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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村西磨坊 是灶神在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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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灶神在骗自己?
江楠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匆匆穿上衣服,径直冲向供室。
供室里昏暗无光,那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楠站在供室中央,对着灶神质问,没了平时繁杂的礼仪,也是白天,心里的恐惧与敬畏少了大半。
“我问的是外婆在哪里,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个不知名的牌匾?还害我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缠上!”
灶神翻了个身,那慵懒的声音从盒子里传来。
“光天白日不知礼数,扰人清梦。”
“我扰人清梦,我付出的两年寿命换到货不对板的东西,我不能讨个说法吗?”
“楠楠,你只有供奉我的时候,有求于我的时候,才懂得什么叫尊卑礼数吗?!”
一股阴冷的气息陡然贴上江楠的后颈,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瞬间攥住了他的脖颈。那力量来得又急又猛,死死卡住他的喉咙。又是昨日熟悉的感觉,江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有多勇,他一个人类怎么能在“神”的领地和“神”对峙呢?
即使被欺骗,那也是“神”愿意骗你。
江楠的脸憋得通红,口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拉出一道晶亮的丝线,落在衬衫口,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想要合上嘴,但他的下巴在发抖,牙齿咯咯地打颤,根本使不上力。
脖颈上的手松了一些,轻轻擦去他嘴边的水渍。江楠此时的腿已经发软,没有脖颈后的支撑,膝盖一下子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他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无力地抠着地砖的缝隙。
“对、对不起,请您恕罪,我只是一时着急,并非有意的……”
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江楠有时会表现的很勇,但内里的怯懦也是真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嘻笑。
“这个牌位,确实和你外婆有关。”
江楠此时不敢再有过多的情绪,尽量用卑微姿态与“灶神”对话。
“您昨天说老槐树底下有我想要的答案,我只挖到了一个牌位,没找到外婆的踪迹,所以才一时气急……”
“你想要的答案,不一定是你要的东西。”
江楠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大人,我只是想知道外婆到底被带到了哪里?”
“你看见了真实,不代表你能碰。你想寻找想要的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当然,我会给予你接触愿望的能力,让你看得见、摸得着。”
祂的语调意味深长,“普通人是很难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你能看见那座磨房,能看见那顶花轿,是因为我故意诓骗?你和我换了东西,我是不会骗你的,也没必要骗你。是你付出的代价不够。”
江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够?
床底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引诱的意味:“你想想,你外婆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
江楠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那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拿什么去找你外婆?”
江楠攥紧了拳头,他想到找外婆尸体困难,没想到那么困难。
“不过,我可以帮你。”那声音顿了顿,“你缺的,是接触这些东西的能力。你有了能力,就能看见更多,找到更多,就能通过那块牌位知道你外婆在哪里。”
“怎么样?第二日了,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江楠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跪在地上,盯着床底那片黑暗,手心里全是汗。
“供满一个月,就能许愿”,他许了愿,灶神给了答案,但答案是模棱两可的。
“你想想,你外婆的踪迹,你外婆的尸体也许就在那片林子里,就在那座磨房附近。你找不到,因为你没有能力看见它。你有了能力,就能找到了。”
“换吧,很划算的。一只左手,换你找到外婆的墓。”
“江楠,你难道不想让你外婆入土为安吗?”
江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声音说:换吧,反正你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外婆是你唯一的亲人,你难道不想找到她的尸体?
另一个声音说:不对,不对,这个神不对劲,他一味地找你要东西,给的答案也不是真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神。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出了供室。
他站在阳光下,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个灶神不对劲。
他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不知道正常的“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神,都不会一味地找信徒要东西。
眼睛、鼻子、嘴巴、寿命,一样一样地要,是要把人榨干才罢休。
外婆活着的时候,也供奉这个灶神,但她从来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外婆每天就是倒一碗红米,烧三炷香,磕三个头,念三遍口诀,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灶神从来没有向外婆要过什么。
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他供奉的灶神是不是太邪门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一件事。磨盘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一层叠着一层,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供室的门上也贴满了符纸,也是黄色的,上面也是朱砂画的符文。
如果神说的是真的,也许符纸能管用?
不借用“神”的力量,他是否也能找到有关外婆的线索。
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想起村里有专门做白事生意的,家里应该有黄纸和朱砂。他可以去买一些回来,照着供室门上的符纸画几张,再试试探寻牌位的秘密,没准能找到外婆的线索。
陈老伯家在村口,离他家不远。他到的时候,陈老伯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小楠啊,好久没见你了,男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你外婆走了之后,一个人过得还好吧?”
男人用好看形容有些奇怪,但江楠点了点头,还是敷衍了几句,:“陈伯,您家里还有黄纸和朱砂吗?我想买一些。”
陈老伯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那个干什么?”
江楠早就想好了说辞:“外婆走了有一个月,我想给外婆烧点纸钱,再画几道符,保佑保佑。”
陈老伯点了点头,也没多问,转身进屋,翻出一叠黄纸和一小包朱砂,递给他:“这些东西我好久没用了,你拿去吧,不要钱。”
江楠道了谢,拿着东西回到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供室门口,照着门上的符纸,一笔一画地描了起来。
他画得很认真,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他觉得,只要照着样子画,应该多少能有点用吧?
他正画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供室里面传来,隔着门板,带着一丝嬉笑,不紧不慢的。
“你画的那些,没有用。”
江楠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理会,继续画。
那声音又响起来,像是在逗他玩:“符纸不是照着画就能用的,供奉者画的才有用,要有口诀,要有相应的仪式。楠楠,你这样画,画出来的只是一张涂了朱砂的纸,什么用都没有。”
江楠咬了咬牙,还是没有理会。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引诱的笑意:“你要是真想用符纸,不如直接来门上撕一张。那些符纸可是你外婆亲手画的,每一张都有用。”
江楠的手停住了。
他所供奉的“神”有问题,这么明晃晃地引导他撕下门上的黄符,难不成里面的神其实是邪祟!
越想越有道理。
“怎么,不敢?”
江楠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符纸。
但那声音没有放过他,隔着门板,慢悠悠地飘过来,像是耳语缠绕:“你外婆画了十年的符纸,每一张都是用心血画的。你画的那几张,连她百分之一都比不上。你好没用啊,楠楠。”
江楠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神感到烦躁,他手上的工作越画越快。觉得差不多了,他快速收拾东西,赶忙离开。
走时,供室门内的诡异还在发出轻笑,“哈哈——你会回来的,你会求我的。”
这家伙果然装不下去了,江楠意识到,他所供奉的灶神根本就是引人入邪的鬼祟,至于到底是什么鬼,他不知道,他对妖魔邪祟的事一窍不通。
毕竟一个月前他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夜深了,江楠坐在老宅的床铺上很是紧张,他死死盯着卧室茶桌上的牌位,眼都不敢眨动一下,卧房内早已被他铺满了朱砂黄纸。
如果轿子没来,那下一次他恐怕还要再去一趟村西的树林。
自嘲般地他笑了。
“我胆子真是肥嘟嘟的,这都不怕。”
不对,他是怕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追寻外婆的尸体,可能是静静给的勇气。
唢呐的歌声再次响起,江楠知道自己赌对了。
唯一的错就是,屋内的黄纸真如供室内的邪神所说一点屁用都没有。
嫁娶的调子吹乱了屋内的黄纸朱砂,卧室外,月光照耀下的空院凭空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磨房,磨房前的磨盘一下一下匀速转着。
卧室变成了花轿,江楠竟不知不觉竟换上了一袭婚嫁的红装。
一更天,上花轿,轿帘垂血无人撩。
唢呐吹得月失色,抬轿的纸人缩着腰。
二更天,过荒丘,嫁衣套在新人装。
喜字贴在棺椁上,拜堂拜的是坟头。
三更天,入洞房,红盖头下不见郎。
床头摆着长生牌,床尾点着引魂香。
……
卧房的门忽而大开,原本在院中的磨坊完整清楚地暴露在江楠眼前。
昨日的曲今日有了词,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这首歌的急切,它急切地想告诉自己一些什么,又急切地想把他吞进磨房之中吃掉。
红帐翻飞掀起,江楠赶忙抽出屁股下垫着的黄纸直戳戳按在那阵诡异的狂风上,飓风被黄纸撕裂,词句跟着调子扭曲破碎。
“痛,好痛——”
“不想去,不想去,要睡觉,要睡觉——”
江楠还是拿了供室门上的黄纸,那邪神说得没错,门上的符比他画的东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