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手腕不松口》左西孟旦

5、他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 陈颂年睡眼

　　陈颂年睡眼朦胧的靠近身侧的抱枕，伸手触到了人类皮肤的纹理。

　　视线里先是男人清晰的喉结线条，往下是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露出坚实的胸肌。

　　她连忙起身，却发觉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往上看正对上何晟钰的侧脸，眉骨在晨光里投下深邃的阴影，嘴角含着笑。

　　耳尖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脸颊，逼得她落荒而逃。

　　何晟钰在门关上的瞬间睁开了眼睛，手臂的麻木像是一种慢性毒药，蚕食他的理智。

　　他确实爱她，他想追出去攥紧她的手。

　　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乖孙，奶奶知道上个姑娘你不喜欢，这次我又给你找了个，你必须......”

　　“不去。”何晟钰捏着眉头瘫软在沙发上，身侧还有陈颂年留下的温度。

　　“必须去，我给你年年姐说了，让她监督着你去！”对面何老太太一个大喘气：“人家比你都积极！”

　　何晟钰坐在大厅正中间的位置，陈颂年坐在正好能监视他的角落，叉子差点把盘子里的华夫饼扎成饺子馅。

　　这个活兽，真是越来越混蛋了！
　　她刚和他吵了一架，理由很好猜，被质问了为什么要这么热心。

　　看把你奶奶急成什么样子了！你老何家就你天倾地、一根苗，你找个对象能咋地！？

　　她难得违背素养、气的骂骂咧咧，一抬头却愣在原地。

　　视线尽头，何晟钰正微微侧身，为那位姑娘添茶。他在笑，眉眼弯弯，尽显温柔。

　　陈颂年想起了昨天给自己添菜时他也是这样，每一次陪在自己身边时都是这么温和有力，逐渐让她难以割舍。

　　可是这种温柔注定要给别人，这个家庭里她永远是姐姐，是嫂子。

　　她注定不能拥有他。

　　心脏瞬间被攥紧，可是今天清晨她枕过的臂膀见过的睡颜，是独属于自己的。

　　我怎么能这么想！？
　　一阵恐惧袭来，她攥紧手杖夺门而出，站在路边喘着粗气，痛苦的弯下了腰。

　　泪水瞬间失禁，委屈没来得及发泄，突然被一阵车喇叭响声打碎。

　　这是人行道，还靠着墙根，她能挡着谁的道？

　　刚想回头理论几分，只听见一声充满恶臭味的流氓哨。

　　“美女，坐车不？”

　　那是个矮个子胖冬瓜摩的佬，皮肤晒得黝黑，身上掉色polo衫脏兮兮的，穿着个廉价拖鞋骑在电摩上，眼神猥琐。

　　陈颂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警惕的回绝。

　　那男人看了看周围，判定她孤身一人，眼神更加冒犯的盯在她胸口：“美女一个人？走吧，哥哥带你去耍。”

　　“走开。”她感受到危险想要走，才意识到瘸着腿的自己压根逃不掉。

　　“给个面子的啦，美女。”猥琐男看到她的残疾，胆子更大了，停下车伸手就要拉扯：“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干什么！”

　　何晟钰的身影骤然出现，挡在陈颂年面前：“王大强！蹲了半个月看守所还是不长记性是吧？”

　　他的语气生冷，带着压迫感，生生吓退了那人。

　　“我做生意关你什么事？”王大强后退几步，语气有些躲闪。

　　“人家不愿意，你要强买强卖吗？还要动手？”

　　陈颂年感觉到他有力的手扶住自己肩头，将她藏在身后。

　　“我动手？那你还摸人家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王大强好事被打断，干脆当个滚刀肉，抓住这一点不松口：“来人啊！有人当街摸女人！”

　　“你！”何晟钰也是没想到一个活物能这么不要脸，而人群越积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老公，咱们走，不跟这种社会败类说话。”陈颂年开口，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看向那人的眼神多了几丝厌恶：“这是我男人，你再这样强词夺理诬陷他，我这就报警，你猜寻衅滋事能让你关多久？”

　　王大强自知理亏，暗骂几句骑上他那破摩托车推开围观的人转身离开。

　　“看什么看？没见过谈恋爱的啊？”陈颂年驱散了围观的人，抬头望向何晟钰时语气也软了下来：“没事，不生气，全当被狗咬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何晟钰今天的好心情。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的，我不该和你吵架。”

　　陈颂年心头一滞，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到的是一个满眼愧疚与心疼、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清楚的意识到，他没有逃避。

　　如果突然来了雪崩，何晟钰会不会也跟那个人一样抢走食物、把自己抛在暴雪里自生自灭？

　　一瞬间，她泪水淹没了泪痕，左腿腓骨再次钻心的疼。

　　“怎么了？”

　　陈颂年下意识逃避面前人问询，胡乱擦着眼泪，却下意识的攥紧他的手。

　　“晟钰！”远处传来惊呼，那个女孩来了，眼神在看到二人十指相扣的瞬间不再友善。

　　“您是哪位？”

　　“我是他......”陈颂年慌忙松开手，“嫂子”二字差点脱口而出，就看到何晟钰护在自己身前，语气斩钉截铁：“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我那位同学。”

　　那位青梅竹马、暗恋十多年，苦苦等回来的......同学。
　　身份将他们限制太多，他能宣之于口的只有这个称谓。

　　姑娘眼神暗淡下去，她剩了很多年，难得遇到一个家境长相都看中的，但做不出拆散有情人的事情，牵强一笑便离开了。

　　在二人看不到的角落，她发给何奶奶一条消息：
　　他有个喜欢很久的女同学回来了，二人之间似乎有误会，但存在感情基础。奶奶，祝他们修成正果吧。

　　而被祝福的两个人却尴尬的难以相处，之间隔着楚河汉界。

　　轮椅被推到沙滩边，下午海风徐徐，阳光正好，远处排球沙滩场上少年人的喊叫声见缝扎针的传来过来。

　　那是一群风华正茂的高中生，男女搭配玩耍不累，排球砰砰的砸在网上好一阵尘土飞扬。

　　面对着飞驰而来的球，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女生跳起来扣杀，力道出乎意料的大，球直接飞过了挡网朝着陈颂年飞了过来，被何晟钰劈手挡下。

　　那个小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忙跑过来道歉，一句“对不起”还没说利索，才意识到面前是两个熟人。

　　她是个美术生，听说何晟钰家的民宿来了个画家进行设计后，没少来观摩，自然记住那个永远靠着升降梯子的漂亮艺术家。

　　“好你个邢雪。”

　　何晟钰擦干净球，扬手给她丢了过去，还不忘损两句：“你这爪子不应该走美术，应该去练标枪。”

　　“晟钰哥，今天民宿不装修了？”

　　邢雪欣喜的接过排球，看到陈颂年身下的轮椅后连忙移开了目光，笑得小心翼翼并试图跑开。

　　陈颂年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缩紧，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十分礼貌，却悄无声息的提醒她是个残疾人。

　　何晟钰也注意到了，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突然站起身，将衬衫袖子卷起抬手拢了一下头发。

　　“你要干什么？”陈颂年没看懂他满脸蓄势待发是何意味。

　　“打球。”他语调充满激情，俯身将手掌摊开在陈颂年面前：“走啊！”

　　陈颂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一个坐轮椅的打沙滩排球？”

　　直到看到何晟钰脱下鞋子将袖子卷起来，她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打沙滩排球又不用跑。”他煞有介事的解释着，又转向那几个高中生：“同志们！加几个人成不？”

　　邢雪率先回应：“没问题！正好缺个角！”可是当她视线落在陈颂年跟她的轮椅上时，陷入了迟疑。

　　何晟钰弯腰解开轮椅卡口，熟练的攥住把手将陈颂年往前推去，直到球场边缘沙质稍硬的位置停下。

　　“这半场交给你守了。”他蹲下与她平视，笑意盎然：“球在你这边落地就算输，只要接住球拍过网就行，不用动。”

　　“这是什么？守门员？”陈颂年哭笑不得，下意识凭借记忆摆出手势。

　　温暖的掌心轻轻拍过她的手臂，他直起身笑着鼓励道：“交给你了，守门员。”

　　陈颂年愣住了，脑子里突然浮现起那句经典：“他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圆滚滚的球朝着她面门冲来，被再一次靠着肌肉记忆打飞，陈颂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玩了三个多小时。

　　“好球！”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笑的茶色眼眸，晚风与夕阳给他镀上弧光，在此刻彻底属于她。

　　精力最充沛的高中生都燃尽了，躺在轮椅上的陈颂年也不遑多让，直到民宿楼下时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到家了？”她伸手找寻手杖，却扶住了何晟钰的臂弯。

　　“手杖断了。”他靠近一步，姿势活生生像李莲英搀扶老佛爷：“我扶你上去。”

　　陈颂年立即拒绝，靠着左胳膊用力将自己撑离轮椅，右腿刚触及地面，啪唧一软差点跪下去。

　　“怎么了？”何晟钰眼疾手快，将她扶进怀里撑住。

　　“腿麻了......”陈颂年绝望的抽打自己不争气的右腿，抬头看向电梯，才发现几步路也能这么遥远。

　　突然，她只觉得腿弯处一阵暖意袭来，整个人陷入一个有力的怀抱里，转头时鼻尖轻轻擦过了何晟钰的脸颊，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没事，我可以......”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却感觉到他的手臂悄然缩紧，沙哑低呼响在耳畔：“别动！”

　　何晟钰的脸一直红到耳垂，眼神直直的盯着前面，故意避免视线相接。

　　步子一点点敲在木制栈道上，陈颂年能听到他逐渐沉重的呼吸声，不由得轻笑一声。

　　气息轻飘飘的落在何晟钰颈窝，暖洋洋的、一下子麻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