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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 李由德 在将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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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问什么?我看心情回答你们。
棋?
呃,警察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虽然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们一些事情,但是我确实对棋了解的不多。
我甚至连将棋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年纪大还是年纪轻都不知道。
据我所知,我对棋几乎一无所知。
别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啊同志,要不我从头把整件事讲给你们听?说不定你们就发现什么了呢,我觉得你们应该挺有本事的。
行行行,我不贫了,说正事,说正事。
我从最开始讲吧。我小时候不是喜欢点村里的柴火垛么,虽然大部分时候跑得快没被发现,但总有被逮住的时候。所以我在村里基本上算人厌狗嫌的那种,但是我成绩好,考上县里高中以后就离开村子了,就节假日期间回去。
同志请你不要打岔,谢谢。不然我就不讲了,咱们慢慢来。反正我不急,你们急吗?
哈哈哈哈,那我继续讲。不要打岔哦。
我高中那会儿,大概是八六年吧。那时候我在县里念书,成绩很好,但是性格沉闷,不合群,所以没什么人注意我。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冬天冷夏天热,但安静,没人打扰。
有一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多了一本书。深蓝色的封面,没有书名,薄薄的,大概两百来页。
我拿出来翻了翻,里面讲的是犯罪心理学的入门知识,什么反社会人格、行为模式分析之类的。书页很新,但边角有一处被压过,像是曾经被人翻开又合上过。书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笔画很端正,没有什么特点。
那句话是——"在这里可以找到真正的你。"
我当时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以为是哪个同学搞的恶作剧。
但我把那本书看完了。
那些内容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读完以后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被拧动了一下,但那个东西之前一直在睡觉,我根本不知道它存在。
我后来又翻了第二遍,第三遍。
那本书我一直藏在学校里,没有带回家。
从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的抽屉里就会多出新的东西,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几张纸。
书的类型很杂,有犯罪心理学的,有人体解剖学的,有讲刑事侦查逻辑的。每一本都是深蓝色的封面,都没有书名,都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都只有一句话。那些话有长有短,但语气都一样,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
"你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他们不值得你犹豫。""你看到的那些人是可以被选择的。"
到高三那会儿,我已经攒了七八本了。那些书没有一本被我带回家过,全都藏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我用油布把它们包得很好,埋在一个几乎没人会注意到的角落的树丛底下的地里,埋得很深,地面上的树丛很茂密,没有人会扒开树丛挖下面的地面。
有时候,我会在晚自习结束后把书挖出来,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翻那些书,一直翻到熄灯。那些字从一个安静的地方流进我的眼睛里,让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那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大学我考到了省城的学校,学的是工民建。开学第一周,我在宿舍床铺下面发现了一个包裹,牛皮纸包着的,外面没有寄件地址,只写了我的名字和宿舍楼号。包裹里面是几本书,和高中那些书一样是深蓝色的封面,一样没有书名。
纸条上的话变成了"你正在接近你应该成为的人。"
从那之后,每个学期我都会收到一两个包裹,有时候放在宿舍门口的鞋架上,有时候放在图书馆我常坐的那张桌子的抽屉里,有时候放在食堂我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椅子下面。我从来没有见过送包裹的人,也从来没有在收到包裹的当时感觉到周围有任何异常。
那些包裹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出现在我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出现在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会去的角落。
大三那年,包裹里第一次出现了带图的书。那些图不是普通的图,是人体解剖的详细图示。肌肉、骨骼、神经、血管,每一根线条都被画得精准到毫厘。
拿到那本书的那个晚上我没有睡。
我躺在床上,把那些图一页一页地看完了,像是打开了一扇我一直知道那里有、但不知道怎么推开的门。
从那之后我开始对着那些图练习。
我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练习过,我只是把那些图记在脑子里,想象那些线条如果展开在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身体上会是什么样子。
那种想象让我觉得安静。
但是想象很快就满足不了我了。我开始偷偷在动物身上练习,第一只是猫,一只流浪猫,我喂了那只猫半个学期,等它和我混熟了,等同学们都知道我很喜欢那只猫了,我悄悄把猫装进包里,带出了学校,在一个僻静的公园深处把它解剖了。
我下手的时候没有犹豫。
它被我割开喉咙前还在试图蹭我的手,但这一次我给它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把刀。它死得很快,我觉得这是我对它的慈悲,看在我喂了它半个学期的份儿上,我没有虐待它,我让它死得很痛快,没什么漫长的痛苦。我真是太善良了。
然后我做到了我一直想做但没有机会做的事。它死以后,我把它的皮撕了下来,内脏一点一点拿出来,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我观察着猫身体里的结构,想着如果我面前的是一个人,那会是什么样。我发现,我还是想剖开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动物。
但是没办法,我那时候没有能力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我做不到剖开一个人,我只能剖开动物,用这个来代理满足我自己。
解剖完猫以后,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学校去,上课,下课,吃饭,带着吃的去找猫。当然找不到,但是同学们都看到了我在找猫,我找不到猫,我在难过。这样就算猫的残骸被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那么喜欢那只猫,不是吗?
我确实很喜欢那只猫,但我的喜欢和你们的喜欢不一样,我越喜欢谁,就越想把谁剖开。那个小姑娘就是典型。我真的很喜欢她。
大学毕业那年夏天,我收到了最后一个包裹。
那个包裹比之前所有的都小,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着,布面没有字。
我打开棉布,里面是一枚棋子。
木质的,圆形的,正面刻着一个"车"字,背面是空白的。棋子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很多次。
包裹里还有一张纸条,和之前那些纸条一样用钢笔写着端正的笔画。那句话是——"从今天起,你就是车。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证明你自己。"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东西。
没有书,没有纸条,没有包裹。
那个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在暗处看着我的人,在我拿到那枚棋子之后就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多大年纪,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留给我的只有那些书、那些纸条,和那枚刻着"车"的棋子。
我拿到棋子之后等了十几年才动手。
那十几年里,我先在家乡处理原有的社会关系,后来又来到湖安,把生意一点一点做了起来。在湖安的六年里,我一直致力于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体面的小老板。我每天穿得整整齐齐出门,跟邻居打招呼,跟客户吃饭,跟工人谈项目。我把自己那层假面戴得严严实实,戴到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它在脸上。
来湖安六年之后,我觉得够了。
我把那枚棋子从象棋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出门去找人。
我一直在想,那个人为什么要选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但那个人一定见过我,而且见过很多次。
那个人知道我每天走哪条路,知道我什么时候一个人待着,知道我最常翻开的是哪本书。那个人把那些书放在我的抽屉里、床铺下面、图书馆的桌子里、食堂的椅子下面,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也从来没有惊动过我。那个人知道我会看到那些书,知道我会翻开它们,知道我会把那些字读进去。那个人像是站在一个我永远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枚棋子面前。
我想见那个人。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说话是什么声音,住在哪里。
我想站在那个人面前,让他看看我变成了什么。
我想问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所以我才把这件事说出来。
你们抓我,我认了,我做的事我没什么好否认的。但我求你们一件事,你们帮我查一查这个人。查一查将棋是谁,查一查那个人在哪里。只要能让我在死之前见他一面,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尸体在哪里我都带你们去,还有别的案子我都认。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见一见将棋。让我看一看,那个从十六岁开始就一直在暗处看着我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就这些。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