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绾栖霞汐

7、心向南安 走廊的地砖

　　走廊的地砖被午后阳光烤得温热，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脚步声轻浅，在安静的过道里缓缓回荡。安南还有些体虚，步伐放得很慢，半边胳膊被平乐瑶轻轻虚扶着，没有用力禁锢，只是留着一个随时能托住她的力道。

　　后脑勺的白蝴蝶结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被阳光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安南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一格一格的地砖上，紫色的眼睫轻轻垂着，耳尖还残留着未褪去的薄红。橘子硬糖的甜意依旧残留在舌尖，一点点漫开，连带着心跳都始终稳不下来。

　　身旁的平乐瑶走得悠闲，黑色狼尾发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眼角那颗小黑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金色眼眸时不时偏过头，悄悄瞥一眼身侧的安南，嘴角噙着一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体力还是不行？要不要再歇一会再上楼？”平乐瑶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和。

　　安南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回答：“不用，慢慢走就可以，别耽误太久。”她是班长，缺席了半节体育课，不想再额外迟到，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小班长果然时时刻刻都记着规矩。”平乐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连刚晕倒完，都还在担心迟到。”

　　安南被她说得脸颊一热，抿了抿唇，没有回话，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一点点。

　　两人慢慢走上楼梯，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台阶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楼梯间里偶尔有别的班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看见她们两个人同行，目光都会短暂停留几秒，小声地交头接耳。安南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视线，下意识微微往内侧靠了靠，肩膀微微收紧。平乐瑶察觉到她细微的局促，扶着她胳膊的手轻轻调整了角度，不动声色地将安南护在靠近墙体的一侧，隔绝一部分来往行人的目光。

　　“不用在意他们。”平乐瑶压低声音，只有安南能听见，“操场的事传得快，多看两眼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安南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心底那点被围观带来的窘迫，因为平乐瑶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消散了大半。

　　一步一步踏上最后几级台阶，快要走到高一一班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同学们说笑喧闹的声音。体育课已经提前解散，不少人已经回到教室，有的人靠在桌边喝水闲聊，有的人拿出纸巾擦脸上的汗水，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拿着平板翻看刚才在操场随手拍下的照片。

　　跨进门的那一刻，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刚才操场安南晕倒的事，大半同学都亲眼看见了，此刻看见安南和平乐瑶一起回来，免不了小声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安南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微微蜷缩。她不习惯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这种被所有人打量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平乐瑶察觉到她的局促，手臂微微往她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掉一部分落在安南身上的目光，侧头压低声音对她说：“别怕，不用管他们。回座位坐着休息。”

　　安南悄悄抬眼望了她一下，又飞快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穿过教室中间的过道，走到靠窗的同桌位置。安南慢慢拉开椅子坐下，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依旧带着淡淡的乏力感。平乐瑶拉开自己椅子，一屁股坐下来，手肘随意搭在桌面上，侧过头看向安南。

　　她细细打量着安南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金色眼眸带着认真：“下次一定记住，口袋常备糖。万一又忘记带，你直接找我，我书包夹层永远有。”

　　安南看向她，紫色眼眸软软的：“总麻烦你不太好。”

　　“麻烦？”平乐瑶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往前倾，一下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安南的耳廓，“那换个报答方式好不好？小班长。”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安南浑身一僵，瞳孔轻轻缩了缩，下意识往后微微靠向椅背。鼻尖能闻到平乐瑶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柑橘调，清清爽爽。两人近得几乎能碰到肩膀，课桌狭窄的空间放大了所有感官，安南甚至能看清平乐瑶金色瞳孔里细碎的光点。

　　“什、什么报答？”安南的声音微微发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下颌。

　　平乐瑶看着她瞬间变红的耳尖，眼底戏谑更浓，嘴角勾起坏笑，压低嗓音，慢悠悠开口：“放学之后，陪我去校园的凉亭坐一会，聊聊天，就我们两个。”

　　话音落下，她目光直直落在安南脸上，金色眼眸带着浅浅的笑意，故意凑近一点点。

　　安南大脑嗡的一声，脸颊唰地全红，一直蔓延到脖颈。紫色眼眸瞪了平乐瑶一眼，又羞又窘，抬手轻轻推了一把平乐瑶的胳膊。力道很轻，完全算不上用力，只是少女害羞状态下下意识的反抗，指尖碰到对方校服布料的瞬间，安南自己的指尖都跟着发烫。

　　“你别随便提这种要求！”

　　平乐瑶被她推得微微往后仰了一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开怀，眼角那颗痣随着笑意弯起来，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哎哟，还动手了。下手这么轻，舍不得真打我？”

　　安南看见她笑嘻嘻、一点都不收敛的样子，又气又羞，再次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平乐瑶的小臂，依旧没有用力，只是想制止她继续说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闭嘴！不许再逗我！”

　　“好好好，我闭嘴。”平乐瑶抬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没消失，目光牢牢锁在安南泛红的脸上，“不逗你了，暂时收工。等放学，我等你答复。”

　　安南收回手，把脸转向窗外，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快得不像话。明明知道平乐瑶多半只是开玩笑，可每一次被她这样调戏，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脑子里乱七八糟冒出许多念头。她会忍不住猜想，平乐瑶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单纯觉得好玩，还是藏着别的心思。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让她心神纷乱，不敢深想。

　　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桌面上来回晃动。教室里同学们的喧闹声还在持续，有人讨论刚才操场的事，互相猜测安南现在身体怎么样；有人互相传着零食，拆开包装袋发出细碎的声响；还有人在整理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书本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安静片刻之后，安南慢慢平复了呼吸，悄悄侧过头，余光瞟向旁边的平乐瑶。

　　平乐瑶正低头翻着课桌里的东西，黑色狼尾垂落一点，指尖在书包夹层摸索片刻，摸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水果硬糖，透明包装袋里躺着一颗颗圆润的橘子糖，她直接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

　　“放这了，橘子味的。”平乐瑶抬眼看向安南，语气认真起来，褪去了方才的戏谑，“你随身拿两颗放口袋，以防万一。下次体育课、或者什么时候头晕，直接就能吃上。”

　　安南看向那袋糖果，心里一暖，小声说道：“谢谢你。我之后去小卖部买了糖就还给你。”

　　“不用还。”平乐瑶耸肩，指尖敲了敲糖袋，“专门给你备的，不用跟我算这么清楚。”

　　安南抿了抿唇，指尖轻轻碰到糖袋的边缘，清甜的糖果香气隐约飘出来。她犹豫片刻，伸手拿起两颗，小心翼翼放进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心里软软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暖意缓缓漫上来。

　　“我记着了。”安南低声回应，指尖在口袋外侧轻轻按了按，确认糖果安稳放在里面。

　　上课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清脆的铃声打断两人的对话。班里喧闹渐渐平息，大家纷纷回到座位，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与练习册。

　　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将书本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开口提醒大家翻开练习册。安南连忙收回心神，拿出数学课本，指尖捏着笔准备听课。只是刚刚平复的心跳，时不时又会想起方才平乐瑶凑近说话的模样，还有她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眸，思绪偶尔悄悄走神。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黑板上，跟着老师的思路看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可只要身侧传来一点轻微动静，比如平乐瑶翻书的声音、指尖转动笔杆的轻响，安南的注意力就会不受控制地偏移过去。她会偷偷用余光看旁边的人，看见平乐瑶漫不经心转着黑色水笔，偶尔抬手把垂落的狼尾碎发捋到耳后，侧脸线条利落干净。

　　平乐瑶也翻开课本，表面看着安分，目光却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侧头看一眼旁边的安南。看着小姑娘认真盯着黑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紫色眼眸专注落在板书上，后脑勺白色蝴蝶结安静垂着，平乐瑶唇角就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她不会久看，只停留一两秒，就转回看向黑板，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听课。

　　一节课四十分钟，慢慢过去。

　　下课铃响起，老师快速布置完课后作业，抱着教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重新热闹起来，压抑了一节课的喧闹再次复苏。前后桌互相讨论数学题，还有同学起身去接水，来回走动。

　　安南低头，准备整理课上记下的笔记，手腕忽然被平乐瑶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安南猛地抬眼看向她。

　　平乐瑶托着下巴，金色眼眸带着笑意看着她：“凉亭的邀约，想好没有？不用很久，就坐一小会儿。”

　　安南脸颊又是一热，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别开视线，小声嘟囔：“……看情况。如果作业不多，而且没有班长的额外任务才行。”

　　平乐瑶低低地笑起来，声音轻快：“好，那我等你答复。我不催你，放学前给我答案就可以。”

　　安南轻轻点了下头，低头继续整理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可写出来的字迹，都比平时微微颤抖一点。

　　接下来课间的十分钟，教室里来来往往。有几个女生结伴走到她们座位旁边，关切地询问安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完全好。安南一一礼貌回应，轻声说已经没事了，谢谢她们关心。

　　几个女生聊了几句便离开，座位旁边再次安静下来。平乐瑶看着安南温和待人的模样，开口闲聊：“人缘挺好啊，大家都很关心你。”

　　安南合上笔记本，抬眼：“都是班里同学。”

　　“也是。”平乐瑶靠着椅背，视线扫过教室，“不过刚才在操场，好多人都愣住了。体育老师估计之后也要被校医找去说几句，低血糖晕倒可不是小事。”

　　安南听到体育老师，神色微微黯淡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纸边。她当时鼓起勇气开口求助，换来的却是质疑，当众被认定为偷懒。那种窘迫委屈的感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胸口依旧闷闷的。

　　平乐瑶捕捉到她情绪细微的低落，收敛玩笑的语气，放轻声音：“别多想。不是你的错，你没有装病，你是真的难受。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用硬扛，不用害怕别人怎么看你。”

　　安南抬眼望向平乐瑶，紫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柔软。很少有人这样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不必勉强自己，不必害怕被误会。

　　“嗯。”安南轻声应道。

　　很快，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响了。这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要进行小测。安南立刻调整状态，拿出草稿纸和笔，做好答题准备。平乐瑶也收起了嬉笑，坐直身子，摊开试卷。

　　四十分钟的小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安南沉下心审题答题，偶尔眼角余光能瞥见身旁的平乐瑶。平乐瑶做题速度很快，写完之后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单手撑着脸颊，安静看着窗外。

　　小测结束，老师收走试卷，下课铃随之响起。

　　一连两节课过去，很快就到午休之后的第三节课，一节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只安排了纪律委员维持秩序，班里相对安静，只有低声讨论题目的细碎声音。大部分人埋头写作业，趁着自习课抓紧完成一部分任务，减轻晚上回家的负担。

　　安南拿出今天各科的作业，摊在桌面上，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班长的身份让她习惯高效安排时间，尽量在学校多完成习题。写了大约二十分钟，她觉得喉咙有些干，伸手想去拿桌角的水杯。

　　就在这时，平乐瑶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安南侧过头看她。

　　平乐瑶把自己的瓶装温水推到两人中间，低声说：“喝点水，别一直埋头写作业，刚恢复，别太累。”

　　安南愣了一下，看向那瓶水，小声道谢：“谢谢你，我自己有水。”她伸手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小口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涩。

　　“那就好。”平乐瑶收回手，“别写太久，记得偶尔抬头歇一歇眼睛。”

　　安南点点头，重新低头写题。笔尖在练习册上不断移动，一道一道计算题慢慢写完。阳光慢慢偏移，从桌面慢慢移到书本边缘，暖融融的光落在纸页上。

　　自习课过半，纪律委员在教室前面来回走动，维持安静。有后排几个男生小声打闹，被提醒之后安静下来。安南写着英语阅读理解，读到一半，感觉到旁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她停下笔，转头看向平乐瑶。

　　“怎么了？”安南轻声问。

　　平乐瑶嘴角噙着笑意，金色眼眸定定看着她：“没什么，看小班长认真做题的样子，挺好看的。”

　　这句话直白又不加掩饰，安南瞬间耳尖发烫，下意识皱了皱眉，伸手，又一次轻轻拍在平乐瑶的胳膊上，力度依旧很轻，只是羞恼的警告。

　　“不许随便说这种话。”

　　平乐瑶被拍了之后，不仅不躲，反而笑得更明显，眼角的小黑痣跟着弯起：“又打我，还是这么轻。”

　　安南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脸颊烧得厉害，赶紧转回头，不再看她，强行把注意力放回阅读理解的文章上。可文字在眼前打转，读了两遍，都没办法集中精神。

　　平乐瑶见她这副窘迫模样，没有继续逗下去，乖乖低下头，拿起练习册随意翻着，不再开口打扰安南做题。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自习课结束，短暂的课间十分钟。不少同学起身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气。安南留在座位上整理习题，平乐瑶坐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要不要出去吹吹风？”平乐瑶问，“一直坐着闷在教室，对你不太好。”

　　安南想了想，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起起身，走到走廊的栏杆边。走廊外就是成片的香樟树林，风吹过来，树叶哗哗作响，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远处操场上有别的班级在上体育课，隐约传来哨声与少年少女的喧闹声。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安南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微微抬脸，感受晚风拂过脸颊，吹散教室里闷出来的燥热。后脑勺的白色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乌黑长发随风轻轻飘起几缕。

　　平乐瑶侧头看向她，金色眼眸落在她的侧脸。阳光柔和，冲淡了安南脸上残留的苍白，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干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紫色眼眸望着远处的操场，安静温柔。

　　“看什么？”安南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向她。

　　平乐瑶弯起唇角：“看你。”

　　安南呼吸一顿，迅速移开目光，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小声抱怨：“你怎么总喜欢说这种话。”

　　“因为有意思。”平乐瑶轻笑，“看你脸红，还挺好玩的。”

　　安南抿紧嘴唇，心里又羞又无奈。她知道平乐瑶就是喜欢看她窘迫害羞的样子，一次次开口调戏。可偏偏自己，每一次都没办法淡定应对，心跳总是失控。

　　“你别总拿我开玩笑。”安南小声说。

　　“也不全是玩笑。”平乐瑶声音压低了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金色的眼眸认真了几分，“有一部分，是真的。”

　　安南身子微微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平乐瑶，紫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心脏重重地撞击胸腔，砰砰的响声几乎要盖过风吹树叶的声音。她盯着平乐瑶的眼睛，试图分辨这句话到底是新一轮的调侃，还是真心话。

　　平乐瑶看着她错愕的模样，眼底笑意漫开，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散漫戏谑的样子，故意凑近一点：“吓到了？”

　　安南回过神，羞恼涌上心头，抬手，手掌轻轻落在平乐瑶的上臂，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依旧很轻，只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平乐瑶！”

　　“好好好，不逗你了。”平乐瑶笑着举起双手，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我收敛，不随便说让你慌神的话。”

　　安南收回手，转过身，面向栏杆外侧，不去看她，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晚风不断吹过来，带走脸上的热度，可心底那阵慌乱，迟迟消散不去。

　　两人就这么安静站在走廊栏杆边，不再说话，一起望着远处的操场与成片香樟树。偶尔有同学从走廊经过，和她们擦肩而过。阳光慢慢向西偏移，光线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黄色。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两人转身走回教室，回到各自的座位。接下来的一节课是历史课，老师在台上讲近代历史，内容厚重。安南认真记笔记，平乐瑶偶尔听讲，偶尔低头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一些简单的涂鸦。

　　一节课结束，又是课间。

　　时间一点点推移，一节一节课依次过去，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转动，一点点靠近放学的时间。安南时不时会下意识瞟一眼墙上的时钟，心里惦记着平乐瑶之前提出的邀约——放学去校园凉亭坐一会儿。她内心反复纠结，一边有点期待，一边又觉得紧张。

　　平乐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趁课间没人注意，侧过头低声问：“想好放学要不要去凉亭坐坐了吗？”

　　安南捏紧手中的笔，犹豫几秒，小声回答：“可以。但是不能待太久，我要按时回家。”

　　平乐瑶眼睛一亮，嘴角扬起明朗的笑意：“没问题，就坐一小会儿，天黑之前我送你到校门口。”

　　安南轻轻“嗯”一声，垂着眼，藏起眼底浅浅的笑意。

　　剩下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里安静，所有人埋头写当天的作业。安南静下心，抓紧时间完成剩下的习题，尽量把作业多写一点，晚上回家就不用熬太晚。平乐瑶安静坐在旁边，偶尔抬眼看看安南，不打扰她，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窗外的日光渐渐褪去午后的灼热，慢慢转为温柔的黄昏色调。天边浮起一层淡淡的橘粉色霞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教室的课桌上，给书本、练习册，还有两个少女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朦胧的金边。

　　墙上时钟的分针慢慢移动，距离放学铃声越来越近。教室里渐渐开始有细碎的动静，有人收拾书包，把书本、练习册一本一本装进袋子里，低声和同桌说着放学之后的计划。

　　安南停下笔，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合上练习册，开始慢慢整理自己的书本。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后脑勺的白色蝴蝶结在黄昏的光里格外柔和。她一边收拾，一边悄悄用余光看身旁的平乐瑶。

　　平乐瑶也在收拾东西，黑色狼尾在黄昏光影下轮廓利落，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在暖光里柔和许多。她动作随意，把书本随手塞进书包，抬眼刚好对上安南望过来的目光，唇角勾起浅笑。

　　“准备好了？”平乐瑶轻声问。

　　安南点点头，把书包拉链拉好，放在椅子旁边。

　　叮——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打破教室最后的安静。老师简单叮嘱两句，宣布放学。一瞬间，教室里喧闹爆发，椅子拖动的声响、同学互相道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陆续背起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安南和平乐瑶不急着走，等大部分同学离开教室，才拿起书包起身，一起走出教室。

　　教学楼里人流涌动，同学们成群结队朝着校门方向走去。安南和平乐瑶没有跟着大部队直接往校门走，转身拐向校园西侧，那座藏在香樟树丛之间的六角凉亭。

　　去往凉亭的小路行人稀少，高大的香樟树层层叠叠，枝叶交错，把黄昏的霞光筛成一片片碎金，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晚风裹挟着树叶独有的清苦香气，轻轻拂过两人的发丝。

　　六角凉亭由青灰色石柱支撑，亭檐微微上翘，石凳冰凉干净。两人走进亭内，放下书包，并肩挨着坐在石凳上。周围安安静静，远处教学楼的喧闹隔了一层树林，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的轻响。

　　黄昏的光漫进亭子，柔和地裹住两个少女。平乐瑶侧过头看向安南，金色眼眸盛满笑意，率先开口。

　　“你说巧不巧。”

　　安南微微转头看向她，紫色眼眸带着一点疑惑：“巧什么？”

　　平乐瑶唇角的笑意加深，目光静静落在安南脸上，语气带着一点狡黠的认真：“我们两个人的姓，平、安，组起来就是平安，平平安安。”

　　安南愣了愣，细细默念一遍，轻轻点头：“嗯，的确。”

　　“所以啊，”平乐瑶微微倾身，拉近一点距离，声音放得轻缓，直白又热烈，“我们天生一对，上天都在撮合我们。”

　　安南耳尖瞬间发烫，轻轻抿住下唇，佯装冷淡地偏过头，故作镇定地开口：“不说正事的话，我准备回家了。”

　　平乐瑶见状立刻举手投降，笑声轻轻在亭子里散开：“好好好，我不逗你了，我招了。其实就是单纯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安南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香樟树冠上，心头的悸动慢慢平复几分。晚风轻轻吹起她垂在肩头的长发，后脑勺的白蝴蝶结微微晃动。安静持续了一小会儿，安南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亭中的静谧。

　　“长大后，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平乐瑶微微一怔，金色眼眸望向天边橘粉色的晚霞，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嗯……南安城吧。”

　　安南微微侧目，眼里藏着疑惑：“为什么？”

　　平乐瑶转头看向她，金色眼眸直直望进安南紫色的眼瞳，黄昏的霞光落在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上，声音温柔而清晰。

　　“因为我喜欢的人叫安南，所以我心向南安。”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风里，在安静的亭中缓缓回荡。

　　安南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脸颊，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紫色的眼眸慌乱地躲闪开来，不敢再和平乐瑶对视，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心跳轰然炸开，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攥紧放在腿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滚烫的红。

　　平乐瑶看着少女泛红的脸笑了笑“开玩笑的”晚风穿过亭檐，带着香樟的气息，环绕着两个少女。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流淌，将整个校园浸在温柔的橘色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