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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 七月的香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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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香樟把整条老巷罩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绿叶筛下零碎晃荡的光斑,蝉鸣铺天盖地,闷沉沉裹在燥热的风里,从巷头漫到巷尾。
邢羽蹲在树荫下,后背渗着一层薄汗,蚊子趴在她腿上,她立刻站起身来,抖了抖腿。
她擦了把头上的汗,冲着面前的小楼喊了一句:“哥,你好了没有?”
千禧年的老步梯楼立在巷弄深处,马赛克外墙被日晒得泛黄斑驳,窗沿的铁防盗网蒙着一层薄锈。
“再等十分钟!”
又是这句话,邢羽踢了踢地上的枯叶,忿忿地想。邢庄可真烦人,明明是自己要来找同学拿资料,偏偏还带让她。
邢羽知道她哥一点都不靠谱,就干脆屈腿坐在水泥花坛边,手肘搭在膝盖上,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花坛缝里冒出来的杂草。
不对劲,她回头一看,一只小金毛正望着她,眼睛骨碌碌的转着。
邢羽挺怕狗的。小时候邢庄不知道从哪弄了只狗回来,她看见就跑,狗就在后面追。她实在是跑不动了,就学着大人的样子,蹲在地上,捡了块石头,佯装要砸那只狗,结果那狗也吃她这一套,灰头土脸的跑了。
邢羽把那件事告诉了季女士,季芝狠狠的打了邢庄一顿,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只狗了。
邢羽吓得腿软,但不妨碍她躲得快,她急忙窜到一边去。
“妈,你这狗又吓到人了,不说了,我到了,挂了。”
隋望猛地从香樟浓重的阴影里闪出来。眼窝略深,瞳色偏淡,神情带着少年人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鼻梁挺直,薄薄的唇抿成一道直线。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肩头,蝉鸣声声,把他大半张脸一半照亮,一半隐在暗色里。
“派大星,过来。”
他唤了一句那只金毛,它就立即跑到隋望脚边打盹儿。
派大星?谁家好人取这名字,邢羽人都傻了,直愣愣的看着那只“毛绒玩具”。
派大星被隋望抱在怀里,但它也不老实,眼睛一直望着邢羽,隋望也顺着看了过去。
香樟投下大片浓荫,那姑娘立在院门外。身上是浅绿色长裙,布面零星散落细碎的小碎花,款式简约,没有繁复花边,裙摆垂落至小腿。热风掠过,裙角轻轻扫过脚踝,以及额头上贴着几根碎发,那双眼睛正清凌凌的看着他。
隋望率先移开了目光,耳尖泛红,撸了撸派大星的头。
邢羽觉得这只狗和它主人的性格一样,都挺莫名其妙的。
她低头看了眼秒表,这个死邢庄,都过去十八分钟了还没有出来。她揉了揉心,“邢庄,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
隋望怀里的派大星吓得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瞥了一眼邢羽,以为她嗓子里装了个喇叭,和她的长相完全不搭噶。
“马上!马上!”
楼上的邢庄同她一唱一和的。
邢庄确实下来了,邢羽冲上去拧他的胳膊。
“嘶~~疼!”邢庄倒吸一口凉气,这邢羽手劲真大。邢羽比他小几分钟,俩人是龙凤胎,从刚生下来就开始斗,一直斗到现在。季芝就说他俩的性格是复制粘贴的,天天跟个斗鸡一样。
“邢羽,还把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邢庄想树立权威。
邢羽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踢了他一脚,觉得他又在发癫,刚准备拉离开,好让他别再丢人现眼。
“邢羽?”
陶岚这阵子还在操心儿子转学的一堆手续,恰好在此地碰上本校的学生。
好熟悉的声音,邢羽后背发凉,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过头来。
陶岚穿着一双恨天高来到了她面前,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年级主任碰面了。按理说,一个年级有一千多个学生,陶岚又不是过目不忘的人,但偏偏有人抢着去送人头。
邢庄和邢羽中招都考进了景和一中,俩人在军训的时候总是呆在一起,就有有心人向陶岚举报,说他俩谈恋爱,陶岚瞅了一眼,这俩孩子就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哪来的谈恋爱啊,这根本就是扯淡。
陶岚也就顺便记下了这一对双胞胎,兄妹俩成绩都挺好,马上要升高二了,不在一个班,也都能稳在年级前三十,况且长得还惹眼,真羡慕这俩孩子的父母。
“主任好。”邢羽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头看邢庄,结果身后空无一人。
那人跑得连影儿都不见了。
“妈。”
有人适时开口。
邢羽的大脑有点短路了,她狐疑的瞥了隋望一眼,又扭过头看了看陶岚。
“这是我儿子,隋望。”
“能碰到,还挺巧的。”陶岚又补了一句。
隋望正抱臂倚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棒棒糖,阳光有点刺目,他眯了眯眼睛。
“巧?”邢羽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她偷偷瞄了陶岚一眼。与刚才那个大喇叭姑娘仿佛不是同一个人,隋望扬起唇角,轻嗤一声。
陶岚白了他一眼,吼了一声:“去把我的狗儿子抱来。”
派大星在草丛中扑着一只白蝴蝶,蝴蝶飞远了,它的前腿也一蹬一蹬的。隋望往下弯下腰,一把把它抱起来。
“老师我先走了,再见。”邢羽瞅准机会,抬脚离开。
邢羽走了几步,就看见躲在保安亭里的邢庄,他搁那乐呵呵的,还在和保安聊天。
邢庄看到妹妹出来后,拍了拍胸口,一把揽住她的肩,邢羽一把把他推得老远。
“邢庄你给我滚远一点。”邢羽皱着眉头,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邢庄在旁边唠叨了一句路,像个村口的大妈一样。谁知道他俩就回了个老家的功夫,竟然还会碰到年级主任。如果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俩有多远就躲多远。
邢庄溜到一边的小卖部去,两分钟后,他拎着塑料袋回来,递来一支盐水棒冰,想拿这个哄消她心里的闷气。
邢羽也不计较,两人边走边吃,巷口一溜排开好些路边小摊,各色遮阳棚高低错落挤在行道树下,地面散落着几张包装纸屑,热浪裹挟着甜香烟火气,在人群之间来回飘荡。
“对了,那男生是谁啊?”邢庄当时窝在保安亭里观看战况。
“陶主任的儿子,好像叫什么来着,隋望?”邢羽记得不太清楚了。雪糕快要化了,她急忙塞进嘴里。
“没听过这个姓氏。”邢庄淡淡的说道。两人很自然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蝉声浸在热浪里,此起彼伏,一阵高一阵低,漫过香樟树冠,填满盛夏每一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