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触碰与生理反应》纱悬

10、糖衣（二） 新手魅魔与

　　蝉鸣聒噪，金发蓝眼的男人领着他们行走在林间。
　　穿过叶隙的阳光斑驳而细碎，戴着橙色护目镜的少年低头望向草丛。宛如一颗颗珊瑚珠子，鲜红的覆盆子被苍翠的叶片衬得愈发艳丽。
　　只需舌尖微微一抿，丰盈的汁水便会迅速绽开，沿着喉管淌进胃里。

　　唾液自发在口中分泌。
　　翻滚的热浪中，带土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伸出手，正欲摘下诱人的浆果，意识恰在此刻缓慢回笼——

　　斑设计的地下洞穴远离人世，没有自然光源，不借助电灯的话，四周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当下，这片黑暗中静静蔓延着花朵和果实的芬芳，而他身上也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重量。

　　“……莓，”带土哑着嗓子，语气有些不耐烦，“说了多少次，不许跑来我床上！”
　　“可是我饿嘛。”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毛茸茸的发梢扎进他的领口，少女抱怨着，呼出的热气集聚在他胸前的一小块布料上，“都怪带土太小气了。”

　　青年嘴角一抽，他小气？
　　他都忍辱负重定下她的进食时间和频率，她还要怎么样？
　　深吸一口气，带土猛地掀开被子，把莓推到一边，起身将自己锁进卫生间。

　　流动的冷水冲走身上的黏腻与燥热。
　　在洗手台前刮胡子时，黑绝的身影从背后冒了出来。
　　“带土，”长得像阴影一样的东西开口说，“你是不是太纵容莓了？”
　　闻言，他打开水龙头，清洗起脸上多余的泡沫。

　　不是没试过用神威把莓送走，又或是躲到其他据点睡觉，碍于那个可恶的印记，她总能轻而易举地传送回他身边。
　　带土也质问过对方，难道恶魔就可以为所欲为地给别人打上使徒印记吗？

　　“不是哦，”莓难得认真起来，“虽然恶魔的确以狡诈闻名，但我们习惯同别的种族做交易。”
　　“我之所以出现在你的梦里，是因为带土呼唤了我。”
　　……他那算哪门子的呼唤？
　　退一万步讲，他呼唤的不是琳吗？

　　看穿青年内心所想，粉发少女狡黠地露出两颗虎牙，“对于被爱这件事，你的心还留有期待。我回应了带土的愿望，作为报酬，你成为了我的使徒。”

　　原来，他还渴望被爱吗？真恶心。
　　不过能冠冕堂皇地把不平等条约说成交易，恶魔果然是恶魔。

　　“……她还有用，”带土扯下毛巾，“读取人心的能力有助于推进‘月之眼’计划。”
　　黑绝又问：“你确定她不会背叛？”
　　“我想，”镜子里，寸头青年嘲讽地勾起嘴角，“只要她还维持着对我的‘食欲’，就不用担心。”

　　洗漱完毕，带土看到莓把被窝搭了回去，她正趴在他的枕头上蹭来蹭去。
　　这家伙，怎么和猫一样？
　　在他还是木叶下忍的时候，就领教过猫的难以捉摸——离得近了要哈气挠人，离得远了又要引人注意。

　　……要是真猫跑到床上也就算了。
　　哪怕半边身子曾被巨石砸烂，可笑的是，他仍具备着本能的生理反应。
　　有时候带土也会自暴自弃，想着不如迈出那一步，反正莓嘴馋得要死，他和她也算各取所需。

　　虽然一天到晚被魅魔用垂涎三尺的目光盯着，让带土觉得吃亏的好像是自己……不对，吃亏的本来就是他！
　　然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却总在最后关头将他拦了回来。
　　每当他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小恶魔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回荡：“对于被爱这件事，你的心还留有期待。”

　　不，他才不渴望爱与被爱。
　　……他只是不想轻易向欲望低头。

　　出门前，青年向莓投去复杂的视线。
　　肇事者团着他的被子，表现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似乎”完全不了解他心里的挣扎与纠结。
　　哼，魅魔。

　　与人类不同，恶魔并不需要所谓的睡眠，祂们休眠的理由包含了消化食物和节约能耗。
　　尽管拥抱所蕴含的能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目前为止，源自带土的感情供给只能保证她饿不死，无法支撑她完成进化。

　　本着“能吃一口是一口”的态度，只要带土在场，莓就会想方设法挤到他身旁。
　　而且，她觉得这很像人类所说的“原汤化原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上回带土听了她的形容，冷着脸敲了她一记爆栗。

　　还是少女形态的恶魔抖了抖尾巴。
　　人类真是一种矛盾而脆弱的生物——他们无法容忍欺骗，同时也难以接受直白的真相。
　　或许下次，她可以选择性地道出部分事实。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从她的头号使徒身上寻到突破口，怎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更深层次的亲密互动，从而献出更多的情感能量。

　　暗处传来了一道阴冷的目光，她翻了个身。
　　“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吧。”
　　地板上的影子缓慢蠕动着，黑绝现出原形。
　　“带土说，你能听见他人的心声。”
　　她略一挑眉，“不仅仅是人类。”

　　“……”那团东西沉默地注视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无意插手大筒木与人类之间的纠葛，前提是你们没有妨碍我进食。”
　　在莓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对暗金色的眼睛会呈现出一种近乎无机物的质感。

　　“可你不是‘喜欢’他吗？”
　　“是啊。”少女歪着头，语气中流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真，“你和斑不是也很‘喜欢’带土吗？”

　　雾隐村常年萦绕着细雨。
　　有了莓的事前调查，水之国的情报比预想中更容易得手。
　　任务结束后，带土路过一家甜品店，莫名其妙地买下了一块蛋糕。

　　起初只是觉得橱窗里的切角蛋糕有点惹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看了太久。
　　一个面具男在大街上对着蛋糕发呆，这场面怎么想怎么滑稽，因此在店主询问是否需要打包时，带土点了点头。

　　一来柱间细胞的移植者哪怕不吃不喝也不会随意死掉，二来那块蛋糕的糖分有些超标，他只尝了一口，就把它塞回到包装盒里。

　　要丢掉吗？
　　手中的切角蛋糕层次分明，无论是上面的奶油还是水果，都散发出新鲜的气息。

　　好像有点浪费。
　　要不然，还是带回去？
　　只是恶魔有没有人类的味觉？

　　旁观着少女大快朵颐的模样，他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比我想象得更敏锐呢，带土。”莓笑眯眯地舔了舔勺子，“虽然你我眼中的世界截然不同，不过就这块蛋糕而言，毫无疑问我们都觉得它很好吃。”

　　“……谁说它好吃了。”青年移开视线。
　　她耐心解释道：“因为蛋糕上承载了带土的心意，所以我觉得它很好吃。”
　　“不过是见不得浪费食物，说什么心意不心意的——”他冷笑着，“就算你是魅魔，也别太自作多情。”

　　话一出口带土就有些后悔，但莓只是自顾自解决掉了剩下的蛋糕，随即习以为常地露出了那种等待投喂的表情。
　　“我吃完啦。”少女嘴角沾着细屑，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
　　黑发青年认命地往椅背上一倒，说了句“来吧”，莓便高高兴兴地侧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两人的身高差得悬殊，站着接吻会很吃力。其实她比较喜欢趴在带土身上进食，这样最省事，但只有在他还没彻底睡醒的时候才能得逞，因为带土觉得这个姿势过于亲密。
　　眼下，她扶着他的肩膀，不等他有所表示就积极地靠了过来。

　　尽管索吻的姿态非常主动，然而从始至终，她都只会不得要领地在他嘴里横冲直撞。
　　带土皱了皱眉。
　　身为魅魔，又被他“喂养”了大半个月，她这技术怎么分毫不见长？

　　胡思乱想之际，柔软的舌尖无意间掠过上颚。
　　嘶，他被痒得激灵了一下，于是强硬地抵了回去，没想到因而尝到了切角蛋糕的味道。
　　——只是从她口中尝到的，比之前在蛋糕店门口尝到的，感觉还要甜。

　　带土不愿承认，自己并不排斥这个味道，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被能够阅读人心的恶魔识别。
　　怀着某种微妙的报复心理，他咬了莓一口——力道把握得尤为精准，不至于出血，却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疼痛。
　　“呜呜！”就像什么受惊的小动物，少女困惑地抬高脑袋，试图看清他的脸，却被按住了后脑勺。
　　“专心。”他说。

　　既然现状已无法改变，比起受人摆布，他还是更习惯掌控全局。

作者有话说

哦比拖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