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暗对峙》安安库库鲁

29、私谋作祟，一笑收阑

　　“张媛媛，正话反话全都被你一个人说了。”韩衾手头工作告一段落，才抬眼淡淡看向张媛媛。

　　张媛媛见韩衾软硬不吃，耷拉着脸子甩给韩衾，“我懒得跟你说，我去找朱莎姐。”

　　韩衾无语地扯了扯唇角，轻哼一声，跟在张媛媛身后踱步过去。

　　朱莎坐在办公桌后，安静听完全程，室内沉默了几秒，朱莎垂眸扫了眼记事本，才带上得体微笑抬头，

　　“嗯，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昂，那个媛媛是这样的啊，工作呢，它都有个综合考量。”
　　“剧组呢，还是觉得让韩衾来继续负责原来的工作比较好。”

　　说着起身，朱莎抬手轻拍了下张媛媛的肩，“都是人才，在哪里都能发光。”

　　“行了两位，工作嘛，求个尽心尽力就好。都忙去吧。”她草草安抚两句，便借着事务在身匆匆离开。

　　屋内只剩她们二人。

　　张媛媛脸色仍绷得紧绷，却没有出声。

　　韩衾抬眸，神色温软，“刚刚莎姐的安排你也听见了。上面怎么定，我只能怎么听。”
　　“你们前后调换工作的沟通，我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

　　她抬步走近，姿态真诚，“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媛媛你比我机灵通透，人情场面、待人接物都很稳妥利落。”
　　“你要是有两全的办法，我也可以完全配合你。”

　　张媛媛胸腔淤积的怒火被瞬间缓冲大半，紧绷的肩背悄悄松弛，眼底的戾气褪去些许，脑子里已然开始飞速盘算后续找谁申诉、如何翻盘。

　　但心底积压的憋屈仍旧无法消解，她眉眼含愠，咬牙撂下一句，“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她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都绷出棱角。

　　韩衾站在原地，眉峰一挑，脸上又覆上一层得体无害的淡笑，目送对方走远。

　　眼底温顺缓缓褪去，眼睑无力垂下。到底是谁在拼命给她堆工作量，存心要把人过劳累死。

　　这事传到刑侦顾问群里，陆征贤笑了笑，截了图给裴山烬发了信息，裴山烬回复，“幼稚无聊，勿扰。”

　　陆征贤笑出声，也不知道谁幼稚无聊。

　　一个非常普通的工作日清晨，韩衾到岗站在场务办公室，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就知道麻烦的幺蛾子它飞来了。

　　剧组在拳馆场景安排了数场打戏和文戏，镜头多且细碎，每一幕的人物走位和动作节奏都对应着专属的灯光色值、编号与编程数据。

　　今天是在拳馆第一场打戏试戏，灯光组的周焱熬了昨晚一整个通宵，完成最后一轮试光调参，连夜整理完成完整的场景灯光编程明细表。

　　睡眼惺忪的周焱把文件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大群，听见同事吆喝着去吃早饭，一时赶时间，便随手将手写调参的纸质明细表搁在场务办公桌上，还用笔筒压住边角，匆匆跟着众人离开。

　　一大早，朱莎就在群里抛出消息，引用了周焱方才上传的那张照片：“我请问呢？”

　　灯光组负责人海大壮立刻 @周焱。正啃着早饭的周焱点开消息，才发现自己方才赶时间手抖，拍出来的照片重影模糊，字迹一团混沌，完全无法看清使用。

　　周焱赶紧敲字，“原始文件在场务办公室桌上。我早上拍完照片，刚放在那里。”

　　朱莎几乎秒回，“行了，马上要开拍试镜了，赶紧去取一下@韩衾。”

　　站在办公桌前的韩衾微微眯缝了眼睛，“办公桌上什么都没有。”附上了干净桌面的照片。

　　周焱看到留言，“不可能，我刚刚才放在那里，还用笔筒压上了。”

　　海大壮在群里说话，“看云端，上传了没？”

　　见周焱迟迟没有回复，海大壮心下了然，不一会儿就收到周焱的私信，“老大，昨天熬太晚了，最终完整版还没来得及上传备份啊。”

　　海大壮刚要在群里回复，朱莎的@就跳出界面。

　　朱莎直接@场务和灯光双方部门负责人，附上灯光小哥的模糊照片，

　　“场务办公室交接文件遗失，非上班时间、无当面回执签字，场外私自放置的物料，场务部门不予认责。请灯光组严格遵守流程交接。”

　　海大壮见状，也不能再争执，直接揽下此次疏忽：马上重新调试全套数据，补做云端备份、纸质存档，后续所有文件必须纸质签字回执、邮箱回执留痕，杜绝疏漏。

　　周焱连忙应声收到。

　　场务五人小组临时开会，朱莎将记事本扔在桌面，神色肃穆，“再有两小时，就要开机试戏了。灯光组那边在紧急重调数据。咱们也不能光等着。说吧，谁动了桌上的文件。赶在试戏前拿出来，咱们还能好好说话。”

　　屋内静默一瞬，无人应声。

　　孙正义率先开口，“我今天一来就在盯现场，都没来过办公室。可以调监控。”

　　张媛媛和辛辛相继附和，“我们可都比韩衾晚到办公室。”

　　所有人的视线，悄然落至韩衾身上，朱莎转头也看向韩衾。

　　韩衾耸了耸肩，不卑不亢，“我今天是收到莎姐@的消息，才来办公室取文件，办公桌上什么都没有，我就在群里发照片说明一下情况。”

　　张媛媛双手环胸，撇着眼尾，小声嘟囔，“谁知道你是不是把文件收起来再拍的照片啊？”

　　朱莎抬手拍在办公桌上，“行了，总之，这件事只在组内说，我丑话说在前头，谁给我私下搞小动作，直接走人。”

　　张媛媛还想抱怨什么，“莎姐……”

　　“散会。”朱莎压下心绪。会议草草结束，猜忌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早晨上班高峰期，拳馆大半工作人员都四散各处，开始一天的工作，人流稀稀散散。

　　张媛媛心里一直惦记清晨的争执，憋着一口气，朱莎等人散去，办公室空无一人，张媛媛趁机匆忙折返，直奔场务办公室翻找，一心想找出证据证明韩衾撒谎。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双眼睛，不可能把文件转移出去，那样太明显了。”

　　“刚看大家，也没有带在身上的痕迹。”

　　张媛媛翻遍办公室，她站在中央空地，环视过整个办公室内部，“那会上哪去了呢？”

　　她没抱希望地“呼啦”，拉开自己的工位抽屉，“也不可能在我…”

　　张媛媛骤然顿住，胳膊僵在一份文件上方，眸光停驻在一份写有灯光编程明细表的文档上，页角赫然还标着昨晚的日期。

　　她抄起文件刚要狂喜的瞬间一愣，又扫了眼刚刚翻找自己抽屉的痕迹，

　　“这份文件为什么在自己抽屉里？”
　　“还被埋在抽屉最底下，跟杂物资料混在一起？”
　　张媛媛眉眼紧皱，忽地倒抽一口凉气，

　　“好你个韩衾，这是要把锅栽赃给我啊！”

　　正午时分，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离场午休吃饭，偏廊寂静，无人留意的死角里，张媛媛偷偷拉住周焱，两人鬼鬼祟祟低声交涉，东张西望。

　　周焱垂眸看见张媛媛凑近，怀里抽出折叠的文件，声线惊喜，低声询问，“这不就是我昨天放桌上的原文件嘛，你找到啦？”

　　张媛媛抬手拉近周焱，“你小声点，你确定这就是昨天最新的纸质版本？”

　　周焱压低嗓音，“当然，这是我手写的数据，我能不认得？”

　　张媛媛警惕着扫视着周围，语速飞快，“在我抽屉里找到的，故意放在最下边，韩衾她太阴险小人，她是要陷害我故意贻误开机。”

　　周焱抬眼，“那你要怎么办？”

　　张媛媛深深压了压双肩，挑着眼尾，“怎么办？我才要让她卷铺盖走人。”

　　午餐时间刚过，大群里就弹出张媛媛的留言，故作无辜，“抱歉各位老师，灯光参数文件找到了，应该是我们场务人员之前不小心放错储物格了，虚惊一场。”

　　一石投下，群内沉寂一瞬。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对劲的意味。

　　朱莎看着这条消息，闭上眼叹气，只剩两个字：蠢蛋。

　　周焱顺势松口，“找到就好，谢谢媛媛，还好有你帮忙，要不就真的耽误进度了。”

　　张媛媛压抑着上弯的唇角，故意补了一句，“我刚翻看了一下，文件是在韩衾的储物格里找到的。”

　　周焱故作惊讶，“啊，我就说我是放在办公桌上的。可能韩衾也不知道是重要文件，随手收起来的。”

　　张媛媛随即安抚道，“衾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现在找到了真好，还好没耽误拍摄。”

　　周焱语气轻快，“再一次谢谢媛媛。”

　　张媛媛面带客气，“哎呀，这不是分内之事，应该的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此刻群内全员静默，两位部门负责人潜水装死。

　　韩衾听着群里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再看两人的互动，低低地笑出声。

　　她甚至都无需自辩。

　　看着群里两人一唱一和的表演，韩衾随手私发朱莎一句，“怎么搞？”

　　朱莎几乎秒回，情绪彻底破防，“杀了她！！！”

　　隔着屏幕，都能想见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

　　就在张媛媛满心得意，准备截图转发各个工作群、彻底扩大事态之际，始终没有发言的韩衾终于在大群发声。

　　“公共储物格并非个人固定使用，昨天我已经和服装组的同事对换了储物格。可能媛媛并不清楚。”
　　“如有需要，可以请服装组同事说明情况。”
　　“另外……”
　　韩衾还上传了一份视频，视频上清晰记录下，正午午餐时间段，偏僻走廊死角里，张媛媛从怀里掏出文件递给周焱看，张媛媛反手又揣回怀里匆忙而去。

　　张媛媛点开视频，瞬间慌神，仓促打字反驳，

　　“韩衾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贼喊捉贼！

　　“我只是…怕耽误拍摄进度，特意去找周焱催要备份，顺便帮大家找文件而已！”

　　文字刚弹出，场务负责人许恩、灯光负责人年轮几乎同步出声，

　　“张媛媛蓄意制造内耗、恶意栽赃同事、扰乱片场工作秩序，即刻辞退，人事结算工资走人。”

　　“周焱协同违规、配合构陷，同等处理，即刻辞退。”

　　全员哗然。

　　张媛媛彻底慌了心神，气急败坏冲地到朱莎面前，满脸不甘与癫狂，

　　“莎姐！明明该走的是韩衾！是她先把文件藏在我抽屉里的，她心机太深、暗中算计我！她肯定私下找领导走了关系，你们全都被她骗了！”

　　朱莎看着眼前愚蠢至极的人，眼神平淡，她压下心底不耐，语气柔和敷衍，“你也看到了，上级的决定，我左右不了。去人事结算吧，马上下班了。”

　　不远处，辛辛不经意凑到韩衾身旁，语气惋惜，“真想不到，媛媛竟然是这样的人。”

　　韩衾望着远处还在情绪激动试图挣扎的张媛媛，缓缓侧过视线，目光悠悠沉沉地钉在辛辛脸上，几息过后，才堪堪移开，转身去忙别的事情。

　　张媛媛结完工资，依旧不肯离场。一腔不甘堵在胸口，她守在剧组下班的必经路口，非要等到韩衾。

　　待韩衾缓步走来，她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拦住去路，双目睁红，语气尖锐，

　　“韩衾，你得意什么？不过是认识个教授顾问，你就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韩衾脚步微顿。脸上是一贯的平和温软，眉眼舒展的温顺模样。

　　张媛媛的情绪愈发失控，

　　“你太假了，所有人都被你这副样子骗了！”
　　“是你先算计我的！我不服！我要告你，告剧组！”

　　韩衾轻轻吸气，语气清淡，“麻烦让开。”

　　也没有争执的意思，太过平稳的态度，彻底引燃了张媛媛最后的崩溃。

　　随即口不择言出声羞辱，抬手便径直朝韩衾脸上扇去。

　　韩衾身形轻侧，自然而然避开。

　　张媛媛发力过猛，重心瞬间脱稳，身子往前踉跄，鞋尖恰好绊到韩衾顺势收回但慢了半拍的小腿上。

　　下一瞬，她重重扑摔在地，脸颊狠狠蹭过粗糙路面，皮肉瞬间磨破，灼痛刺骨。

　　剧痛席卷而来，她顾不上狼狈，抬头愤然指控，“韩衾！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绊我！”

　　韩衾缓缓抬手，双手自然摊开，随后抬步虚扶起张媛媛。

　　她语气轻柔，诚挚劝慰，“你没事吧，快去处理伤口，拖久了容易留疤。”

　　张媛媛看着她这副软软棉花的样子，偏偏满心憋屈无从宣泄，恨得咬牙，却抓不到半点把柄。

　　最终只能捂着刺痛泛红的脸颊，又气又痛，狼狈跑离。

　　路口骤然清净。

　　韩衾收回手，抬眼目送张媛媛背影，步履松弛地继续往前走。

　　朱莎将张媛媛移出所有工作群，在群内严肃警示，严禁任何人再搞私下小动作。

　　至此，这场文件栽赃风波彻底了结。

　　剧组也借此契机完善了片场交接规范，细化物料、文件的对接与回执流程，补齐出现的漏洞，工作衔接上愈发顺畅高效。

　　张媛媛也自行退出组内小群，彻底淡出团队。旁观全程风波的辛辛，似乎也是被韩衾那一眼震慑住了心思，自此跟在朱莎姐身边，安分踏实做事。

　　场务组的纷乱逐渐平息，工作氛围重回安稳平顺。

　　小插曲也成了在各种大小群、茶余饭后的剧组八卦，陆征贤又很不经意地分享给裴山烬，裴山烬回复了个你很闲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