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晚风与余温 秋日的风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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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穿过教学楼走廊的时候，带着操场边上香樟淡淡的枯叶气息。
沈逾白趴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细碎的短句，是只属于鲸屿才会写出来的温柔文字，没有打算发布，仅仅是心绪翻涌时随手记下。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逾白，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新到的橘子汽水。”后座的女生戳了戳他的后背，是班里性格最开朗的林晓，这段时间档案复核的风波，她一直默默站在他们这边，从来没有跟着班上其他人传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沈逾白抬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往斜前方的座位飘了一下，声音很轻：“不了，等下还有事。”
林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上刷题的陆野，憋了个了然的笑，没有再多打趣，只是点点头：“行吧，那我帮你们带两瓶回来？冰镇的。”
“麻烦你了。”沈逾白弯了弯唇角。
陆野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笔尖顿了顿，侧过头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说话，只是极浅地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在班里，他们依旧维持着普通好友的模样，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上次在天台的那个吻，像是只藏在晚风里面的秘密，滚烫又柔软，不敢轻易展露于人前。
档案复核顺利通过的消息下来之后，压在两个人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可高三的日子不会停下，厚厚的习题册一叠接着一叠，周测、月考接踵而至，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下课铃声响起来，教室里瞬间喧闹一片，不少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陆野慢慢合上习题册，起身走到沈逾白桌边，语气自然，听不出半分异样：“走吗？”
“嗯。”沈逾白把笔袋收进书包，背上书包跟了上去。
没有走校门那条人多的大路，两个人默契地拐进了学校后侧的小巷。这条小巷很少有学生经过，墙边长着成片的野菊，秋风一吹，小小的黄花朵轻轻晃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缓慢的脚步声。
陆野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悄悄往沈逾白身边靠了靠，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擦过沈逾白的手背。沈逾白的手指微颤，没有躲开，迟疑片刻，悄悄将手递过去，指尖扣住了陆野的掌心。
掌心相贴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脚步。陆野的手掌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温度偏高，稳稳地把沈逾白微凉的手裹在里面。没有激烈的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最近还会担心家里那边吗？”陆野低声开口。风波虽然过去了，但是沈逾白母亲当初查到账号时严厉的模样，他一直记得。
沈逾白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脚下地面：“还好，我妈最近工作忙，很少过问我手机。只是……暂时不敢再动笔写长篇了，偶尔只能随手写几句碎碎念。”注销账号的时候，那些积攒了很久的文字一同消失，说不遗憾是假的。鲸屿这个名字，暂时只能沉下去。
陆野偏过头看他，眼神认真：“没关系，慢慢来。等高考结束，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你想写多少都可以，我还可以继续给你配图。渡川只画鲸屿的文字，这个约定一直作数。”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沈逾白的心湖，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他侧过头看向陆野，夕阳落在陆野的侧脸，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渡川只能画鲸屿吗？”沈逾白轻声问，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嗯。”陆野握紧了牵着他的手，语气笃定，“只画鲸屿。”
巷口忽然传来几声说笑，是隔壁班几个学生的声音。两人动作极快地松开交握的手，身形微微分开，装作随意并肩走路的样子，仿佛刚刚十指相扣只是一场错觉。直到那几个同学走远，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陆野才又悄悄靠近，胳膊挨着沈逾白的胳膊。
“吓一跳。”陆野低声笑了。
沈逾白也弯起嘴角：“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的河堤，河畔的柳树枝叶已经慢慢泛黄，晚风拂过，柳条轻轻扫过水面，掀起细碎的波纹。河堤边有一块干净的大石头，陆野拉着沈逾白坐了上去。视野开阔，可以远远看见学校的教学楼。
陆野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速写本，翻开，里面不是往日练习的静物素描，一页一页，画的全是少年的侧影。有趴在课桌写字的沈逾白，低头看书的沈逾白，窗边吹风的沈逾白。笔触温柔细腻，每一根线条都藏着小心翼翼的偏爱。
“什么时候画的？”沈逾白睁大眼，轻轻伸手，指尖碰了碰纸面。
“平时上课偷偷画的，趁你专心看书没注意我的时候。”陆野耳尖微微泛红，往后翻了几页，最后一页，是两个并肩坐在河堤的少年，背景是漫天橘红色的落日，画面角落写着小小的两个名字：鲸屿 & 渡川。
“画得很好。”沈逾白的声音轻轻的，眼底盛着落日温柔的光。
陆野侧过身子，慢慢凑近他。晚风安静，远处河面偶尔传来水波流动的轻响。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落在沈逾白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
“逾白。”陆野的声音很低，“再过大半年，高考结束，我们就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了。可以光明正大一起走在街上，可以不用看见熟人就匆忙松开手，你可以重新提笔写故事，我继续给你配图。”
沈逾白抬眼望进陆野深邃的眼眸，心跳慢慢变快。他轻轻点头：“我等着那一天。”
陆野缓缓靠近，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交缠。没有急切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相拥，晚风裹着野菊的香气将两人包裹。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吻，落在沈逾白的唇角，转瞬分开，只留下温热的触感。
“陆野！沈逾白！”
远处忽然传来呼喊，两人猛地分开，慌忙坐直身子回头看去，是林晓，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远远朝他们挥手，一路小跑过来。
“我就猜你们俩偷偷跑这边来了！给，汽水！”林晓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一瞬间的局促，把冰凉的玻璃瓶递过来，目光扫过陆野摊开的速写本，眼睛一下子亮了，“哇，陆野你画的沈逾白？好好看啊！”
陆野飞快合上速写本，耳尖通红，轻咳一声：“随手画的，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明明超绝！”林晓大大咧咧地在他们旁边的石块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汽水，“对了，跟你们说个事，班主任刚刚跟我说，下个月校园征文比赛可以自愿报名，不强制线上投稿，纸质稿件上交就行，匿名也可以。”
沈逾白握着玻璃瓶的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匿名？”
“对啊，只收纸质稿子，评委只看文章，看不到作者名字。”林晓眨眨眼，看向沈逾白，“逾白，你文笔那么好，要不要试试？”
陆野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鼓励。
沈逾白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细密水珠的橘子汽水，沉默片刻，慢慢扬起笑意：“好，我写。”
沉寂许久的笔尖，好像又可以重新落字成文。
天色慢慢暗下来，橘红色落日沉进河对岸的树林，天边漫开淡淡的紫霞。三个人坐在河堤边说笑，林晓叽叽喳喳说着班里最近的趣事，说起之前档案风波里，几个到处传谣言的同学被班主任约谈之后收敛了不少。陆野偶尔接一句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沈逾白的侧脸上。
等到天色彻底转暗，陆野起身：“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我也回去啦！”林晓挥挥手，朝另一条岔路走，“明天教室见！”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居民区的方向走。夜色温柔，街边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悄悄依偎在一起。
“征文，想写什么故事？”陆野轻声问。
沈逾白侧头看他，眼尾带着浅浅笑意：“想写两个隔着网络相互陪伴的人，兜兜转转，最后在现实里面遇见了。”
陆野脚步停下，望着他，眼底盛着星光。他伸出手，这一次周围没有行人，他很自然地牵住沈逾白的手，十指紧扣。
“那，写完，能不能第一个给我看？”
“嗯，第一个给渡川看。”
晚风缓缓吹过，少年人的约定，藏在秋日漫长温柔的夜里，向着不远的盛夏，慢慢奔赴。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晚风与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