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雨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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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
老式小区的排水系统大概又瘫痪了，窗外能听见积水流过下水道时那种浑浊的咕噜声。屋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如果有空调就好了，可以让人摆脱这种不堪的折磨。
陈默推开门的时候，刻意在楼道里多站了两分钟。他对着手机黑屏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着像找到工作一样意气风发，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那盏昏黄的吸顶灯亮着，光晕染在餐桌旁那面早就泛黄的墙上。墙上还留着上一任租客溅上去的油点子，像一块块洗不掉的伤疤。
陈默无法理解它们在白墙上相映成趣，与外面美术馆里上亿的抽象画有什么区别。
林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卷边的书，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死水，但在看到陈默的那一瞬间，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回来了。”林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陈默换下鞋，那双皮鞋底磨得有些偏了，走起路来重心不稳，“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林钰撒了谎。他今天根本没有去那家早把他辞退的杂志社。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看着鸽子抢食，直到腿脚麻木。
两人都没再说话。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保护色。他们都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极力掩饰却依然存在的、属于底层的疲惫气息。
陈默走过去，在林钰身边坐下。沙发很旧了，弹簧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没有开灯，黑暗像平静的海面，泡着那张因为常年受潮而翘起边角的木地板。
“今天堵车了。”陈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陈默平时开车。一辆父母还没因为他过年时在一大家子面前公开林钰的恋情而闹掰前，送给他的车。
他在高架桥上堵了两个小时。就在等红灯的间隙，他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看见旁边车流缝隙里挤进来一辆电动车。骑车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雨衣，头盔上全是水珠。
那个人正好抬头看信号灯。
隔着一层玻璃和漫天的雨幕，陈默看见了林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被生活碾压过的麻木和惊慌。
最多的是堵车的不耐烦。
林钰显然也看见了他，握着车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一刻，红绿灯交替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他们家的大作家，也和他一样失业了。
陈默没有按喇叭，林钰也没有躲闪。他们就那样对视了三秒，直到绿灯亮起，电动车像一条滑腻的鱼，钻进了茫茫车流里。
此刻，这条“鱼”就坐在他身边。
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林钰的手背。凉得像冰块。
林钰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两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掌心都有薄茧。
“累吗？”陈默问，拇指摩挲着林钰手背上干裂的皮肤。雨季怎么也干成这样。
“有点。”林钰低下头，额头抵在陈默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陈默的手臂收紧，将人揽进怀里。出租屋的空间太逼仄了，逼仄到他们只能这样紧紧地嵌合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电影里那种浪漫的铺垫，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索取。
像是在确认彼此还活着。
林钰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水汽。陈默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的颤抖，那是长时间骑行吹冷风后的后遗症，也是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
他低下头，吻落在林钰的发顶，然后是耳后。
那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和安抚，像是在舔舐一只受伤野兽的伤口。林钰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那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默心上。
他们倒向沙发深处。
旧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杂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奏成了一支只属于他们的、破败的乐曲。虽然不好听。
没有灯光，无法分清是喜好还是节省，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衣服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布料与布料的纠缠，也是两个溺水者在窒息前的互相抓取。
陈默的手指穿过林钰略显凌乱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他吻得很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仿佛要将这一天在高架桥上没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全都通过这个吻渡进对方的身体里。
林钰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酸楚被这一点点体温强行驱散时的战栗。
在这间随时可能因为水盆翻倒而再翘起一块的地板之上，在这面沾满油污的墙壁之下，他们像两只在暴风雨中抱团取暖的蟑螂。
哪怕明天依然要面对催租的房东，面对空荡荡的钱包，面对那个根本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狭小、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空间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不过，林先生是绝对不肯承认他的家里有霉味的。
“陈默……”林钰在意乱情迷的间隙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我在。”陈默低声回应，汗水滴落在林钰的锁骨窝里，汇聚成一小滩温热的水渍，“钰钰。”
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在这个瞬间，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焦虑都被抛诸脑后。他们不需要理解繁琐的世事，也不需要懂什么人生的宏大意义。
他们只需要这一刻的触碰，这点仅存的、真实的痛感和快感。
雨还在下，敲打着生锈的窗棂。屋内的一切都在摇晃，唯有两颗在绝望中死死相依的心，在这一刻跳得如此剧烈，如此鲜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