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烬》倚栏听海

17、第 17 章 要想位子坐

　　朝堂之上，吏部侍郎郭宥汇报着这几日督办铁具一事。
　　“吏部内部并同大理寺共同办案，经过这几日的查证，已厘清大概事实，根据掌治署令的口供，在收到朝廷制造工费拨款后，按照他的授意，手下之人在原料采购上做了手脚，每一个铁具对比之前的制造工序都少了些原料，这才导致造出来的铁具质量低下，具体涉及克扣的银两数正在核实，此人已被押解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

　　右相接着话说道：“既已由大理寺接手此案，那便速速厘清贪污数额，及早给北境各地一个交代，同时做好善后工作，不要让百姓心寒啊。”

　　皇太子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大殿之上，群臣肃立，只有一人面色惨白，有心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温从俭心不在此。

　　今日一早，坊间便有传闻沸沸扬扬，说是民间盗圣自他家盗走了大珠珊瑚树，并在暗市进行了拍卖，御史台的下属耳聪目明，这些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但均对此三缄其口，可架不住其他人不说。

　　果不其然，待右相布置完铁具一事，立刻有人站出来。

　　“启禀皇太子、太后，今早臣于坊间听闻，御史大夫温从俭家中有一株上好的红珊瑚树被盗圣盗走，并在暗市拍出了千两银的高价，红珊瑚树乃珍贵之物，历年南国进贡的红珊瑚树亦有记录，查看记载未有赏赐给温大人的，既然不是因赏而得，那便有可能是贪污，或者……温大人与南国有着私下的联系，这不管是哪一种，都得给朝堂、给民间一个交代，尤其是御史大夫之位过于重要，更是不能轻易下定论呢，臣请皇太子下令，彻查此事！”

　　窦令仪的声音自后传出：“嗯？”

　　温从俭立马下跪：“禀皇太子、太后，这些都是民间传闻，臣愿意接受大理寺的彻查。”

　　窦令仪的声音听不出喜悲：“那就由大理寺接手此事，若属实，按律处置，若是造谣诬陷，则还温大人一个公道。”

　　大理寺卿恭敬行礼：“微臣接旨。”

　　*
　　下了朝，窦斯急匆匆的赶到坤宁宫。

　　他看着忧心忡忡，低声提醒窦令仪：“你将平南王困在这帝京之中，若是被朝中大臣知道，定会掀起不少风浪，你别看表面上多数人都臣服于你，暗地里，可说不好谁跟谁一派。”

　　“平南王由我秘密召回，不会有别人知道，现在只要平南军有任何异动，我都有理由将他拿下。”

　　“若是平南军咽下这口气呢？腊月二十三大行皇帝发引之日，平南王若不露面，必会引起波澜。”窦斯语重心长。

　　“平南军若真能沉住气，那我不动他便是。”
　　“你派去探查的探子不是回了信，长宁郡主可一直在封地未曾有任何动作。”

　　“是啊，这可不像是苏明瑜的做派……”她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苏明瑜带着平南军未反，那平南王就和那萧梧一样，是谋逆罪臣，当场服法，反正现如今一切都由不得他们了。”

　　“总之你要想好，如果这次你放了平南王回去，那无异于是放虎归山，一个与朝中互生嫌隙的异性王回了封地，你可知后果如何？还有一点，你可想好镇北军该如何处置？李家在镇北军中有相当高的威望，若是强行换将，一来李家不可能同意，二来派去的人也左右不了镇北军，不如心狠一点，将李家一并除掉……”窦斯的话冷酷无情，却与窦令仪不谋而合。

　　“父亲同我倒是想的一样，只是女儿还没想明白，以什么样的巧合才合适。”
　　“大行皇帝发引之后，按照先前安排，镇北侯将前往北境进行换防，若是在途中找高手做掉他，到时候老侯爷不管是起兵还是回京，就都有理由将他扣下，边境军队不可一日无将，换个人过去就名正言顺了。”

　　“还是父亲想的周到，我这就让人着手准备。”

　　窦斯想了想，又问道：“平南王的位置还够隐蔽吗？”
　　“他一直在宫中，正想与父亲商量，不如给他换个地方，宫中人多眼杂，保不准一个没留意就被别人看到了。”

　　“放到窦家老宅吧，只是这样一来，可就做实了你私囚他人……”

　　“若是我将今天晚上转移平南王的消息透露出去一点点，你猜会不会有人冒死来救他？不管这人是萧梧还是苏明瑜，咱们可都不亏。”窦令仪胸有成竹。

　　窦斯轻叹一声，窦令仪的野心越来越大，但现在他若不帮扶于她，只怕有一天东窗事发，落得满盘皆输。

　　“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父亲有什么话说便是。”
　　“就算你逼走长公主，朝中也算平稳过度，如今萧梧在外，没有拥兵而反，何不消停的做你的太后啊？那平南王根本就没有卷入这场纷争，你又何故囚他？”

　　“安稳？何来的安稳？你看不出萧梧在暗处处处与我作对？今天在朝中温从俭一事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温莛是个硬骨头，温从俭却犹犹豫豫，弃了也就弃了，可是诸如此事，她可没消停。镇北军如今我动不得，但就如父亲所说，也是早晚的事，苏明瑜与萧梧一向交好，谁能保得准哪一天她们不会勾连在一起？一旦平南镇北两大军队会合，咱们拿什么跟她打？”窦令仪轻轻的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讥笑，“就得把这些人都除干净，才安稳。”

　　“你把这些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简单一点不好吗？想的复杂了，反而处处掣肘，什么也做不成，难道父亲怕了？”
　　窦斯眼里的疲惫早已藏不住：“我若说怕了，你就能收手吗？”
　　窦令仪展颜一笑，却让窦斯看的心寒：“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父亲。”

　　*
　　李游找到萧梧的时候，她正在研究着怎么给余烬回信。
　　今早时，她又收到了余烬的信，信中说他早就允诺他人取那红珊瑚树，并不是不去给她取吏部的官员图，让她再等等。

　　李游见屋里有一只奇异的鸟儿，开口问道：“你养的宠物？”

　　“不是，朋友的。”
　　“什么朋友？”
　　“诶呀你别问。”
　　李游狐疑的看了一眼萧梧：“你还有事瞒着我？”
　　“当然没有了，表哥来我这做什么？”萧梧赶紧岔开话题。

　　李游将今早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萧梧。
　　她听完心情不错，轻轻的捋着小彩的羽毛。
　　李游问道：“这是你的手笔？”

　　萧梧笑着摇摇头：“不是。”
　　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借余烬的花献给窦令仪。

　　她端起刚刚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新送来的茶清心怡人，和她的心境一般，很是雅致。

　　“大理寺奉旨，调查温从俭，为了配合调查，温莛被放回了府……”他顿了顿，“我想求娶温莛。”

　　“咳咳！”萧梧被这句话噎得不轻，“什么？”

　　李游一脸认真：“我想求娶温莛。”

　　茶变得不是那么的清甜了。
　　萧梧也正经的说：“前两年这事儿可以，现在这事儿不行。”“为何？”

　　“皇兄尚在之时，朝中无党派之争，一片和谐，温从俭作为文官首席，与武将之家结成亲家，更是一段佳话，可如今呢？窦令仪对各个军队虎视眈眈，她既知镇北军跟她不是一条心，又怎会容忍温从俭与李家相近。”

　　“若是温从俭贪腐被查清是真的，那么按照律例，最轻也是贬官外放，我若此时求娶温莛，她可免外放之苦……”

　　“那你早两年干嘛去了？早两年温莛对你浓情蜜意，如今她心冷了，你反倒热乎起来了。”
　　“你话说的难听，大家都是老相识，我是怕温家落难，温莛过得苦。”
　　“那你跟我说说当年你两是为何……”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不等药童通报，门被猛的打开。
　　苏明瑜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我有消息了！”

　　萧梧：“……”
　　“你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不能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此事焦急，容不得慢了。”话说完，苏明瑜还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人，不由的挑了眉，换了个语气，“你怎么在这儿？”
　　李游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散漫答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倒是你，不在封地好好呆着，跑到这来干什么？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呦，难道这里还有窦家的人？”
　　“你！你这人说话真粗鄙，我不同你一般见识。”

　　苏明瑜白了他一眼，几步走到萧梧身侧：“我同萧梧有话说。”

　　“你同我表妹说话，还要轰我走，这是何道理？”
　　“你要听便听，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胡扯。”她转过头，“我托人查到了我父亲的消息，今天晚上他们要将他从宫中转移到宫外一个府邸，我打算在半路上救我父亲出来。”

　　萧梧心想，这萧曜可真够行的，居然真的打探出来了有用的消息，只是偏偏是转移这么重要的信息泄露出来……

　　她不禁问道：“可什么计划？”
　　“这事需要什么计划，埋伏在路上，找机会救人便是。”

　　萧梧：“……”
　　李游：“……”

　　未等萧梧开口，李游冷笑一声：“像你考虑的这么简单的人，很难不中别人的埋伏。”

　　“你考虑的不简单，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不管他们是不是把平南王当做鱼饵，若是咱们也抛出一个饵，并且比平南王对他们来说更有吸引力，他们该如何应对？”

　　“你的意思是……”苏明瑜难得听李游的话，仅仅思考片刻，便抬起头来和李游对视一眼，旋即两人都缓缓的别过头来，看向萧梧……

　　萧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