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赴山约

5、课桌微光，私藏心动 傍晚的天色

　　傍晚的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把临川二中的教学楼染成暖橘色，晚风卷着香樟的清香，漫过走廊，吹散了白日课堂的紧绷。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沈逾白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放学之后没有和同学结伴外出，独自收拾好书包，先回了一趟家。偌大的房子空旷安静，玄关处的鞋柜只有他一双鞋，客厅的沙发常年落着一层薄灰，厨房的厨具大多崭新，很少被使用。他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独自坐在餐桌前吃完，碗筷收拾干净，又背着书包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独居的日子久了，他早已习惯这样清冷的日常，没有家人的叮嘱，没有饭后闲谈，所有情绪都只能自己消化。只是今天心里总萦绕着一丝异样的暖意，下午陆野递来的温水、悄悄挪过来的草稿纸，那些细碎的温柔，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回到教室时，陆野已经坐在座位上，桌肚里放着两杯温热的奶茶，一杯是无糖清茶，一杯是正常甜度的芋泥波波。看见沈逾白进门，他立刻抬眼，眉眼弯起：“回来啦，给你带的奶茶，知道你不爱太甜的，特意选了无糖的。”

　　沈逾白走到座位旁坐下，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心里却烫烫的。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指尖轻轻握住奶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周围已经坐了大半同学，江浩坐在斜后方，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扬声打趣：“可以啊陆野，奶茶都给同桌安排上了，以前我让你带杯喝的你都嫌麻烦。”

　　陆野挑眉，大大方方地笑：“不一样，我同桌要专心刷题，喝点东西放松下。”

　　陈熠也跟着凑趣，趴在桌子上小声起哄：“啧啧，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我们啥时候有这待遇啊。”

　　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没有恶意，只是少年人之间轻松的调侃。沈逾白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翻开习题册，假装认真看书，耳尖的温度却久久没有褪去。

　　陆野看出他有些腼腆，没有再继续说笑，安静拿出自己的习题册，偶尔遇到不懂的知识点，就轻轻侧过头，小声向沈逾白请教。沈逾白耐心地给他讲解，语速平缓，思路清晰，遇到陆野理解较慢的地方，也不会不耐烦，而是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拆解。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把教室照得通明。林柚抱着一摞作业本过来收发，路过两人座位时，停下脚步轻声说：“张老师让大家这周整理错题本，下周班会要检查，大家记得按时整理。”

　　陆野哦了一声，随口问道：“逾白，你错题本整理完了吗？”

　　沈逾白点头：“早就整理好了。”

　　“那借我看看呗，我错题总是乱记，知识点理不清楚。”陆野语气带着几分央求，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逾白没有拒绝，从书包里拿出装订整齐的错题本递过去。本子封面干净，内页字迹工整，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标注了错误原因、解题思路和拓展知识点，条理清晰得让人惊叹。陆野翻看着，心里越发佩服，也越发心疼。这样自律细致的少年，本该被人好好呵护，却常年一个人扛下所有。

　　晚自习中途，窗外起了风，一阵凉意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沈逾白体质偏寒，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膀。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陆野捕捉到，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了沈逾白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阳光的气息，暖暖的裹住肩头。沈逾白身体一僵，侧头看向陆野。

　　陆野冲他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夜里风凉，别着凉了，你身子看着就偏瘦。”

　　沈逾白抿了抿唇，没有把外套还回去，低声道：“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火力壮。”陆野笑得坦荡，继续低头刷题。

　　昏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左一右挨在一起，课桌中间的缝隙仿佛都被温柔填满。沈逾白披着带着陆野气息的外套，心底泛起一阵阵隐秘的悸动。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这样近距离相处过，没有感受过这样直白又毫无保留的关心，陌生的情愫在心底悄悄发芽，柔软又忐忑。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江浩喊陆野一起去操场散步，陆野摇了摇头：“我跟逾白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夜色里的校园安静下来，香樟树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陆野和沈逾白慢慢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你家住哪边？”陆野随口问道。

　　“前面那个小区。”沈逾白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档住宅小区。

　　陆野点点头，他家就在隔壁的老小区，烟火气更浓。“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晚上路黑，不安全。”

　　沈逾白没有拒绝。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却并不尴尬。快到小区门口时，沈逾白停下脚步，把外套叠好递还给陆野：“谢谢你的外套。”

　　陆野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他看着沈逾白在路灯下清浅的眉眼，忽然轻声说：“以后放学，我都陪你一起走好不好？”

　　沈逾白抬眸，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底，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

　　夜色温柔，晚风轻扬。少年藏在课桌之下、朝夕之间的心动，悄然生根。荒芜的深海，正一点点被温柔的晚风，慢慢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