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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吻了清 ...

  •   吻了清冷学霸后,我上瘾了

      我叫裴十三。

      我爱上了一个清冷至极的学霸。

      初见她时,她骨子里透出的冷漠疏离,像一层无形的屏障,五米之内无人敢靠近。可她偏偏生得极好看。我本不是人类,没有审美体系,无法用人类的词汇评判容貌。可唯独看见顾时清的那一刻,我本能判定——她是世间最好看的人。

      我没有心,本不该有情。

      我是裴教授的第十三号智能实验体。

      我在灯火通明的科研室醒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主意识。冷白色的光线铺满整间实验室,墙面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显示屏,滚动着繁杂的代码与参数。周围科研人员步履匆匆,神情紧绷。

      我的身侧躺着另一个机体——裴十二,第十二号实验体。

      她身着制式警服,百分之九十五的躯体复刻人类肌理,唯有眼周外露着精密的机械结构。她伤势极重,仿生面容上凝着真切的痛苦。

      后来我才从科研人员的闲谈中得知,裴十二是第一个拥有完整自主意识的机械体,拥有人类全部五感,甚至滋生出了完整的人类情感。

      而我,是依托她的数据复刻迭代的二代半成品。

      她是自然孕育的完整灵魂,我是人工堆砌、形似神离的复制品,是一场并不完美的实验产物。

      裴教授耗时三年将我研制成型,团队迫切想要验证,我能否复刻裴十二的感知与情绪。上级审批通过校园投放实验,我拥有了全新的人类身份。

      我是清河中学高二三班的插班生,裴十三。女,身高一米七零,成绩中等偏下,留着利落的狼尾长发。

      我和普通学生唯一的不同,是我的芯片被录入全套格斗体系——拳击、跆拳道、柔道、巴西柔术、泰拳、散打,样样精通。

      我的俗世父母是科研人员假扮的,父亲王伟、母亲刘雅。他们的任务是陪伴我适应人类社会、定期维护机体、备份数据、观测我的情感阈值变化,完成最终的情感实验课题。

      十月,秋高气爽,我正式插班入学。

      因为身高缘故,我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成了顾时清的同桌。

      她脊背永远挺得笔直,普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自带清冷干净的书卷气。眼型狭长深邃,抬眼时眼尾轻轻上挑,鼻梁线条利落冷白,薄唇常年轻抿,自带生人勿近的淡漠。

      她比我这台机械体,更像没有温度的机器。

      可我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她唇形精致漂亮,肤色冷白,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是我诞生以来,第一个想要主动贴近的人。

      我判定,她一定是个温柔的好人。

      我无从分辨人心善恶,想来是系统被录入了莫名的偏好编码。我的日常生活单调重复,往返家校,情绪常年平稳无波,机体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那次巷口偶遇,一切彻底改变。

      那天傍晚,王伟让我去巷尾小卖部买烟。老旧巷子七拐八绕,环境杂乱偏僻。我行至拐角,脚步骤然顿住。

      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正团团围住一个单薄的校服身影。

      是顾时清。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身姿里泄出难以掩饰的无力与疲惫。校服外套被粗暴扯歪,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撕裂一道口子,狼狈不堪。

      染着黄毛的混混伸手就要去触碰她的下巴,语气猥琐不堪:“顾时清,装什么清高?你爸都把你抵债了,不如陪陪哥哥……”

      我来不及调动逻辑思考,一种陌生且汹涌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身体先于指令而动。

      我快步冲上前,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反手用力拧扣,膝盖顺势顶向另一侧扑来的混混腹部,肘击、格挡、落脚,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是刻在芯片里的本能格斗术。

      不过瞬息,四人尽数蜷在地上痛苦呻吟。

      我缓步走到顾时清身前。

      四肢百骸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异样触感,陌生、发烫、酸胀、紊乱。

      “没事吧?”

      我听见自己平稳的语调响起。多亏了平日里观看的肥皂剧,让我拥有了人类社交的话术参考。

      我抬手,轻轻将她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又细心替她整理好歪斜的衣领。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温软细腻,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

      我的嗅觉模块时灵时不灵,属于半成品的缺陷。可这一刻,我清晰嗅到她锁骨间溢出的淡淡清香,萦绕不散。

      她脖颈纤细脆弱,皮下脉搏轻轻跳动,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良久,她抬眼,清冷声线裹着一丝疲惫:“今天谢谢你,裴同学。”

      “不用谢。”我如实应答,顺着人类社交逻辑往下说,“我送你回家吧,这里偏僻,一个人不安全。”

      她眸底掠过一丝诧异,却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她的家,就在这栋巷子楼上。

      晚风拂过,吹乱她额前碎发,吹散了她周身紧绷的防备。清冷外壳剥落,露出少年人柔软单薄的底色。

      “那你早点上去。我买完烟就回去了。”我轻声道。

      我终究是不懂人情冷暖的铁疙瘩。我分明看得见她眼底的疲惫与重压,看得见她被琐事困住的煎熬,却检索不出半句合适的安慰话语。

      自那以后,我经常找借口和她一块放学。因为我们离得近,因为我是转校生没有朋友。

      顾时清性子倔强坚韧,像街边迎风而立的松柏,沉默生长,从不示弱。

      她从不在人前落泪,从不袒露苦难,直到那一次,我亲眼窥见她所有的窘迫。

      那天放学,一名彪悍的中年妇人拦在巷口,嗓门洪亮刺耳,震得我听觉模块轻微眩晕。

      “老顾家出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你妈上学路上被车撞,半死不活躺医院,你爸酗酒不管家!欠三个月房租不还,家里饭都吃不上,你还读什么书!”

      字字刻薄,句句诛心。

      顾时清脸色瞬间惨白,下唇被她死死咬住,指节攥紧书包背带,用力到泛白。慌张、窘迫、难堪,尽数压在眼底,不肯外露半分。

      我与她同桌日久,早已摸清她所有模样。

      她上课极其刻苦,笔记工整条理,像她干净利落的性子。私下里她温柔柔软,喜欢小猫、偏爱甜食,怕虫怕黑,会笑会慌会难过,和所有普通少女别无二致。

      可命运待她,从无温柔。

      妇人的恶言像利刃扎进我紊乱的系统,大脑数据疯狂过载,机体发烫震颤。一股暴戾的戾气从心底翻涌而出,我恨不得撕碎眼前肆意伤人的妇人。

      我伸手紧紧握住顾时清的手,心底千万次默念:别怕,我在。

      可我发不出声音。

      我死死压住满身戾气,克制着失控的机体。

      我清楚,我不能动手。流言蜚语无法靠暴力根除,更重要的是,我的情绪波动一旦超标,就会触发实验室远程监控警报。

      何其讽刺。

      他们耗费心血赋予我情绪,穷尽技术让我拥有共情能力,却又严苛锁死我的情绪阈值,不容我悲,不容我怒!!!

      顾时清远比所有人想象中坚韧。

      片刻慌乱过后,她迅速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回应妇人,承诺次月补齐所有房租。

      两千块的欠款,于成年人而言微不足道,于一边上学、一边照顾重伤母亲的她,却是压垮生活的重担。

      为了还债,她周末奔波辗转,接家教、打奶茶店兼职,日夜劳碌,却依旧杯水车薪。

      我一无所有,无人格、无存款、无社会身份,唯独一身刻在骨里的格斗术。

      我找到当初欺负她的那群混混,接了底下拳场的赌斗。规则混乱、场面凶险,却报酬可观。

      我只为挣钱,替她扛下风雨。

      可我终究被顾时清发现了。

      我的机体复刻人类皮肉骨骼,拥有完整痛觉传感。几场恶斗下来,我满身挂彩,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伤痕狰狞骇人。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顾时清哭。

      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颤抖:“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不知如何解释。

      我只是不想看她那么累,
      她把狼狈受伤的我提溜回了家。

      屋子狭小简陋,几乎家徒四壁,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她让我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默默走进厨房,煮了一颗温热的鸡蛋,轻轻替我敷脸消肿。

      起初她带着微怒,指尖力道偏重,听见我无意识的痛呼,又瞬间放轻力道,温柔得小心翼翼。

      她眉眼低垂,认真又专注。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她轻抿的唇瓣上,心底执念疯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抱抱我吧,顾时清。”

      话音落地,连我自己都无比错愕。

      可她没有迟疑,放下鸡蛋,回身轻轻抱住了我。

      她的怀抱柔软温暖,裹挟着淡淡的清香,抚平我机体所有的紧绷与紊乱。

      空旷破败的小屋里,安静无声。

      这是我被创造以来,最安稳、最温暖的时刻。

      情难自禁,我微微偏头,轻轻贴上她柔软微凉的唇瓣。

      香甜、柔软、温热,是我从未触碰过的极致美好。

      我轻轻描摹她的唇线,试探着抵开她的唇齿,虔诚又珍重地与她纠缠。左手不自觉揽紧她纤细的腰肢,右手轻轻抚着她脆弱的脖颈,心底极致的占有欲轰然登顶。

      她身子微颤,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就是这一瞬,我的机体彻底过载。

      体温疯狂飙升,芯片高速运转直至发烫短路,大脑彻底乱码。

      我无力支撑,直直软身晕厥。

      万幸,我失控停机,没有伤到她

      再次苏醒时,依旧是那间冷白空旷的科研实验室。

      一众科研人员围站四周,眼底满是疲惫与凝重。我的机体全面报错,情绪模块过载损伤。

      短短两天的禁闭检修后,王伟带我重返校园。

      再见到顾时清时,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眼底骤然亮起细碎光亮。

      我无比确定——她喜欢我。

      我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她。

      她的腰肢柔软纤细,脖颈清香萦绕。我的下巴恰好抵在她的肩头,安稳又踏实。

      像飞鸟归林,像倦鸟归巢,我本就该栖于她身侧。

      回归日常后,我们安稳相伴。我挣的钱、她兼职的薪水,凑齐了所有房租。房东态度缓和,生活终于归于平静。

      顾时清温柔通透,从不怨天尤人。她说人人皆有难处,妇人刻薄,也是被生活重压所迫。

      我最爱听她说“我们”。

      仿佛我本就属于她,我们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我贪恋所有与她亲密的时刻,贪恋拥抱、贪恋亲吻、贪恋她泛红的眼尾、贪恋她温柔柔软的所有模样。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安稳相守下去。

      她温柔善良,会投喂流浪小猫,会耐心给同学讲解难题,温柔对待世间所有。

      但一如往常的放学归途,一名中年男人突然冲出拦住我们。

      满身酒气,酸腐浑浊,刺鼻得让我的传感模块隐隐不适。而他口中的话语,比气味更令人作呕。

      他狞笑着开口,字字歹毒:“你亲爸签了字按了手印,欠我的债,拿你抵债!今晚乖乖跟我走!”

      他晃着手中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边角撕裂参差不齐,字迹潦草歪斜,红色指印模糊浑浊。

      我瞬间挡在顾时清身前,像本能护崽的兽。

      芯片快速扫描分析:纸张墨迹新旧不一,字迹混乱,指印残缺,合同不合规,属于胁迫伪造的无效协议。

      男人酒精重度超标,情绪狂暴失控,攻击性极强。

      见我们沉默不语,酒精催发了他的暴戾。他骤然从腰后抽出一把二十厘米的长刀,刀尖寒光凛冽,直直刺向顾时清!

      那一刻,我极致愤怒。

      世间善意寥寥,可所有恶意,似乎都源源不断涌向顾时清,可她有什么错。

      我不善言辞,不懂安慰,不会辩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她、清除所有伤害她的危险。

      我的骨架是坚硬合金,表层仿生皮肉与人类无异,力量却远超凡人。

      我精准出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腕彻底脱臼弯折。

      我没有半分停顿,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男人轰然倒地,彻底昏厥。

      小巷瞬间归于死寂。

      顾时清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怔怔望着我。

      我是半成品实验体,情绪逻辑本就残缺。没有人教过我应对恶意的方式,我所有的举动,全部是本能——本能护她,本能扫清一切伤害她的事物。

      大脑后台疯狂弹出红色警报:禁止伤害人类,违规操作,实验体行为越界。我没有理会。

      我转身抱住怔愣的顾时清,刻意放软语气,故作轻松:“我很厉害的,遇到危险,正当防卫没问题。”

      她迅速回神,压下心悸,轻声附和:“对,我们是正当防卫。”

      我们主动报警,警察核实案情,夸赞我反应迅速、身手利落。

      顾时清真心为我高兴,甚至憧憬我未来可以成为匡扶正义的警察。

      可她不知道,我没有人权、没有未来、哪里配拥有这样光明坦荡的人生。

      这场风波最终以对方轻伤结案,不算严重违规。我像犯错的孩童一般,被实验室关了两天禁闭,接受批评整改。

      可人性复杂、恶意难除。

      那名男人伤愈之后,恨意难平,伺机报复。

      深冬寒风刺骨,比风雪更冷的,是人心的恶。

      那日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一辆卡车猝不及防迎面猛冲而来。

      驾驶位上,正是那个男人。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满脸疯狂,蓄意夺命。

      极致的危险瞬间锁定我们。

      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顾时清狠狠拽到身后,徒手直面疾驰而来的卡车。

      手掌合金骨骼瞬间被巨力碾碎、弯折变形。我双腿扎稳马步,前蹬后抵,死死顶住失控的卡车。鞋底与地面剧烈摩擦,溅起密集火花。

      彻骨的机械剧痛席卷全身,机体全线疯狂报错。

      最终,卡车裹挟着巨力,将我狠狠撞抵在墙壁之上。

      男人疯魔般从车上跳下,手中紧握一柄寒光凛冽的巨斧,眼底只剩残忍与嗜杀。他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路人惊恐尖叫,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

      亡命之徒太过凶险,而我这台未知机械体,更是让世人畏惧。

      我的躯体早已濒临报废。

      表层仿生肌肤大面积碎裂剥落,脸颊皮肉缺损,银色精密线路外露,不断迸溅电火花。胸腔、四肢零件超负荷运转,滋滋作响,濒临崩解。

      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骨的机械剧痛。核心能源灯忽明忽暗,预示着彻底停机的结局。

      可我不能倒。

      我的身后,是顾时清。

      她单薄的身躯蜷缩在地,衣衫被鲜血浸透,刺目惊心。左臂诡异弯折断裂,血肉模糊,白骨外露。重创让她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她眉头微蹙,掌心紧握,哪怕濒死,依旧本能想要护住身前残破的我。

      男人高举巨斧,带着劈碎一切的劲风,朝着我们狠狠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我压下机体所有剧痛,透支最后全部核心能源。

      断裂的机械臂骤然蓄力弹起,裸露的金属骨骼精准扣住斧刃,硬生生扛下这致命一击!

      金属碰撞巨响炸裂,火星漫天四溅。

      借着对方力道滞涩的瞬间,我残破的躯体旋身发力,机械关节精准锁住他的破绽,透支所有剩余动力完成绝杀。

      哪怕零件咔咔崩裂、机体滚烫灼烧、百骸濒临解体,我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我用尽这具半成品机体的全部价值,以最惨烈的方式,完成绝境反杀。

      巨斧落地,尘土飞扬。

      暴戾的男人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而我,彻底耗尽所有能源。

      机体功能全线宕机,视野黑白频闪,所有部件彻底僵硬锁死。

      我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知沉寂多久,远处警笛声、科研车辆轰鸣声由远及近。

      警察率先封锁现场,紧随其后的,是裴教授带领的科研团队。

      众人围拢,看着彻底报废的我,又看着重伤垂危、昏迷不醒的顾时清,低声复盘着这场惨烈的事故。

      我残存的最后一缕微弱意识,清晰听见所有人的对话。

      裴教授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抚过我断裂的骨骼、烧毁的核心线路,语气冰冷淡漠,无半分惋惜:“核心彻底损毁,数据紊乱丢失,无任何修复价值。实验体报废。”

      短短一句话,判了我的死刑。

      我本就是为情感实验而生的产物。

      我曾无意间看过王伟的实验报告,密密麻麻的线条图谱,记录着我所有的情绪波动。

      王伟曾笑着对我解释:这是你的快乐、你的慌张、你的愧疚、你的心动、你的遗憾。

      所有情绪,全部、唯一,皆因顾时清而起。

      顾时清被紧急送入重症监护室,挣扎在生死边缘。

      裴教授深知,这场我舍命护她的惨烈画面,会成为她终生的梦魇。为彻底封存事件、抹去隐患,他在顾时清深度昏迷、意识最薄弱的时刻,动用高端科研技术,精准清除了她脑海中关于裴十三的所有记忆。

      抹掉了巷口的相救,抹掉了朝夕相伴的归途,抹掉了深夜相拥的温柔,抹掉了滚烫缠绵的亲吻

      醒来后的顾时清,熬过数次手术,慢慢痊愈。断裂的左臂换上精密贴合的仿生义肢,外表看不出半点伤痕。

      她记得车祸、记得行凶者、记得重伤濒死、记得自己断臂致残。

      唯独——不记得,曾经有一台机器人,拼尽性命,也想保她余生平安。

      实验室封存所有资料,抹除所有记录,删除所有关于裴十三的痕迹。

      世间再也无人记得,有个半失败的实验体,曾热烈又笨拙地爱过一个人类女孩。

      我被带回研究院。

      没有维修,没有销毁。

      裴教授最终决定,剥离我所有残存意识、清空全部核心数据,保留这具布满伤痕的完整躯体,作为人工智能失控警示教育展品,永久陈列在城市科技博物馆展厅之中。

      从此,我成了一具无知、无觉、无情的机械标本。

      透明的防尘玻璃隔绝所有喧嚣,展厅常年恒温,冷白灯光日复一日落在我残破的躯体上。

      岁岁年年,人来人往。

      游客隔着玻璃好奇打量、议论唏嘘,无人知晓,这具破败机械躯体,曾拥有过最热烈的爱意与最纯粹的执念。

      数年时光,悄然流转。

      沉寂空旷的展厅里,一阵轻柔清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我早已无意识、无视觉、无感知,却在这一刻,本能捕捉到了萦绕不散的熟悉气息。

      来人静静伫立在玻璃展柜前。

      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沉静温柔,褪去了年少青涩,长成了从容安稳的模样。左臂衣袖平整垂落,完美遮盖住仿生义肢,遮盖着那场劫难残留的唯一印记。

      是顾时清。

      她平安长大了,顺遂安稳。

      她的记忆被彻底清空,大脑检索不到半点与我相关的碎片。她从理论上、认知上,完全不认识我。

      可当目光落在我满身伤痕、外露线路、扭曲骨架的瞬间,她的心脏骤然紧缩。

      没来由、无依据、无源头。

      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汹涌袭来,铺天盖地。

      明明是初见,却像阔别经年。

      眼眶瞬间发酸,胸口闷痛窒息,心底空出一块永恒填不满的缺口。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贴冰凉的玻璃,隔着一层隔绝生死的屏障,轻轻描摹着我残破的轮廓。

      陌生,却刻骨熟悉。

      讲解员在一旁公式化介绍:“这是早年失控损毁的智能实验机械体,因严重报废,作为安全警示教育展品留存。”

      顾时清沉默伫立,眼底翻涌着茫然、酸涩、心疼与无尽落寞。

      她想不通自己为何落泪,想不通为何对着一台冰冷的废弃机器,心生万般不舍与疼痛。

      她什么都不记得。没关系,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在这具无知无觉的残破躯体深处,在仅剩的、不肯消散的执念里,我无声呢喃出跨越经年的告别。

      你好,顾时清。

      有幸再见,你平安顺遂。

      再见了,顾时清。

      我倾尽机体、倾尽执念、倾尽唯一的爱意守护的人。

      从此,山海不相逢,岁岁无归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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