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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岁衡淮,风月归你 暮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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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风卷着满院桂香,漫过永安侯府的青石长廊,落了一地细碎的金蕊。
光阴倏忽,转眼已是两年秋深。
当年那个总跟在人身后、眉眼亮晶晶的少年,如今堪堪十五岁,迎来了寻常世家子弟一生中最重要的生辰——分化期。
大靖世间,人分三性。强悍无上、执掌风云的Alpha,温婉易碎、身负桎梏的Omega,还有芸芸众生里最平庸、最无存在感的Beta。分化定于十五之年,尘埃落定一生命格,是世家荣辱、前程宿命的分水岭。
庭院中央立着两个少年,身形都褪去了几分稚气,愈发挺拔舒展。
年长的少年名唤许衡阳,今年十七。两年前被燕笙淮从城外破庙捡回侯府,无根无凭,是寄人篱下的外客。可偏偏天授风骨,十五岁那年,他早早就完成了分化,成了天资卓绝、气息凛冽的顶级Alpha。
他生来性子冷淡,眉眼覆着一层经年不散的薄凉,待人疏离淡漠,周身气场清冷矜贵,生人不敢近半分。整座永安侯府,乃至京城世家圈,谁都知晓这位寄养的少年心性孤高、天赋惊绝,将来必定是驰骋朝堂、执掌乾坤的人物。
唯独对着身侧的少年,他一身凛冽锋芒尽数收敛,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与护佑,是刻入骨血的偏私与纵容。
身侧的燕笙淮,便是今日的主角。
永安侯燕然唯一的嫡子,侯府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从前的燕笙淮,是整座侯府的暖阳。生得眉目温润清隽,性格鲜活开朗,笑起来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待人赤诚柔软,通透又识大体。纵是养在深宅侯门,却无半分骄矜跋扈,温柔又坦荡,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小太阳。
可今日,这份明媚的暖阳里,悄悄笼上了一层浅浅的阴霾。
三日前,他的分化期彻底结束。
结果尘埃落定——Beta。
没有Alpha撼人的威压,没有Omega缱绻的信息素,无香无味,平平无奇,是世间最寻常、最不起眼的命格。秋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衬得偌大的庭院愈发安静。
燕笙淮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捻落袖口沾染的桂瓣,唇角还维持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眼底的光亮淡了些许。他性子通透,自分化结果出来那日起,便清清楚楚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于寻常百姓家,Beta平安顺遂、无灾无祸,已是最好的归宿。可他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嫡子,是燕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燕家世代功勋,祖辈浴血沙场,父辈镇守京畿,代代皆是风骨铮铮的强者。在权倾一方的永安侯燕然心中,他的独子,理所应当该是天之骄子。
哪怕不是所向披靡的Alpha,退而求其次,是温婉矜贵的Omega也好。
Omega纵然体弱,不能执掌家业、驰骋仕途,可胜在稀缺珍贵。身居世家,一副Omega的命格,便是最好的筹码。一场强强联姻,便可稳固家族势力,联结朝堂权贵,于家族而言,尚有万般价值。
唯独Beta,一无所有。
无出众之力,无联姻之利,无命格优势,泯然众人,庸碌一生。
于燕然而言,这样的嫡子,几乎等同于废子。
这两日,燕然从未说过一句苛责的话语,未曾训斥,未曾冷脸,待他依旧是往日的温和模样。可燕笙淮从小察言观色、通透懂事,怎会看不出父亲眼底深藏的失望。
那失望是藏在眉宇间的沉默,是闲谈时的欲言又止,是看向他时,再也没有了往日满心期许的光芒,更是对比许衡阳之后,愈发浓重的落差与惋惜。
谁都忍不住暗自对比。
一个是他燕笙淮亲手捡回来的孤苦少年,无家世无根基,孑然一身。却偏偏生来惊艳,少年分化顶级Alpha,文武双全,心性沉稳,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是他燕然怀胎十月、悉心教养十五年的亲生嫡子,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倾尽家族资源栽培,最后却分化成了最平庸无用的Beta。
这般反差,落在旁人眼中是唏嘘,落在燕然心底,便是难以释怀的落差。
侯府下人间私下的窃窃私语,他不是没有听过。
“可惜了小少爷这般温润品性,偏偏命格平平……”
“寄养的许公子倒是天纵奇才,反倒压过了正经主子。”
“Beta撑不起永安侯府的基业,往后侯府,怕是要无人承袭了。”
流言细碎,不痛不痒,却丝丝缕缕缠在心头。
燕笙淮从不恼,也从不怨怼。
他依旧是那个温柔豁达的性子,从未因自己是Beta而自卑怯懦,更不会嫉妒光芒万丈的许衡阳。
他只是有些怅然,愧对于父亲十五年的悉心期许。
“在想什么?”
清冷低沉的声线在耳畔响起,褪去了对外人的疏离冷冽,温柔得恰到好处。
许衡阳微微侧身,挡在了迎风的方向,替身前的少年隔绝了秋日微凉的寒风。他身姿挺拔,Alpha独有的沉稳气息轻柔笼罩,没有半分威压,只剩满满的妥帖护佑。
他垂眸看着身侧眉眼温顺的少年,那双素来淡漠清冷的眼眸里,只映着燕笙淮一人的身影,干干净净,别无他物。
燕笙淮抬眸,弯眼一笑,驱散了眼底淡淡的落寞,声音轻柔清甜:“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桂花,开得格外好。”
他向来如此,哪怕心底藏着心事,也不愿让旁人担忧,永远是一副明媚温柔的模样,识大局,懂分寸,温柔又坚韧。
许衡阳看着他强装无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旁人看不懂,他却看得透彻。
这两日燕然看似平静,实则日渐冷淡。府中长辈、往来宾客,面上客套温和,眼底的轻视与惋惜却藏不住。就连下人,都悄悄改了态度,少了往日的恭敬热切。
所有人都因为一个命格分化,悄悄改变了对燕笙淮的态度。
唯独燕笙淮自己,依旧坦荡温柔,待人如初。
“花开再好,不及你半分。”许衡阳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他自小冷淡寡言,从不擅甜言蜜语,唯独对着燕笙淮,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两年前,是十五岁的燕笙淮,在寒风萧瑟的破庙里,捡到了狼狈落魄、身负重伤的他。彼时的燕笙淮,眉眼稚嫩,却心怀赤诚,不顾旁人劝阻,执意将他带回侯府,待他百般善待,予他安身之所,予他人间温暖。
这两年,侯府众人待他客气疏离,唯有燕笙淮,待他始终如一。陪他读书,伴他习武,护他周全,予他偏爱。
世人看重命格等级,看重天赋前程,唯独燕笙淮,从来只把他当做许衡阳,不是耀眼的Alpha,不是前途无量的天才,只是他朝夕相伴的故人。
如今世人嘲讽燕笙淮平庸无用,笑他Beta命格不堪一击,可在许衡阳心中,这世间万千风华,都抵不过他的小少爷半分明媚。
Alpha如何,Beta又如何。
他许衡阳这一生所有的锋芒与强大,本就不是为了扬名立万、争权夺利,只是为了护着当年捡他回家的少年,护他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燕笙淮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耳尖微热,轻轻眨了眨眼,笑意浅浅:“你倒是愈发会说话了。”
“只对你。”许衡阳应声。
秋风拂过,吹动少年墨色的衣袍,一温一冷,一明一寂,相得益彰。
不多时,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永安侯燕然一袭墨色锦袍,身姿威严,缓步走来。
他年近不惑,身居高位多年,气度沉凝,喜怒不形于色。往日看向燕笙淮时,眼底满是慈爱与期许,可今日,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平静之下,是化不开的失望。
他早早便知晓分化结果,这几日刻意冷静,便是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盼了十五年,盼着自己的嫡子承继燕家风骨,盼他或是强势凌云,或是矜贵自持,可偏偏,成了最平庸的Beta。
燕家世代功勋,赫赫威名,到了他这一辈,唯一的子嗣,却是个无法修炼、无信息素、无任何优势的Beta。
继承不了侯位,执掌不了家业,朝堂无立足之地,联姻无制衡之力。
于世家而言,这样的子嗣,近乎无用。
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自家平庸的嫡子,亲手捡回来的外客,却成了惊才绝艳的顶级Alpha。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刺眼得让人心烦。
“淮儿,衡阳。”燕然站定,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燕笙淮乖乖躬身行礼,眉眼温顺:“父亲。”
许衡阳亦微微颔首,身姿端正,礼数周全。
燕然目光在燕笙淮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分化已定,命格天定,无需介怀。安稳度日,平安一生,亦是福气。”
这番话,是安抚,也是定论。
字字宽大,句句通透,实则已然默认了他平庸一生的结局,彻底放弃了对他的所有期许。
燕笙淮心中澄澈,自然听懂了言外之意,却依旧眉眼柔和,恭敬应答:“儿子知晓,谨遵父亲教诲。”
他没有不甘,没有怨怼。身为Beta,他或许无法光耀门楣,无法承袭父辈荣光,但他依旧是燕家之子,依旧可以守礼尽孝,安稳立身。
只是那份深埋的遗憾,终究落在了心底。
燕然看着他温顺平淡的模样,心中失望更甚。
若是寻常子弟,失落不甘、难过颓废,尚且算是有上进心。可他的儿子,太过通透,太过淡然,仿佛天生没有争胜之心。这般温和平庸,往后如何立足这波诡云谲的世家朝堂?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身侧的许衡阳,神色柔和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赞许:“衡阳近日课业精进,武艺愈发精湛,难得可嘉。”
“侯爷谬赞。”许衡阳淡淡应答,神色无波。
他从不贪恋燕然的赞许,所有的努力,从来都只为一人。
燕然轻叹一口气,看着眼前两个落差悬殊的少年,终是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宽大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带走了最后的温热,庭院里只剩簌簌风声。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方才强压下去的怅然,悄悄漫上燕笙淮的心头。
他抬头望着漫天飘落的桂花瓣,轻声呢喃:“父亲……终究是失望了。”
他从不怪父亲。
燕家百年功勋,代代傲骨,父亲一生戎马,心向山河,满心期许自己的独子能承继荣光,是人之常情。是他天资平平,命格普通,辜负了十五年的悉心栽培。
许衡阳看着他眼底浅浅的落寞,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Alpha温热的指尖覆上来,带着安稳的力量,驱散了少年心底的微凉。
他声音极轻,却无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我未失望。”
燕笙淮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少年清冷的眉眼近在咫尺,往日覆着冰霜的眼底,此刻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笃定。
“世人重Alpha的威压,重Omega的价值,唯独轻视Beta的寻常。”许衡阳看着他的眼眸,缓缓开口,“可于我而言,世间所有顶级命格,都不及你。”
“你不必锋芒万丈,不必承继基业,不必联姻制衡。”
“你只需做你自己,依旧明媚坦荡,温柔热烈。”
“燕家基业,朝堂风雨,世间所有风霜,我替你扛。”
秋风簌簌,桂香漫天。
十七岁的顶级Alpha,褪去所有疏离锋芒,当着满院秋风,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他无家世无靠山,是燕笙淮捡回来的浮萍,可如今,他甘愿做燕笙淮一生的靠山。
世人皆笑燕笙淮Beta平庸,不堪大用。
唯有许衡阳知晓,他的小少爷,是这世间最干净温柔的月光,是救赎他晦暗过往的暖阳,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毕生所向。
燕笙淮怔怔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尽数消散,暖意缓缓漫满心房。
他弯起眉眼,重拾往日明媚的笑意,清亮温柔,一如初见:“好。”
他不必成为万丈光芒,因为他的光,早已为他而来,为他而立,为他挡尽人间所有风雨。
两年光阴流转,命格高下分定。
世人偏爱锋芒灼灼的Alpha,追捧矜贵珍稀的Omega。
可岁岁衡淮,风月万千,唯你最珍贵。
平庸何妨,寻常无碍。
从此,人间风雨,许衡阳为燕笙淮尽数遮挡。
从此,岁岁年年,暖阳依旧,温柔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