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你迟到了360天 今天是杨筱 ...
-
今天是杨筱的名字挂在市局的第360天,今天也是带新人的一天。
局里今年来了两个新人,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伙子叫李纪岚,跟着我。一个精明锐利的小男孩叫周柯想,跟着段安语。
春去秋来,四季流转,从短袖变成大衣,从风扇变成围脖,又是一年末尾。
今天早上,我爸给我打了通电话,我去年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回家过年,他们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到我了,所以想让我休个年假,回家陪陪他们,但我直到晚上才想起来要请假。
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但是师父已经在排班了,所以我跑到他的办公室和他讨论年假。
“师父,我可以休个年假吗?休到初五就行,主要是我爸想让我今年回家过年,所以我想回家过年。”
“行。”师父拿出他的排班计划,“三十我值班,初一让安语值班,初二让周柯想值班,然后这样轮下去。”
“可以。”我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发现李纪岚正在和报告打交道,由于他是我带的,所以我们的工位挨得很近,他一见到我就拉住我的袖子向我求救。但其实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理科生,语文作文从来只靠模板和两个万能素材,我只能假装很有经验的俯下身看着电脑,用鼠标上下翻了翻,然后皱了皱眉让他以为我在认真思考,最后故作镇定的指着一个地方说“虽然跳出了固定模板,但是重点要在案子上,这种与案件无关的过渡句,不需要这么长。”
他虽然毛毛躁躁的,但是执行能力很强,我刚刚说完,他就开始删删减减。
我摸了摸额头,其实我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这种东西按着模板不简单吗?其实根本不用自己写吧!这根本不是我菜,而是没必要。
我的手机铃声把我吓了一跳,我连座椅都没捂热,还没体验到我新买的屁股垫到底有哪些点值得它卖我69,我就被师父的一通电话叫到了我们市局所在区的一个私立农场里。
走之前李纪岚还要来帮助我,但是我看他上回面对尸体那种很于心不忍的感觉,还是拒绝了,因为师父和我说,这名死者的死相有些凄惨,我还在一点一点带着他适应岗位,一下见到那样的尸体,我怕他会难受,从而表现出对法医职业的排斥。
到达现场,我才发现我的决定有多么正确,因为这个死者的死相确实让我心头一跳。同时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感觉这个人的身形很熟悉。
报案人是这个农场的农场主,他晚上没事在家里玩手机,听到农场的狗突然叫了起来,于是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由于农场门口的灯坏了,一直没换,所以只能依稀的在门口看见一团黑漆漆的人影,农场主以为是醉鬼,所以拿了棒子打算把他赶走,但是走近一看却是一个血淋淋的人,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了,他当即扔下棍子连滚带爬的跑了,跑回放间缓了很久才想起来要报警。
农场主是个很老实的人,做笔录的时候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一直怕自己被人报复。
我和区法医来到尸体边上,仔细的查看尸体表面,尸体的脸上沾满了灰尘,看不清容貌,但头发和脸上的状态却是工工整整,看起来是有在好好打理自己的,他的衣服粘上了血污,目前是根本看不清什么的,只能回到解剖室做个清理。
由于市局和区公安局在同一块场地,只是分开办公的原因,区法医想着把尸体运到市局这样也好汇报工作。
我思考了一番,也同意了,于是和他来到了市局。
刚到市局,区法医就接到了电话,因为人手问题他很无奈的走了。我看着他急急忙忙远去的背影,感叹这世上真是谁也不容易。
我的心里突然一阵急促的跳动,带着我整个人开始变得紧张起来,这时一种心慌,我想到那具尸体熟悉的身形……不,不会的,我晃了晃脑袋,然后走进市局大门。
穿戴完毕的我给无名男尸做了个简单的尸检,在抽了一管血送去化验室加急之后,先剪开了黏连的衣服,那一条条衣服下的血肉让人一阵胆寒,一共三十处刀伤分散在全身各处,全是生前伤,五个指甲也不知何处,沾着黑色的淤泥,眼睛也只留下两个孤零零的眼眶,死法属实凄惨,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了吧,还有脸上的污渍还没来得及清理。我光是尸表检查和清理身上的污渍就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我刚刚把毛巾沾上水打算清理无名尸体上的污渍时,一个实习的小刑警就送来了DNA检验报告。
“白哥,这是检验报告。”小实习生看了一眼解剖台上模糊的血人,胆寒的说“白哥,你们每天看这个?我可受不来。”
“这么快?”我惊讶于DNA比对室的效率之高。
“这不是因为正好能比对上的嘛,听技术科的人说,他们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找到比对结果了。”小刑警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
我打开文件夹顺势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也不是所有尸体都是这样的。”
打开文件第一行就是DNA比对结果,上面赫然写着——杨筱。我的大脑嗡的一下震动,似乎除了报告上的文字我什么也不认识了,我心里还在安慰自己,万一只是重名呢?我逼迫自己接着向下看,但是越往下翻心越寒,真是给自己找罪受,短短三页的报告单我翻了不下十遍,所有证据都指着我说解剖台上的那个无名男尸就是杨筱,是那个一年前还在与我说笑开朗的男孩。
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却先流了出来,遮挡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文字了,我也看不到任何人,包括杨筱。
“不会的,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不是说去过好日子了吗?怎么过成这样了?”我嘴里喃喃着,比对报告从手里滑落,我扶着解剖台才勉强站稳,死死盯着地面,就好像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不知道懵了多久,我师父都被人叫来了,可能在外人眼里我确实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吧。
师傅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可我就是顺不过来,都快要把自己憋死了,我的眼里渐渐的没有眼泪了,只剩下迷茫。
“小白你要不然先出去吧,你现在没办法尸检了。”师傅把我强扶起来,带着脚下有些发虚的我走出解剖室。
“师父,师父,不会是他的对吧?他的眼睛不长那样的!”我知道DNA是骗不了人的,但我还是无法接受,那空洞的眼眶里曾是我最喜欢的地方,那里本来有一片星海。
“对,他不长那样。”师父安慰我,把我带到了办公室的座椅上,我还在倔强的给自己洗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的太阳穿过对面的居民楼,红亮的朝霞映照在玻璃上折射在师父的茶杯上,岁月静好,安然自得。
人间新的黎明已经升起,但我的黑夜已经不会再有黎明了,因为我的光已经永远熄灭在了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