微颤,十指轻抖,再以神识探之,凝神数息,思量片刻,狠狠摇头:
“不对不对,你这不是炼气!你看你写的,‘古传炼气之法,非具灵根者不可修也。乃直引灵气入丹田,然余观之,此皆未尽其全也。天地灵气周流,其行有界,如管如络,余名之曰——灵肤。古之修士,但取其气,不察其肤,犹饮泉而弃源,舍本逐末久矣。’
“啧啧啧,你这妮子,这也不似邪功,你是何时证悟的?”
孟钦姝正待解释,却被专注念功法的燕紫心打断:
“气由肤导,肤为其母,得肤则气沛然……今余以身证道,功至藏身,乃录此法,以启后学……”
钦姝不再插话,只教紫心喋喋不休地念叨完,才听她长吁一叹,双掌拍案,摇头,又点头,连连咂舌。良久,紫心突然凑近,压低嗓音道:
“静蘅,你这功法,我怀疑凡民都能修习。你是要将所有仙宗修士,拉进尘土啊!”
孟钦姝只笑不语,仰颔闭目,恍若沐光之狐,蜻蜓点荷。
“我,明白了!”燕紫心拂袖一挥,将玉筒收起,起身揖礼:“多谢静蘅传道!紫心定会细细参悟。”
钦姝浅笑,只微微拱手回应。
燕紫心重新坐下,双手抚膝,上身挺直,感叹不已:“想我起誓为你护道,头十年内,你深埋典籍于藏经洞,有时还要我去主峰藏经阁借阅古籍,想必是在参悟此法吧?
“唉,当初我只以为,你是在为行之寻求治愈道伤之法……我也乐于往返奔波,顺便探查行之的伤势……”
提到徐行之,燕紫心倏地颊泛丹枫,深深埋下头,声如蚊蚋。
孟钦姝即刻抓住她的手,正色道:“紫心,我知你意,且喜你有此意。往后,不必如此羞赧。你再提他,便要大大方方。你瞧,我在你手里裹着,我在你心里。”
“静蘅。”燕紫心双手裹住钦姝双手,颧骨几欲滴血,终于抬首与她对视,双眸不再闪躲,却如噙雾氲烟,无哀而媚敛,咬唇欲说还休,忽地一滴银珠跳睫而落,直教她嗤笑一声:“哟,看我,怎的就落泪了……”
“嘻嘻!”钦姝抽出一只手,轻拍紫心手背,眯眼笑着,妩媚妖娆:“妹妹倒是爱看呢!”
“去!”燕紫心化羞为恼,假啐一声,青眼一白,偏过脸乜视孟钦姝:“你这妮子,三句话里藏着坏,总爱耍嘴皮子欺负我!”
孟钦姝乐呵着,又轻拍两下紫心手背,站起身,踱着步子,伸一指讲道:“紫心,我那十年,可不仅是为了参悟功法。
“你可知,今早那博父追光镜的用法,也是我查阅典籍才推导出来的呢!”
“哦?速速讲来!”燕紫心一拍手,双肘支案,洗耳恭听。
只见孟钦姝轻抚两下前胸,娓娓道来:
“博父追光镜,可反神识窥探,是常见法器。我查古籍,得知制作初代追光镜的炼器师每日观日出,观想博父追日之景,日复一日,十年后摘下双眼,炼入镜中,便成博父追光镜。”
“嘶——摘下双眼?”燕紫心一手捂心,眉目显出疼痛:“那炼器师,怎的,自摘双眼?”
“唉,是啊!”钦姝撇撇嘴,继续道:
“后有炼器师取此法,抓灵奴缚于柱,每日观日出,于一旁念诵博父追日之典故,三十年日复一日,养其眼珠,摘之炼成此镜。”
“啊!这……我倒从不曾听过,太过残忍!”燕紫心又加一手捂心,疼痛之色浮出怒意:“若是此镜按此法所炼,我今后便不再用它!”
“哎紫心,听我说完。”钦姝被二次打断,却无恼意,只微笑道:
“后来,此法被废,又出炼器师以灵鸠代之,以同法养一个甲子,摘其双目炼成此镜。这就是如今寻常制镜之法。你可放心了?”
见紫心长舒一口气,并未言语,钦姝继续道:“众人皆知其防窥探之法,殊不知此镜可在日出时,引太阳之力,集鸠目之怨恨,爆镜成‘桃林’,紫心,你可知桃林之意?”
“桃林?我闻博父追日终局,投杖成桃林……”燕紫心蹙眉思量,忽然朗声呼道:“我明白了!你最后注入一丝心念,便是还那灵鸠之怨一个安息,故此镜碎成渣,渣即是桃林!”
“紫心懂我,一点即通!”孟钦姝掩口笑着,坐回了圆桌旁,牵住她的手。
“桃林可吸纳天劫,这用法,绝不是寻常修士能想到的!”燕紫心惊叹不已,双眸流出的赞赏根本藏不住:“我说呢,有那几日,你自购追光镜数面,每日拂晓外出,我因运功疗伤不得跟近,原来,你是去炸镜子了!”
“哈哈哈,瞧你说得,炸镜子……嘻嘻。”孟钦姝得意洋洋,却叹息道:
“唉,此法也并非无人想出来,只是没几个修士愿意砸钱碎镜子的,一个下品追光镜也要三百灵璧呢!我那时,至少花了一万枚灵璧。”
“啧啧啧,也不知行之听了,会作何感想。”燕紫心上身后倾,斜眼上下打量着钦姝,故意甩出嫌弃之感。
“哼,他作何感想?”孟钦姝双臂交叉抱胸前,嗦着下唇,也回敬以乜视。
“定要骂你是败家婆娘呀!”话音一落,紫心跳起,瞬间躲远。
“你!”钦姝前倾上身,伸手一捞,抓了个空,直接越过圆桌,冲向燕紫心。
一时间,嬉笑声充盈了洞府。
仿佛徐行之,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