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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海碎句,晚风有信 整栋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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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教学楼的喧闹持续了整整一上午,直到正式上课铃声响起,才缓缓归于平静。
高二(1)班的班主任张岚是个温柔通透的语文老师,年纪轻轻却极懂学生心理。她站在讲台上,笑着交代完新学期班规、分班注意事项和小组分配事宜,便让各科老师依次接管课堂。
枯燥的知识点铺满课堂,粉笔落在黑板上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持续的声响。
沈逾白坐得笔直,脊背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松懈。他的目光稳稳落在黑板,笔尖不停记录重点,字迹清秀规整,排版干净利落,每一处知识点都标注得条理清晰。从小到大,学习是他唯一不用费心、唯一能稳稳抓住的东西。
独处的岁月太漫长,唯有刷题与文字,能填满他空洞荒芜的生活。
只是今日,他一贯专注的心绪,频频被身侧的少年牵动。
陆野没有全程紧绷听课。
他坐姿松弛,单手随意搭在桌沿,偶尔抬眼听老师讲课,偶尔低头转笔,偶尔望向窗外摇曳的香樟枝叶,散漫又自在。少年浑身带着鲜活肆意的朝气,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逾白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偏移。
他见过太多刻意热闹、虚与委蛇的人,却从未见过陆野这般干净坦荡的热烈。他的阳光不是伪装,他的温柔不是客套,是从小被家庭爱意滋养出来的、最纯粹的松弛与善良。
课间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复苏。
喧闹声轰然炸开,前后桌同学互相串门闲聊,陈熠凑在人群里起哄说笑,活跃着全班气氛。江浩大步跨过来,一巴掌拍在陆野肩头,大大咧咧开口:“野哥,下午体育课打球不?好久没打了,组队冲一把。”
陆野抬眼笑了笑,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旁安静低头翻书的沈逾白,轻轻摇头:“不了,今天不去了。”
江浩愣了下,有点诧异。
全校谁不知道,陆野最爱体育课打球,只要有空绝对不会缺席,今天居然直接拒绝?
“干啥不去?”江浩挠头,“分班第一天不得放松放松?你搁教室里闷着干嘛?”
陆野语气随意,目光却轻轻落在沈逾白的侧影上,温柔得不显眼:“陪同桌。”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江浩瞬间怔住。
他顺着陆野的视线看向那个清冷寡言的学神,瞬间悟了。这位常年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亲近的年级第一,居然被陆野主动贴身陪着?
江浩啧啧两声,没再多问,只笑着打趣:“行吧,你现在重色轻友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闻声侧目同学纷纷低笑起哄,细碎的目光瞬间落在两人身上。
沈逾白笔尖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不习惯被围观,更不习惯这般直白的打趣。
陆野却极其自然,丝毫没有尴尬,只抬手拍了拍江浩的脑袋,语气轻松化解起哄:“别瞎闹,人家爱学习,别打扰他。”
几句话轻轻护住了沈逾白的安静,不动声色挡掉了所有看热闹的目光。
江浩识趣,笑着转身跑回人群。
周遭喧闹褪去,桌边瞬间恢复清净。
陆野微微俯身,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温柔询问:“刚刚他们瞎开玩笑,没打扰到你吧?”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温柔又轻缓。
沈逾白垂眸,轻轻摇头:“没有。”
“那就好。”陆野弯眼笑,“以后他们乱起哄,你不用在意,我会挡掉。”
他看得出来,沈逾白怕吵、怕热闹、怕尴尬,骨子里是极软、极内敛的性格。
一上午的课间,陆野几乎没有离开座位半步。
别人扎堆打闹,他就安安静静待在桌边,偶尔和沈逾白搭几句话,偶尔自己低头玩手机,全程守在旁边,把所有想要过来打扰、搭讪、八卦的人,全都不动声色挡在外面。
林柚抱着作业路过,温柔轻声:“沈逾白,等下需要对接一下语文预习清单。”
沈逾白刚要应声,陆野已经笑着接话:“好嘞课代表,我等下提醒他,辛苦啦。”
温和自然,分寸极好,既不越界,又替不爱社交的沈逾白省去了所有繁琐应酬。
一整天下来,沈逾白心底的暖意一点点积攒、蔓延。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体贴地照顾他的情绪,没有人主动护着他的安静,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热闹,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陪他。
白天的校园温柔细碎,傍晚放学如期而至。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说笑打闹,整条校园林荫道满是青春烟火。
沈逾白习惯性独自收拾书包,准备一个人回家。
他的家离学校不远,只是空旷冷清,日复一日只有他一个人。每天放学回家,开门是寂静,客厅是空荡,饭菜需要自己做,家务需要自己打理,开心无人分享,低落无人倾诉。
早已习惯,早已麻木。
可今天,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沈逾白,你走哪边?顺路吗?”
陆野背着书包站在桌边,眉眼明亮,温柔看向他。
沈逾白微微抬眸:“西苑方向。”
“刚好!”陆野眼睛一亮,“我也西苑,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在秋日晚风的林荫道上。
落日余晖铺满地,香樟叶影层层叠叠,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路上陆野不急不躁,语速轻柔地和他聊着日常,聊分班的趣事,聊以前班级的小事,温柔填满了沈逾白一路的沉默。
走出校门,两人在岔路口短暂分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偌大的房子寂静无声,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冰冷冷清。
沈逾白熟练开灯,换鞋,洗手,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完饭收拾干净,夜色已经彻底沉落。
深夜十点,城市灯火温柔,喧嚣落幕。
沈逾白打开电脑,登录那个隐匿数年、无人知晓的匿名账号——鲸屿。
后台百万粉丝准时蹲守更新,无数私信铺满页面,全是等待治愈、等待温柔文字的读者。
他指尖落在键盘上,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今日那个热烈坦荡的少年。
夏末晚风,樟叶光影,邻座笑意,温柔叮嘱。
所有细碎温柔攒成心底的潮汐,轻轻落笔。
【鲸屿】更新短句:
“我于荒芜深海独行多年,今日忽逢晚风,似有归岸之意。”
文字温柔克制,藏着少年不敢言说的隐秘心动。
发布不过三分钟,页面悄然刷新出一张配图。
没有提醒,没有动静,永远无声,永远专属。
是渡川的画。
暮色校园,樟叶摇曳,晚风落窗,空课桌落满温柔月光。极简、清冷、氛围感极致,刚好贴合他的每一字情绪。
数年以来,鲸屿落笔,渡川成画,无人知晓,岁岁相伴。
沈逾白静静看着那张图,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他永远信任渡川,永远依赖这份深夜独有的灵魂契合。
只是他此刻尚且不知。
那个隔着屏幕、懂他所有孤独与温柔的画手,
就是今日闯进他荒芜世界的、最温柔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