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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在凶手之下的真凶
右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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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死死地抓着左臂,尚流淇想去扶他,但却不能。
“抱歉,楚喻,我,我身子不太舒服,抱歉。”说完,她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门。
……
江允行圈着尚流淇的腰,将她扣在他怀中。
良久,才稳住了心神。
紧紧贴着她背脊的少年,身子烫得吓人,她抬眼瞧着树梢上挂着的月牙,沉了沉唇角。
“姐姐指定被我吓坏了。”
江允行掰过尚流淇的肩,面向他,她衣衫凌乱,面颊之上的红晕还未消散。
“没闹出人命就算好的,解决完这件事,你就跟他解释,否则,他可能……”
楚喻可能会识出她妖的身份。
那时尚流淇左眼亮着绿光,他定是看见了。
“这个案子,我有些眉目了,只是……”
见她犹豫不决,江允行道:“有关楚喻,对吗?”
她点了点头,抬手将额上薄汗擦去,起身走到湖边坐下。
“参军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但迟迟没有行动,也许,这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
江允行也在她身旁坐下,淡淡道:“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犯错,必须阻止他。”
仰安府近日出现的剥皮狂魔,大概率,就是楚喻。
在他所讲的那个故事中,他是那姑娘,赵记瑾便是那多情的少年。
他可能杀了所有跟赵记瑾有过亲密关系的人,不论男子,还是女子。
楚喻那双手,尚流淇近距离细细瞧过,修长白皙,指尖宛若乳玉。
实在是,实在是想象不出那双手残忍剥离人皮的血腥场面。
回到府衙时,楚良独自一人,俯身趴在案桌上。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顶,他穿着绿色官服,却并未戴官帽,盘起的长发鼓成一团发髻。
兴许是听见我们的脚步声,楚良慢慢抬起头,看过来。
良久,才听得他开口:“你们来了。”
仅四个字,尚流淇却听出了几百年的沧桑感,不觉皱起眉头,暗中拽了下江允行的袖子。
“大人,”江允行微微拱手,“按照当朝律法,纵容族人犯下杀错,该当何罪?”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话不能这般说啊。
尚流淇忙跟着俯首:“大人,江允行之意是说……”
“在下之意,便是如此,倘若大人胞弟是那害人之人,大人会如何做?”
半晌,堂上传来一道模糊低沉的声音:“按律,当斩立决。”
话音落地的同时,四周猛然跃出数十名差役,喘息间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大人!你这是何意!”
尚流淇上前一步,却给江允行拦腰拽住,他手持长剑,立于她身前。
“好心好意劝你悬崖勒马,你不听,竟然还要下这等黑手,你还配做仰安府的父母官吗!”
江允行森寒的声音响彻寂静的秋夜,就连那院墙外的树梢,也跟着晃了一晃。
楚良缓缓起身,从案桌后走出,立于台阶之上,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俯视二人。
“本就是你二人扰我仰安府安宁,杀你们,难道不该?”
尚流淇哧了一声,笑道:“大人,人,斗不过妖,劝你收手,不然,死的,就是你这十几个差役喽。”
楚良身子猛地一震,继而快步走下台阶,半眯着眼望过来,紧跟着就是阴凉一笑。
“你是妖?不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右手中已扼住一个差役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至半空。
差役的长刀掉在地上,双腿因离地而胡乱挣扎,至于那抓在她腕子上的双手,于她而言,是挠痒痒。
其他差役见此场景,皆吓得后退数步。
尚流淇盯着楚良,他还算有魄气,没有移动半步,但他顿在空中的手却逐渐收紧了。
原以为这下能好好坐下来谈谈,然而下一瞬,楚良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扬了扬手,带着狠绝意味。
那些差役犹豫片刻,同时举刀冲了上来。
身旁少年的长剑更快,银光微闪,一剑胜似一剑疾速。
剑刃皆是从他们胸前贴肉而过,相距不过寸许,没有伤到他们一分一毫,却几乎同时划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这次,他们不敢再轻易冲过来,都垂首望着胸前衣衫多出的窟窿,更甚者,吓得丢了刀。
参军震惊之余,尚流淇已移至他身后,右臂一探,掐住了他的后颈,慢慢将他提起来。
他双手反背颈后,抓住她的手腕。
那好看的手此刻却青筋爆出,指节泛白。
文官,身手一般都差。
“尚姑娘,手下留情!”
目光略过挣扎中的楚良,楚喻踉跄着跑来,穿过中央正打得火热的院子,在楚良身前一丈处站定。
因一路奔跑,他额前散落几缕碎发,微张开的唇喘息不止。
他身子弱?
“尚姑娘,求你放过我兄长,他不是有意的。”
楚喻屈膝一跪,双手朝楚良伸出,生怕尚流淇一个不小心,将他兄长掐死。
贴着楚良后颈的手指传来阵阵颤动:“楚喻!站,站起来!”
江允行打晕那些差役,长剑入鞘,踱步过来,拤着腰,瞪向楚喻。
“楚喻,你兄长都要杀我们了,还不是有意的?你当我们傻啊!”
局面僵持良久,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未出声。
看不得姐姐落泪,尚流淇终还是松了手。
没了禁锢,楚良“咚”地落地,跪趴在地,咳个不停。
她哧笑一声,走到江允行身侧,盯向地上搀扶在一起的两人。
“姐姐,那些人,难道是你兄长杀……”
“尚流淇!”
一支暗箭卷着风飞来,直直指向她,江允行最先发现,一把将她拽了去。
暗箭擦着她左臂的皮肉,重重钉入身后的梁柱之上。
眼看一支接一支暗箭袭来,江允行揽了尚流淇的腰,跃墙而出。
不知奔出多远,回头看时,后面已无暗箭追随,两人这才松下一口气。
左臂擦伤处阵阵刺痛,撕开衣袖一看,果然,流出的血呈黑色,那暗箭有毒。
“有点疼,”江允行说着,将左腕横着置入她齿下,“忍着点。”
手起刀落,削下她那擦伤处的皮肉。
牙齿狠狠嵌入他腕中,耳畔听得他一声闷哼。
简单包扎后,他们靠在树下歇息。
江允行双臂枕于头下,仰面望着天边露出的鱼肚白,语气淡淡:“你猜那暗杀我们的人是谁?”
尚流淇闭着眼,听他平稳的喘息声,回道:“赵记瑾。”
江允行沉默良久,才道:“所以,一开始就是他们三个人之间,你情我愿的喽?那十五个无辜的人,白白因他们丢了性命。”
说着,身侧的少年连叹几声,似在替那些人惋惜。
师父曾对她说,这世间男女,躲不过一个“情”字,亲情、爱情、友情,世上的每个人都紧紧围绕着这个字,忙碌一生。
黑夜再次降临时,她和江允行出现在了赵府的院墙之上。
静待赵记瑾房中再无声息后,他们摸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内除却书案、书架外,无其他摆置,就像是一个空壳子里只有一张白纸。
江允行压低了声音道:“淇淇,你有没有觉得他的书房太空了?”
探向墙壁的手慢慢移动,在墙面上来回探索,她亦是悄声:“赵记瑾成日流连烟花场所,也许,不爱读书?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暗门之类。”
江允行应了声,在书案和书架上小心翻动。
黑漆漆之中,食指触及一小块凸起,凸起周围略有缝隙,想必是机关。
“江允行,快来。”她一面叫他,一面按下凸起。
果然,随着一阵石头磨地的声音,东面墙壁上缓缓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内也是一偏漆黑。
尚流淇与江允行对望一眼,踏进了石门。
摸着洞内凹凸不平的墙壁走过数丈,眼前陡然开阔起来。
然而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听得隐约的脚步声响起。
二人忙藏于最近的石柱之后。
脚步声愈近,视线清晰起来,果然,是赵记瑾。
他来的方向大概是他的卧房,没想到这密室竟相通于两间房。
赵记瑾进来后,点了灯,拿起架子上一面巴掌大的小鼓,细细摩挲起来。
他的影子随着灯烛火焰的跳动,而映在墙壁上不断闪动。
“楚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休怪我无情无义。”
赵记瑾虽口中说出这般“无情”之语,但却将那架上罗列之物,轻柔地全摸了一遍。
良久,他才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二人从石柱后走出,蹑手蹑脚探向木架。
架上放置着大大小小数十面人皮鼓,做工精致,显然,做鼓之人用心至极。
江允行抬手遮掩口鼻,皱起双眉:“走。”
溜出赵府后,他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突然对上眼,不约而同笑出来。
江允行干呕两声,见尚流淇拿鄙夷眼神看他,忙解释道:“同类制成的皮鼓,我没有吓晕过去,算好的。”
她拍了几下他的背脊,笑道:“有机会,让你瞧瞧我师父的藏品,保你大开眼界。”
黑衫少年扯着唇角,瞥我:“人皮画?头骨碗?还是妖脊鞭……”
尚流淇:。。。
本想再去梦魂楼找芍药了解一下赵记瑾,然而他们赶到梦魂楼后才得知,芍药已失踪两日。
也就是说,自那晚尚流淇走后,她就失踪了。
仰安府这地方不大,发生的件件事情却离奇得很。
他们没有去找楚喻,楚喻倒是先找上了门。
楚喻一如先前那般好看,眉如新月,青丝间只一根素簪,却平添不少柔和。
“先前那十五人皆是我一人所杀,跟兄长无丝毫干系。”
“兄长不忍心亲手将我送上刑场,才对你们出手,十分抱歉。”
楚喻说到这里,顿住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叹息一声。
“其实我知道,我跟赵记瑾没可能了,但,还是想试最后一次。”
“尚姑娘,张公子,楚喻希望二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说着,双膝一屈,垂首跪在他们身前,话语间透着坚决:“还请二位放过我兄长。”
楚喻说的一臂之力,便是帮他拦住楚良,他去跟赵记瑾“谈判”。
尚流淇和江允行兵分两路。
江允行守住楚良,尚流淇暗中保护楚喻。
据两人观察,楚喻根本不具备杀人剥皮的能力。
且楚良一介文官,真动起手来,顶多跟一个正常男子旗鼓相当,一夜连杀两人,于他而言,难度太大。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
赵记瑾,才可能是那杀人之人。
虽还未弄清楚他为何杀人,但就目前推测,他嫌疑最大。
但却没想到,见到了芍药。
她与楚喻站在一边,对面立着的便是赵记瑾。
寒凉的夜风从湖中央卷上岸,撩起楚喻裙摆一角,掠到尚流淇这里时,只剩下一股几不可闻,诡异的香味。
她蹲在假山背后,猫着腰观察他们的动静。
他们的唇一张一合,离得远,尚流淇虽听不清话语声,却瞧得出赵记瑾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他又是踱步,又是扬臂,楚喻偏还摆给他那么一副好脸色。
盯得她双眼直发酸,抬手揉眼时,却突然听见芍药一声惊呼。
楚喻倒地瞬间,尚流淇飞身出去接住了他。
心口处一支袖箭深深刺入,将他身上粉裙染成暗红。
鲜血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他的下颌,流进衣领。
“流淇,别,别杀他。”
楚喻抓住她伸向赵记瑾的左手,压入他怀中。
她的手便立即触到一片温热和粘腻。
他张着唇,喘息不止,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我这条命,本就是,欠他的,如今,还了他,理所应当。”
尚流淇瞪了眼赵记瑾,他神情惊慌,口中喃喃有语,小步小步后移。
“流淇,这,这箭,太丑,帮我拔了。”
插进他心口中的箭,尾部留有寸许,渗出的血为暗红色。
箭上,淬了毒。
楚喻说着,抖着手指将她的左手移至箭尾。
眼泪不争气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狠狠眨了几下眼,才看清怀里的人。
握上箭尾,猛地一拔。
伴随“嗤”地一响,楚喻闷哼出声,呕出更多血来。
他使力歪了下脑袋,看向旁边手足无措的赵记瑾,喘息着强笑。
“这一世,我们有缘,无分,但愿,来世,我们清清白白地,相……”
楚喻的话未说完,想要触碰赵记瑾的手,猛然垂落,打在草尖上,迸溅起数滴寒露。
尚流淇本打算安葬完楚瑜之后就杀了赵记瑾,为那些死去的无辜者报仇,但他死了。
在楚喻下葬当日,他自戕于楚喻碑前。
楚良念及楚喻,将赵记瑾葬于楚喻墓旁。
尚流淇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把这个人渣埋在楚瑜身边。
离开仰安府之前,她又一次踏进了梦魂楼,跟芍药告别。
原本,她是想拽着江允行一起来的,但他死活不肯进这楼一步。
他面上神色复杂,好像这地方是阴曹地府,宁愿吹着冷风,在楼对面馄饨摊等她。
芍药头枕在尚流淇腿上,捏起一颗葡萄送入她口中。
芍药讲了一个故事。
姑娘自幼体弱,得云游高僧指点,须以女儿装示人,方能保性命十余载。
五年前,姑娘独自上山拜佛,下山途中却遭强盗劫路。
姑娘险些被欺辱之际,少年从天而降,救下姑娘。
为报少年救命之恩,姑娘开始日日追在少年身后。
然而姑娘貌美,竟被少年的父亲觊觎,诱至家中□□。
姑娘失手杀死了少年的父亲,铸下大错。
为保姑娘性命,姑娘的兄长将命案按下。
此后,少年日渐冷淡姑娘,甚至当着姑娘的面,与其他人亲热。
姑娘好友看不过少年作为,暗中将那些与少年亲近过的人,一一杀了,剥皮,制成人皮鼓,并以姑娘名义,送给了少年。
且言,若是欢喜那些人,便叫那些人长长久久伴着少年。
……
随手薅了小径旁的一根狗尾巴草别在耳后,尚流淇问道:“江允行,你说,真的有那种,只要闻了,就能致人死亡的毒物吗?”
江允行思考了片刻,道:“当然有,金蚕蛊制成的粉,无形无色,一旦吸入,中毒者就会在虫食般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黑衫少年说着,双手伸向她背脊,贴着衣物挠来挠去。
不疼,甚至有些痒,但却像极了千万条小虫在爬。
尚流淇不禁“咦~”了一声,浑身打了个寒噤。
如果她没有猜错,芍药,便是来自苗疆。
江允行伸手将她耳后的狗尾巴草抽走,捏在手里把玩。
“尚流淇,你早晚被你的好奇心害死。”
她笑了,侧头看他,少年整个人沐浴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那你会救我吗?”
少年哼了一声,先她一步,跑了出去,继而转过身倒行,与她面对面。
他也笑着:“我既然接了你师父这一单,就定会保你平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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