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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坚守 今天是杨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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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杨筱的名字挂在市局的第183天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到炎炎夏日了,六月的荷花开的正旺,借着这次放假,小张约我出去玩。
看着池子里粉红娇艳的荷花,我想到以前去睦州西杭湖的经历,那年刚刚高考完毕,全班组织毕业旅行,就是这样的艳阳天,那里的荷花,比这里的更加红,更加大。
这个湖坐落在一个植物园里,树长得茂盛,树叶也泛着油亮的光,这个场景是那么的熟悉,可我已经不愿意去回想了。
我讨厌他一言不合的就走了,我也喜欢他每一次为我勾起嘴角的瞬间;我讨厌他那慵懒随性的语气,但我也怀念他那双眼睛里的暖光。
我现在还在牛角尖里打转,我坚信他没有叛变,也一直在找能支撑自己相信的证据,也算小有收获,上回杨筱在闽建运毒,我当时略有耳闻,姑父查了他的背景,我问了一嘴,姑父得知他是我同事以后也就告诉我了。他说杨筱的学籍和籍贯都是有证据的,只有家庭这一块模棱两可。
“杨筱毕业于蜀川警察学院的刑侦专业,籍贯是秦兰省阑州市,自幼跟随父母来到蜀川定居,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开了一家不怎么景气的早餐店,母亲有精神类疾病,父亲在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我估计他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付岐,很像小说。”我回想起姑父说的话,静静的盯着水面。
“风岐最近要开始大洗牌了,你知道吗?,听说列出了一大堆的危险名单,太可怕了。”小张和我聊了起来,我们两个每次见面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我心里不由一紧“危险名单,这难道不是清理门户吗?”
“对啊。现在的风岐内部已经成了一个火山,外部还在不断的施压,已经膨胀的快要爆炸了,所以只能自己内部消化,再把外部的压力扔出去。但这样的清理至少需要让他缓个一年半载的,现在警方需要无限的输出,就像你上回说的,要借着他懵的时候多用点技能打击。”
但像杨筱这样在警队打过工的,肯定会在名单上。只能看他到底有没有脱离组织了。
其实不管是刑侦支队还是禁毒支队,大家的心里都清楚,哪怕自己不知道,心里也明白,谁好谁坏,谁真谁假,演的再像假的就是假的,大家都能猜到杨筱到底是去干嘛了,只是大家都不说罢了。
我有些惆怅,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人也会如此吗?这层层的淤泥之下,盛开的一朵朵洁白粉嫩的莲花,他们结出的果实是苦中带甜的,但要结出果实的代价,就是要让它凋零。
这样的莲花在上方开的正艳,但下方却被淤泥包裹。黑暗把光明割裂,水面上是夏日的骄阳,而水下却是冰冷刺骨的暗流。
黑暗和光明分隔两处,暗明截夏。
树上的蝉本来懒散的叫着,但一阵带着热浪的风吹过,它们又叫的疯狂且聒噪,真是让人心烦。
人间是必须需要正义的,也必须需要黑暗。就像这世间有抓不完的犯罪分子,有无法根除的罂粟田,和没办法结束的战争,整个世界就是对立的,我也会站到别人的对立面。
“你最近也挺忙的吧,每次发微信你都说你没空。”小张看着我手里的电风扇,欲言又止,只能拿下自己的帽子,对着自己扇了扇。
“可能是和风岐清理门户有关系吧,最近的无名尸体就积了三个,有的一看就是纯正的东南亚人,有的还带着一些欧洲面相。我天天不是在解剖室,就是在技术室。”一想到那些悬案就心累。最近我很消极,可能也和这些无尽的工作有关。今天本来就是来放松的,却又想了这么多。
一阵次日的电话铃声穿破天际,我心里已经开始抵触。
“小白!”对面师父的声音有些着急,甚至还带了一丝哽咽,“老刘他,他不行了。”
我突然从公园的长椅上站了起来,顾不上四周疑惑的目光,径直往前走去,“在哪家医院?”
“在市一院。”师父那边听到了一声惊叫,就挂断了电话。
小张得知以后立马主动开车带我去市一院,但到了病房的时候,刘叔的眼睛已经半闭了。
我看着刘叔光秃的头发和苍白的面色,浑浊的眼眶和苍老的脸,看着监护仪上显示着微弱的呼吸,眼眶一热。
刘叔看见我有一丝激动,费力地抬起手,招呼我过去,我走到他的面前拉住了他的手,他用力的捏住我的手,嘴里发出低语。
我把头凑近他,但他说的并不真切,我只能依稀的听到几个字,但是我还是明白了,他说的是“小白,好好干,我看好你。”
手上的力道在那一刻突然消失了,监护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渐渐的变成我耳朵里的嗡鸣声,一滴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四周传来了叫喊声,但我的耳朵像是蒙了层雾一般。
明明半年前还见过,明明说还能治,现在怎么就这么躺下了?刘叔静静地躺在那里,闭上了本来就沉重的双眼,花白的头发变得光秃,皮肤也开始枯黄,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活了百年的树,即将枯死,留下的回响。
“老刘啊!”师父晃着刘叔的肩膀,流下眼泪。他们是一起出现场的同事,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刘叔栽培自己,在明知自己不能工作的情况下坚持,他不是热爱这个岗位,他是热爱这个市局,热爱这个国家吧。
我见过很多闭着眼睛的人,他们躺在我的解剖室里,我用一条条专业术语去评析他们,但刘叔,他不是一句评析可以描述的,我和他的感情,只留在那十几天的相处里,但他像是我的第二个老师,教我尸检,教我找细节。现在,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教会了我——坚守。
“我看好你。”刘叔的话一直在我的脑子里环绕,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为的也是河云市局后继有人,他把这一切托付给了我。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师父含着泪忙来忙去,刘叔没有家人,是一个孤寡的人,我问起师父来,师父只说他不想结婚,他这一生孤苦无依,只有他能帮衬的叔,但他还是没挺过来,然后又流下泪来。
我回头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病房,那里还留着刘叔用过的水杯,只不过喝水的那个人不在了。
刘叔的手拿得起手术刀,抬得动人体,但他刚才却连抬起手都费劲,身体是一个很奥妙的东西,即便是现在,我们的身体也蕴含着无穷的能量和无尽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