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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录音开始以后 第二段录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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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录音开始以后,风乐天没有再叫过夏柠的名字。
核心责任确认封存后,夏柠换了一张存储卡和一份时间线提纲,让他从第一次收到V3讲起。
“三年前九月二十三日,十九点四十六分,我收到V3版本。”
“谁发给你的?”
“数据组。”
“具体姓名。”
风乐天停了半秒。
“一名数据工程师。”
夏柠的笔尖没有动。
许岑的名字就在打印邮件上。风乐天不是记不住,而是不肯在一份可能公开的口述里,把她从“参与项目的人”进一步变成“提出反对、保存录音的人”。
“九月二十四日上午,谁参加会商?”
“邵明、风远舟、我,建设方技术负责人一人,数据组两人。”
“数据组两人是谁?”
“签到表里有。”
“我在问你。”
风乐天看着录音笔的红灯。
“我不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为她补充任何超出既有文件的口述身份。”
“她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公开报告上。”
“公开的是她参与数据工作,不是她反对过什么,也不是她录下会议。”
“你已经把录音交给我。”
“我交给你的是证据。”他说,“不是她的人。”
窗缝里进来的风吹动纸张。夏柠伸手压住采访提纲。
“她是否明确同意你交付?”
“她书面同意在发生实际安全事件、内部保全可能失效时,对附件镜像进行真实性核验和证据保全。”
“允许媒体公开吗?”
“不允许。”
“允许我直接使用吗?”
“不允许。硬盘要先交给律师或具备保密义务的核验人员。任何公开内容都需要另外确认。”
“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在我接触文件以前先说完整?”
“授权信就在封套里。”
“你知道我会先打开硬盘。”
“也知道你不会在没有核验和授权时发布。”
这听起来像信任。
也仍是一种计算。
他预先判断了她会怎样做,再把这个判断当成材料交付方式的一部分。
夏柠在记录里写下:材料真实性可核,公开授权未取得。
“继续。”
风乐天按日期讲完七项追加措施。
前四项有工单、照片或验收记录;后三项只存在于会议纪要和内部清单里。项目转组后的第十九天,一名现场工程师让他看过施工日志,他才确认完整整改没有发生。
“那名工程师是谁?”
“没有授权公开。”
“施工日志现在在哪里?”
“我没有副本。持有人已经离职,原联系方式失效。”
“你最后一次找他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没有找到,还是找到了但不能说?”
风乐天安静两秒。
“没有找到。”
他回答技术问题时几乎不需要停顿。只有涉及具体的人,语速才会慢下来,像每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根细线,稍微拉动,另一端的工作、家庭和过去就会一起进入房间。
采访持续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夏柠问最后一个问题:“是否还有未披露、但可能影响责任判断的事实?”
“有。”
“是什么?”
“现在不能完整回答。”
“涉及许岑?”
风乐天没有回答。
“涉及风远舟?”
他的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
夏柠看见了。
“你拒绝回答?”
“是。”
“拒绝理由仍然是保护第三方?”
“是。”
“即使第三方可能对事故负有责任?”
风乐天抬起眼。
“保护一个人决定怎样出现,不等于替他免除责任。”
“你分得清吗?”
他停了很久。
“我正在学。”
夏柠按下停止键。
红灯熄灭的一瞬,风乐天肩膀才稍微松开。他走到窗边,把松动的插销扣好,旧海报下的纸带随之停住。
“硬盘今晚不要联网。”他说,“镜像以前不要改文件名。”
“我知道怎么保存证据。”
“我知道。”
“那就不要提醒。”
风乐天转过身,似乎想解释,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离开旧物理馆时接近十点。施工围挡外没有路灯,他打开手机照明,让光落在夏柠前面的碎石路上,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伸手替她决定走哪一边。
到校门口,夏柠停下。
“你最后一次联系许岑是什么时候?”
这一次没有录音。
“三天前。”
“事故以后?”
“对。”
“她知道材料交出来了?”
“知道要做外部保全。”
“她同意?”
“她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不等于同意。”
风乐天低下眼睛。
“对。”
“她对你说了什么?”
夜里的校旗被风吹得贴向一侧。风乐天看了很久,才说:“不要去找她。”
“你答应了?”
“我答应不把她交给任何人。”
“包括我?”
“包括你。”
夏柠的手落在录音笔上,没有按下去。
“那我自己去找。”
风乐天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
“这是你的决定。”他说。
“也是她的。”
回到城市回声,林澜和玉琅还在会议室等。
桌上放着断网电脑、证据袋和三只已经空掉的咖啡杯。夏柠逐项登记硬盘、纸质材料和采访录音,玉琅核对封装状态,在每一道骑缝上签字。
“从现在开始,材料不由你单独保管。”林澜说,“技术核验另找人。你继续采访,但所有涉及风乐天、风远舟和澄川研究院的表述都由第二编辑复核。”
夏柠点头。
林澜又推来一张利益冲突申报表。
关系类型:曾为恋人。
交往时间:高中至大学毕业后一年。
结束时间:七年前。
目前是否存在共同财产、家庭或经济利益:无。
最后一栏写着:是否仍存在可能影响判断的情感因素。
夏柠握着笔,停了很久。
玉琅没有替她回答。
林澜也没有催。
最后,她写下:
无法预先排除。已主动披露,并接受独立编辑、法律及技术审查。
凌晨一点零八分,项目正式建档。
林澜在文件夹名称里输入:
第17页。
第二天上午,夏柠从公开会议通知和行业名录里查到许岑现在可能任职的单位。她把地址写进采访计划,准备先向前台转交书面请求。
玉琅看完,直接划掉。
“不能去单位堵人。”
“我只转交采访函。”
“前台登记、同事看见、单位询问,都可能让她在决定回应以前先承担后果。”
“她手里可能有唯一完整的V3。”
“重要不等于她自动失去拒绝的权利。”
“周启山还在重症监护室。”
玉琅没有退让:“所以继续找其他证据。不能拿一个人的病房,变成逼另一个人出现的理由。”
夏柠握着笔,过了很久才把地址从计划里删掉。
她知道自己问的是正确的问题。可正确的问题如果用错误的方式抵达,也可能先把一个还没有说话的人推到所有目光中间。
当天下午,夏柠通过工程师协会向许岑转交一封密封采访函。
她没有给现任单位前台打电话,也没有通过公开痕迹继续追查她的家人。信里只说明正在核查云湾中心V3与V5版本差异,希望由许岑自行选择是否回应、采用什么方式回应,以及哪些内容可以被记录。
玉琅逐字审过最后一句:
拒绝回应不会被解释为您认可任何一方说法,也不会影响您以后以其他方式说明事实。
函件送达后的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工程师协会确认收件人已经签收。
当晚十一点十六分,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进入夏柠工作邮箱。
发件地址由随机字母组成,域名属于临时邮箱。正文只有两句:
不要联系我的单位,也不要去找我的家人。
第17页从来没有消失,是有人决定不看。
邮件没有附件,也没有署名。
夏柠不能凭这两句话确认发送人就是许岑,更不能据此断言第17页仍在谁手中。可“第17页”只写在密封函件的内页,协会确认过由本人签收。
她把原始邮件和源信息转给玉琅。
玉琅先做完整保存,随后只给出三句判断:
“这不是证据。”
“不能确认发送人。”
“不能写第17页仍然存在。”
夏柠说:“我知道。”
玉琅看了她一眼:“但可以改变我们查找的方向。电子文件不会用‘决定不看’来形容自己。对方说的可能是纸质副本,也可能是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有进入正式归档的版本。”
“所以先不找人,找路径。”
“对。”
她回复:
明白。不会联系您的单位和家人。
您不需要立即提供材料。请只告诉我,什么条件能让您安全地作出自己的决定。
五分钟,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仍然没有。
第二天清晨,临时邮箱已经注销。
屏幕上只剩那句无法进入报道、却改变了所有查找方向的话。
第17页从来没有消失。
有人决定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