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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不可赎 钢笔尖在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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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尖在公证词落款处顿了不到一秒,苏晚妤签下名字。公证处的钢印盖下去,红色印迹压住了一百四十七封邮件的纸质副本。沈知衡逐页核对编号,装入牛皮纸档案袋,封口骑缝盖了三道章。
"追加被告申请书已经拟好。"出了公证处大门,沈知衡把档案袋放进公文包,"傅正廷、周国栋、恒瑞置业、华晟会计师事务所。傅氏集团是否追加——"
"先不追加。"苏晚妤走在他身侧,三月初的风把大衣下摆吹得微微鼓起,"刑事立案后经侦会查傅氏在恒瑞收购中的角色。等刑事认定出来,民事上再追加集团不迟。我要的是每一步都站得住,不是一口气把所有名字都列上去。"
沈知衡拉开车门又停下。"邮件里有七处'不要让景深知道'。从证据角度,这七处基本排除了傅景深的主观故意。你如果追他个人的民事责任——"
"他被骗了。他的首席助理是他父亲安插的眼线,他签的立项书是周国栋做过手脚的汇报材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岳父的公司在子公司的收购清单上。这些我都看懂了。"她系上安全带,声音没有波动,"但他签了字,傅氏子公司是实际受益人,四千二百万流进了傅正廷的离岸账户。他该承担什么责任,法律说了算。不属于他的罪名,我也不会加给他。"
"明天去医院见周国栋?"
"上午九点。他要确认儿子安全,我让经侦走国际警务协查。他手上如果还有傅正廷直接参与的线下证据——口头指令、现金往来——邮件里不会有这些,我需要他当面补全。"
"傅正廷在傅氏根基很深。你追加他为被告,傅氏明天开盘会跌。"
"那就跌。"
···
傅景深从老宅后园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没有叫司机,一个人沿石板路走到巷口,在路灯下拨了方明远的电话。
"恒瑞置业的全部文件——投委会纪要、工商档案、收购合同、付款凭证、董事会决议——整理一份完整副本,明早九点前送到经侦支队。不做技术处理,不走法务审核。"
方明远沉默了三秒。"傅总,里面包括您签过字的——"
"包括我签过字的每一页。"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法务总监。"从现在起,恒瑞收购案集团不做任何抗辩准备。经侦要什么给什么。"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跳着"老宅"两个字。傅老夫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八十三岁的人嗓音仍然清晰。
"景深,你跟你爸谈过了?"
"谈过了。"
"他心脏不好,你知道的。手术后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奶奶。"傅景深站在路灯下,"2017年他安排人审计我岳父的公司,2018年封死了我岳父的全部贷款渠道,逼他六个月内卖掉公司,用我名下子公司七折接盘。我岳父在码头扛了三年大包,脑溢血倒在仓库里,到现在坐轮椅,不知道自己妻子已经去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是你爸。"老夫人终于说。
"他用我的签字做的。"
"你爷爷创办傅氏的时候说过——傅家的人,可以丢生意,不能丢家里人。"
傅景深闭上眼睛。"奶奶,在他写下'不要让景深知道'那一刻,他已经丢了。"
他挂了电话,在路灯下又站了一会儿。2017年6月,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满脑子都是跨境并购的数据和时差。他的父亲坐在老宅后园里给周国栋回邮件,把岳父的名字写进收购方案,然后轻描淡写交代了一句:不要让景深知道。
他不知道。但"不知道"三个字在三百四十七页底稿和一百四十七封邮件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晚妤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周国栋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放下白粥碗示意护工出去。
"你看到邮件了。"不是问句。
"一百四十七封。"她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傅正廷。"
周国栋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绷了将近三个月的一根弦断了。
"2017年他让我做这件事时,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收购。后来审计报告直接送银行、辉腾开始拖款、应付款堆到六百万——我才明白他要的不是一栋楼,是让苏氏彻底消失。"
"你儿子的事,经侦已经在走国际警务协查。最快四十八小时确认安全。"
周国栋点了点头。"我有补充材料。2018年5月,傅正廷让我从恒瑞账上提了两百万现金,在希尔顿地下车库交给了林国平的侄子。那笔钱是给辉腾做启动资金的,让他们继续拖苏氏的货款,拖到现金流彻底断掉。"
"证据。"
"恒瑞2018年5月14号银行流水,一笔两百万柜面取现,经办人周明远,挂的'业务招待费'。你查得到。"
苏晚妤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日期和金额。
"还有一件事。"周国栋压低声音,"郑凯不是傅正廷安插在景深身边唯一的人。行政部有个副主管叫韩立军,在傅氏干了十五年,负责景深的日程安排和文件流转。所有经过景深办公桌的文件——合同、纪要、审批单——韩立军都会提前拍照发给傅正廷。"
苏晚妤敲字的手停了一下。这意味着傅景深在2017到2018年看到的每一份文件、做出的每一个签字决定,都在他父亲的实时监控之下。他不是被蒙在鼓里——他是被养在一个精心设计的玻璃罩子里,以为自己在做决策,实际上他看到的每一张纸都是被筛选过的。
"韩立军现在还在傅氏?"
"上个月升了行政部总监。"周国栋扯了一下嘴角,"傅正廷退了三年,人没走,茶也没凉。"
苏晚妤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医院楼下的玉兰花开了一树白,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她想起2017年6月,傅家老宅打来电话,管家说傅董事长想请她回去吃饭。她去了,傅正廷坐在主位上,问她父亲的生意——做什么的、流水多少、有没有贷款。她当时以为那只是长辈对亲家的例行关心,老老实实地答了。
那顿饭不是关心。那是一次资产评估。她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变成了周国栋邮件里"可调动资金有限"的判断依据。她的婚姻在审计报告里被打了一个叉,她的父亲在她试婚纱的同一周被写进了收购方案。
她站起身。"好好养伤。你儿子安全后,我需要你出庭作证。"
她走到门口时周国栋忽然开口:"苏晚妤。"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景深——他真的不知道。"
苏晚妤的手搭在门把上。"我知道他不知道。但知不知道是他的事。签了字是事实。"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三月的风带着玉兰花的气味灌进来。苏晚妤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拨通顾砚辰的号码。
"恒瑞2018年5月14号有一笔两百万柜面取现,经办人周明远。我需要你帮我查这笔钱取现后的去向——如果是现金交付,查希尔顿酒店2018年5月中旬地下车库B区的监控存档。还有一个人,韩立军,傅氏集团行政部总监,我需要他的完整任职履历和与傅正廷的关联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两天。"
"谢谢。"
"苏晚妤。"他叫了她一声,停顿了一下,"注意安全。"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廊的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水磨石地面上,瘦瘦长长,笔直地延伸到电梯口。两百万现金、韩立军、七处"不要让景深知道"——每一条新证据都在把傅正廷往中心推,也在把傅景深往另一个方向推。一个被父亲监控了每一张办公桌文件的人,一个连自己签了什么都不完全清楚的人。但这些都不是她今天要想的事。她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
他命令把自己签过字的每一页文件送到经侦,
连父亲也不放过。
他以为这是最沉重的赎罪。
但她不需要他的证据,也不需要他的忏悔——
她有自己的一百四十七封邮件、两百万取现记录、
和一个在暗处偷拍了他办公桌两年的名字。
他在追凶,她在立案。
两条路从未交叉,也不会交叉。
有些人的罪从出生那天就刻在姓氏里,
不是递几页文件就能还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