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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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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相接处跃出一轮金色圆盘。祥璞踮脚拽动麻绳,过大的红色T恤灌满海风,月光映在圆脸上,赤脚踏着松木船舷,脚趾缝里还夹着昨夜的细沙,少年哼着渔歌扬起船帆,腕间梅核手串磕在罗盘铜盖上叮当作响。
“这可比扎马步轻松多啦。”他望着碧波尽头眯起眼睛。红梅该是开在珊瑚岛上,像大哥练枪时震落的点点红缨。咸风掠过湿漉漉的额海,眉间朱砂痣亮得灼人。
昨夜偷塞贝壳时特意摆成《梅花三弄》的曲谱走势,二哥定能看懂。祥璞摸出怀里的油纸包,梅干上的糖霜化在掌心,甜腻沾了满指。等采回红梅,哥哥们哪还舍得训人。
晴空突然暗了三分。祥璞望着纹丝不动的帆布,后背却沁出冷汗。海面无风自动,罗盘针在铜罩里疯转,左手梅核手串啪地绷断,红珠滚进船板缝隙。
“一定是珊瑚礁作怪!”他扑向桅杆解开帆索,赤脚在打滑的船板上碾出青痕。浪头毫无征兆地竖起墨色高墙,舢板像片柳叶被抛上浪尖。男孩突然想起上月见过的龙吸水,漩涡也是这样悄无声息。
五指深深抠进松木纹路,咸涩海水呛进鼻腔。又一道黑浪拍碎前帆,祥璞抹着刺痛的双眼去抓备用桨,船尾却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头发糊住眼帘时,他恍惚看见大哥教他闭气的沙漏在海底发亮。巨浪裹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祥璞在船体倾覆瞬间深吸气,红色衣袂如残梅卷入漩涡。水下寂静得可怕,抓住漂浮的桅杆不敢松手。
冰凉的海水灌进耳朵,祥璞死死抱住浮木。额海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咸涩的浪头不停拍打后背。远处忽然泛起银亮水纹,漆黑的背鳍划破海面。男孩屏住呼吸,看着那抹黑色轮廓越来越近——是条比他长两倍的小虎鲸!虎鲸圆滚滚的脑袋突然探出水面,湿漉漉的眼睛倒映着男孩发白的嘴唇。祥璞感觉小腿肚在抽筋,虎牙咬住下唇。他想起去年在泳池闭气时二哥说过,虎鲸最爱逗弄落单的猎物。
浪头劈头盖脸砸下来,祥璞呛了满口咸水。小虎鲸突然潜入水下,冰凉的身躯蹭过他发抖的膝盖。又一波浪涌袭来,男孩慌乱中抓住浮木上的麻绳,却见虎鲸从三米外破浪而出,雪白肚皮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当那抹黑白身影再次靠近时,祥璞猛地蹬水扑过去。虎鲸光滑的背脊像涂了层油脂,他试了三次才攀住镰刀状的背鳍。海浪拍得他睁不开眼,双腿夹紧虎鲸身体时,指尖摸到凹凸不平的旧伤疤。
不知过了多久,虎鲸忽然放慢速度。祥璞的膝盖被海水泡得发皱,却不敢松开勒出红印的手臂。小虎鲸发出汽笛般的鸣叫,男孩抬头望见远处黛色轮廓——是岛屿!虎鲸轻轻侧身将他甩进浅滩,祥璞踉跄着跪进及腰深的海水里。浪花温柔地漫过他的红T恤下摆,小虎鲸用圆脑袋顶他的腰,喷出的水柱淋了他满脸。“痒!”祥璞咯咯笑着搂住它冰凉的头颅,脸颊贴着滑溜溜的皮肤摩挲。虎鲸的眼角堆起笑纹,尾鳍拍出晶莹的水帘。当霞光转为金红,小虎鲸突然仰头长鸣,绕着男孩转了七圈。祥璞追着游至海水漫到胸口时,那抹黑白身影已消失在粼粼波光中。
祥璞踩着绵软的沙粒往岛上走,每步都陷进温热的金黄里。抬头眯眼望太阳,他弯腰捡了根浮木插在潮线以上。影子缩成短短一截紧贴着木棍,像大哥教他野外求生时说的“日当头,影缩脚”,该是正午刚过不久吧。
沙滩向两侧延伸出弯月般的弧度,椰子树在百米外摇曳羽状叶片。祥璞走到最近的棕榈树下,剥下紧贴皮肤的湿衣裳。红T恤拧出三道水柱,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痕迹。他把衣服摊在滚烫的礁石上,海风立刻鼓起布料的褶皱。
祥璞赤脚走进树林。枯叶在脚下发出脆响,藤蔓垂落像大哥舞剑时的流苏。穿过二十步斑驳光影,他忽然听见叮咚声,卵石堆里躺着条银亮小溪。指尖沾水舔了舔,清甜漫过干裂的嘴唇。再往前望,密林深处隆起青灰色山影,雾气缠绕半山腰仿佛巨兽呼吸。祥璞攥紧鹅卵石退后两步,想起二哥说过“孤山多瘴气”。
回到沙滩时,发现三个青椰子躺在棕榈树下,外壳还粘着绒毛。祥璞抱起椰子往礁石棱角上砸,乳白汁液顺着小臂流到肘弯,椰肉嚼着有淡淡的奶香。潮声渐渐模糊成摇篮曲,男孩蜷在尚存余温的沙窝里,睫毛上还沾着细碎椰丝。
海浪在耳畔规律地轻响,祥璞被晒得发烫的脸颊蹭到粗粝的沙粒。睁开眼时,整片海面都在跳动着细碎的金斑,他摸索着套上半干的衣裳,看到潮线附近横着半截松木船板,断裂处还缠着熟悉的梅纹丝绦。
祥璞踩着硌脚的贝壳残骸往深处走,直到海水漫过小腿肚。船帆像条死去的蝠鲼摊在浅滩上,急救包卡在礁石缝。他印着浪头前行,全然不顾手指被藤壶划出血痕。
包里放着三根蜡封火柴,放大镜沾着盐粒,备用罗盘的指针卡在刻度间,玻璃罩裂成蛛网状,消毒药水安然无恙。他抱着这堆家当往回走时,衣摆不断往下滴水,在沙滩拖出蜿蜒的痕迹。
暮色降临,祥璞蹲在棕榈树下垒石块,他学着大哥的样子把火柴头抵在石面,擦出橙黄火苗。船帆被海风鼓成弧形,他用麻绳把帆布绑在两棵歪脖子树中间,缝隙里塞满棕榈叶。夜风掠过临时帐篷时,叶片摩擦发出沙沙响动,像极了二哥哄睡时轻哼的摇篮曲。
火光映着男孩清点物资的侧脸。剩余的火柴被重新封进药瓶,埋在沙坑里。祥璞把放大镜别在衣领,忽然发现,破罗盘的玻璃裂纹正好分割了刻着梅纹的铜盘。潮声里隐约传来汽笛般的鸣叫,他裹紧帆布缩成团,腕间残余的梅核手串硌着胸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