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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源共振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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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郜稔的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他拉开门,外头站着两个执守司外勤。其中一人亮了腰牌,语气冷硬:“郜巡卫,执令有请。”
话虽客气,可两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郜稔没多问,系好外衫,跟着他们出了巷子。
他们没带他去执守司,而是折回巡卫房。那间他每日交班的小屋里,晏沇已经等着了。
她站在窗边,背光,一身深青官服,腰佩银牌,束发一丝不乱。晨光从她身后打进来,整个人像从暗处裁出来的一把刀。他刚跨过门槛,她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却比任何盘问都压人。
“郜稔。”她开口,声音不高,“你在南街口,最近还分得清白天和晚上吗?”
郜稔站在门口,没有坐。
“执令想问什么。”他说。
“我查过你。”晏沇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册薄薄的值守录,“三个月,你值夜十一次,十一次都在子时前后离开过巡区。同僚说你常一个人对着空巷子说话。医官给你下过‘臆想’的判语。你自己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就是这两步。
郜稔怀中的规则残片,忽然极轻地一颤。不是他催动,也不是什么危险感应,是一种类似“认出”的震动。他还没来得及压住,晏沇的袖口也跟着微微一顿。只是极细微的一下,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可两人离得太近,近到他把那一瞬的僵直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没料到。
“郜稔。”晏沇的声音仍稳,只是语气更慢了,“你身上带了什么。”
“巡卫能带什么。”他答。
“不是刀。”她看着他,目光微微下移,停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正是残片贴着皮肉的地方,“是一件古物。不会错。你一靠近,它就会动。”
郜稔没有否认。他知道此刻否认没有用。灵印和残片的共鸣一次比一次强,已经藏不住了。
“你手腕上,也有东西。”他说。
晏沇的目光没动,背在身后的手却已攥紧。灵印在她腕间发烫,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银针挑她的筋。自出生便跟着她的银墟灵印,从来没有像这样失控过。仿佛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回应。回应他身上那件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东西。
“十三年前旧疫。”晏沇忽然说,“唯一活口。你当真不记得那天夜里的具体情形?”
“天裂。”郜稔说,“全村人像纸一样淡下去。没有血,没有声音。”
“可卷宗上写的是瘟疫。”
“卷宗写错了。”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亲眼看着他们没的。”郜稔的声音低下来,却字字清晰,“我娘、我爷、我阿姐。他们不是病死的。是被从世上揭走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
晨光已经漫过窗台,落在两人之间。一个穿深青官服,一个穿灰旧巡衣,影子被光拉成两条,泾渭分明地铺在地上。
晏沇没有立刻说话。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疯子。或者一个被旧案逼得草木皆兵的可怜人。可站在她面前的郜稔,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早把自己的后路一截截拆干净了。他说话时,手始终垂着,没有抖,没有比划,连提到“看着他们没的”时,喉结都没滚一下。
晏沇忽然有些拿不准。
若他真是疯子,那这疯得也太清醒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转身走到桌边,把值守录慢慢合上。
“今日起,你照常上值。”她说。
郜稔抬头。
“但你的名字已经进了执守司暗档。”晏沇没有看他,“我会派人盯着你。别再做让人拿住把柄的事。再有下次,就算我不抓你,别人也会。”
“执令是在保我,还是在困我?”郜稔问。
“都有。”晏沇说。
她拿起佩刀,从他身侧走过,带起一点极淡的凉风。走到门口时,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郜稔,你最好真的是个疯子。”
说完,她跨出门去。
郜稔站在原地,掌心贴着怀中的残片。它还在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她袖中那枚正在远去的灵印。
疯子吗?
他倒希望自己是。
可她腕间那一下轻颤,已经告诉他:她分明也感觉到了。
而且,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