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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潘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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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西是在魔药课结束后找到西西莉亚的。
准确地说,她并没有寻找。斯内普刚刚宣布下课,她便把羽毛笔、课本与剩余半瓶没有完成的安神药剂一起扫进书包,穿过正在收拾坩埚的学生,停在西西莉亚桌前,告诉她下午四点以后不要安排任何事。
“我原本没有安排。”西西莉亚说。
“很好。”
“在哪里?”
“昨天那间没有画像的教室。”潘西说,“我检查过,椅子仍然很难坐,但目前没有其他缺点。”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说明那是不是一个邀请。哈利从相邻桌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把桌面腐蚀出浅色斑点的银勺。
“她是在邀请你吗?”
“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罗恩把自己的坩埚推远了一点,避免哈利的银勺继续靠近。“也可能是威胁。帕金森说邀请和说威胁的时候通常没有区别。”
“有区别。”德拉科在前方扣上书包,“威胁通常不会提前给你两个小时准备。”
“这听起来不像区别,只像更有计划的威胁。”
潘西并不是那天唯一一个来找西西莉亚的人。
午餐以前,布雷斯在通往魔咒课的拱廊旁等她。他没有像潘西那样直接规定时间,只站在一扇能够看见雪地的高窗前,手中拿着母亲的信。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时刻意放慢脚步,他便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走进一条没有画像、也没有其他学生停留的侧廊。
“我有一个理论问题。”布雷斯说。
“通常这样开头的问题都不只是理论。”塞德里克说。
布雷斯看了他一眼。“这大概是因为赫奇帕奇习惯承认自己为什么提问。”
“有时能够节省时间。”
“也会减少谈话中原本可以保留的体面距离。”
布雷斯仍然没有离开,说明他此刻需要的答案比体面距离更重要。他把母亲来信的最后一段展示给西西莉亚,只露出那句“是否允许受保护的人拒绝向她宣誓”,没有让任何人阅读前面的私人内容。
“假设有人因为另一个人的忠诚得到保护,”他说,“她会欠你什么?”
“没有。”
“完全没有?”
“如果她没有向我承诺,就没有。”
“感激也不需要?”
“感激不是契约。”
布雷斯把信折回去。“如果她后来公开说不喜欢你呢?”
“可以。”
“拒绝见你?”
“可以。”
“认为你的头发没有信中形容得那么漂亮?”
西西莉亚停了一下。“也可以。”
塞德里克低头咳了一声。布雷斯的神情仍然十分平静,只有眼睛里出现一点几乎无法辨认的满意。
“最后一个问题是我母亲加上的。”他说。
“我猜到了。”
“她会对答案感到遗憾,但应该能够接受。”
他没有立刻提出庇护,也没有说自己愿意承担什么。西西莉亚给出的只是一个口头回答,扎比尼夫人不会因为儿子转述一句话便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一个从未亲自谈过条件的人。布雷斯只告诉她,下午四点那间教室里,他也会出现。
西奥多是在午餐以后找到她的。
或者说,是西西莉亚在图书馆最靠近旧族谱的一排书架后发现了他。他面前摊着三本关于家主誓约的书,右手放在桌下,黑色戒指周围那圈临时隔绝魔法比清晨暗了一些。书页上列着家主在战争时期可以代表继承人作出的决定,每一条都附有数百年前的案例;其中最早的一例发生时,案件中的继承人只有九岁。
“你在找解除方式。”西西莉亚说。
“我在确认它有没有被解除过。”
“有吗?”
“有三个。”西奥多把其中一本书转向她,“一个继承人死亡,一个家族绝嗣,第三个人被家主从族谱上除名。”
“没有人自己离开?”
“书上认为前两种也属于自己离开。”
西西莉亚看着那行措辞。作者大概没有打算讽刺,纯血法律却经常能够在极其严肃的文字中完成比任何笑话更加荒谬的事。
“下午四点,”西奥多说,“我可以去吗?”
“可以。”
“潘西邀请的是你。”
“她没有说别人不能去。”
“她通常认为没有得到允许就等于不能。”
“那么你可以问她。”
西奥多望向书架另一端,显然认为当面询问潘西是否允许自己参加一场有关反抗家族的谈话,可能比查找另外三百年的案例更困难。西西莉亚没有替他询问。她只把一本错误归类在“继承税”中的书放回“家族誓约”一格,随后离开。
下午四点以前,潘西在教室门外看见西奥多,只问了一句:“你带自己的椅子了吗?”
这被他理解成允许进入。
潘西显然确实有计划。
下午四点,西西莉亚推开那间小教室的门时,原本凌乱的旧课桌已经被拼成一张不甚平整的长桌。潘西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母亲与父亲的两封信、三张写满问题的羊皮纸,以及一只从礼堂带来的茶壶。那只茶壶不愿在地窖里正常保温,每隔一会儿便从壶嘴喷出一小团蒸汽,仿佛对这里的湿度怀有意见。
布雷斯已经到了。
他选择了房间里唯一一把没有缺少椅脚的座椅,并把母亲寄来的深紫色信封放在右手边。看见西西莉亚进来,他很轻地抬了一下眉毛,像是对潘西成功用一句话召集所有人的效率表示承认,却不准备公开赞美。
“你也被邀请了?”西西莉亚问。
“潘西告诉我,如果我今天不来,她会替我判断我母亲需要什么。”布雷斯说。
“我没有这样说。”潘西回答。
“你说,如果我继续坐在那里读同一封信,她会在我作出决定以前先老一岁。”
“那是事实判断。”
“她上个月刚过生日。”
“所以时间更加宝贵。”
德拉科跟在西西莉亚身后进门。他带来了新的羊皮纸、两瓶墨水和一把长度明显不适合学生使用的银色直尺。潘西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你为什么带尺?”
“因为你画的表格从第二行开始就歪了。”
“我们在讨论如何避免家人被交给伏地魔。”
“这并不要求表格也向他投降。”
潘西把羊皮纸推给他。“那么你来画。”
德拉科坐下,似乎认为这本来就是更合理的安排。
西奥多最后一个进来,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他没有敲门,进来以后也没有解释迟到。他右手那枚黑色戒指仍被西西莉亚昨日留下的临时魔法隔开,指节周围浮着一圈很淡的银光。他选择了一把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时椅脚发出令人担忧的声音。
“那一把会倒。”潘西说。
“我知道。”
“旁边还有一把。”
“那把离门更远。”
潘西看着他,最终没有继续要求一个正被家族魔法束缚的人为了家具稳定性远离出口。
塞德里克在门外停下。他怀里抱着一只装有三明治与饼干的篮子,身后跟着赫敏、哈利、罗恩和金妮。后四个人显然没有一致理解“这是一场斯莱特林内部谈话”的含义;赫敏认为有关愿望规则的讨论需要记录,哈利认为伏地魔已经把消息送进学校便不再只是学院事务,金妮认为潘西不必一个人处理家中威胁,罗恩则表示自己只是负责把篮子送来,尽管篮子一直在塞德里克手中。
潘西看了看门外的人,又看向西西莉亚。
“你邀请他们了吗?”
“没有。”
“我们也没有假装被邀请。”金妮说。
“这至少比格兰芬多通常的进入方式诚实。”德拉科说。
最终,赫敏与塞德里克被允许进入。哈利、罗恩与金妮留在外面,但门没有完全关上。罗恩把一把椅子拖到门边,宣布自己尊重私人谈话,只要私人谈话不在距离他不到三英尺的地方故意提高音量。金妮坐到对面台阶上,哈利则接过塞德里克带来的篮子,认真检查其中是否有任何食物本来属于房间里的人。
“全部放进去。”塞德里克说。
“外面的人也需要吃。”罗恩指出。
“你们刚刚吃过下午茶。”赫敏说。
“战争时期应当储存食物。”
德拉科在门内说:“如果英国的粮食储备最终由韦斯莱负责,战争可能比预计更早结束。”
“因为准备充分?”
“因为没有任何一方还能找到食物。”
潘西抬手关上了门,只留下一条能够传递饼干的缝。
真正的讨论从她把第一张羊皮纸推到西西莉亚面前开始。
纸上没有写愿望,而是列着她已经确认的事实:母亲与妹妹仍在庄园;东侧小客厅被更换了门;温室出口尚未封闭;父亲要求她复活节返回;庄园里有人夜间巡查;家族壁炉可能已经受到监视。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消息来源与可信程度。最后一行只写着:“我不能代表她们。”
在那行字下面,还有四句被反复写下又划掉的话。
让我的家人离开庄园。
让我的母亲和妹妹安全。
让她们不再受到父亲决定的影响。
最后一句只剩下开头:“我希望——”
潘西没有完成。前三句听上去都像愿望,却没有一句真正说明母亲与妹妹自己想要什么。让她们离开,可能把她们送往不愿去的地方;让她们安全,可能把安全变成永远无法离开的房间;让父亲的决定不再影响她们,则可能连同婚姻、财产、姓名与庄园里的生活一起切断。
“我写了一整晚。”潘西说,“每次写完都发现它可能把事情变得更糟。”
“这是好事。”赫敏说。
“我没有因为无法完成一句话得到安慰。”
“我的意思是,你正在检查范围。”
“我知道你的意思。它仍然不令人愉快。”
潘西昨夜几乎没有睡。她把父亲的信锁进床边抽屉,又把母亲的信藏在枕下,随后不断想象庄园里的温室门已经在自己阅读时被封死。她很想立即找到西西莉亚,说出一个足够强大的愿望,让母亲与妹妹在下一秒出现在霍格沃茨。可她也记得西西莉亚所说的金杯制造的长桌:一个以所有人安全为理由、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的地方。
她不想把父亲的房子换成自己的愿望。
“是。”西西莉亚说。
潘西抬眼看她。“我还没有问。”
“你写了。”
“我写的是结论。”
“结论也可能是问题。”
德拉科蘸取墨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建议在接下来所有规则里禁止这种回答方式,否则文件会变得无法执行。”
赫敏已经取出自己的羽毛笔。“我可以把问题与结论分开记录。”
“这就是我为什么同意让你进来。”潘西说。
“我以为是因为我了解魔法契约。”
“那是附带优点。”
西西莉亚看向潘西。“你不能替她们向我效忠。”
“如果我父亲可以代表整个家族向伏地魔效忠,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他也不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潘西并不是在替父亲辩护。她只是把纯血家族最熟悉的规则摆在桌面上,等待西西莉亚说明为什么那条规则到了她这里便不成立。
“那么你怎样判断一个人是在效忠?”她问,“说一句话就够吗?”
“不够。”
“需要仪式?”
“也不一定。”西西莉亚说,“第一次回答可能因为害怕、误解,或者因为有人正在旁边。我会先把代价告诉他,让他离开一段时间,再问第二次。第二次答案才会被接受。”
“离开多久?”德拉科问。
“足够反悔。”
“这是一个非常不精确的时间单位。”
“对有些人是一分钟,对另一些人可能是一年。”
“所以仍然由你判断。”
“我只能判断是否接受,不能替他决定第二次回答什么。”
潘西靠回椅背。“伏地魔的方式确实快得多。”
“他通常省略解释、反悔和第二次回答。”布雷斯说,“效率很高。”
“也省略活着离开的部分。”
“那可能正是提高效率的方法。”
塞德里克没有笑。他问西西莉亚:“如果你判断错了呢?”
“愿望可能伤害人。”
“你需要承担什么?”
“如果我接受了自己没有理解的愿望,我也会付出代价。”
潘西抬起眼睛。“什么代价?”
“取决于我错误承认了什么。”
“你也不知道?”
“不完全知道。”
德拉科把刚刚画好的第一条横线擦掉,重新扩大了“承担者”一栏。“把你自己写进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文件只写许愿者承担代价,之后每个人都会假设你不在其中。”
“我知道自己在其中。”
“规则不是只写给知道的人看的。”赫敏说。
两个人难得同时赞同一件事。西西莉亚看着德拉科在表格最下方加上自己的名字,没有阻止。
“家主誓约具有魔法效力。”德拉科说,“无论我们是否承认它合理。家主可以代表家族领地、财产、姓氏与继承结构作出承诺,有些誓约也会自然延伸到配偶、未成年子女和仍接受家族保护的旁支。”
“那是因为魔法承认,还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办法拒绝?”西西莉亚问。
德拉科没有立即回答。
纯血家族延续数百年的方式并不只依靠血缘。庄园防护、继承戒指、婚姻契约、族谱、画像与家主权利彼此连接,使一个姓氏能够像单独的人一样拥有财产、保守秘密,也作出选择。家主宣誓以后,其他成员是否亲口同意并不重要;他们仍然生活在家族土地上,使用家族名字,也接受家族保护,因而被视为誓约的一部分。
“如果这条不成立,”德拉科慢慢说,“那不只是诺特先生不能代表西奥多。大部分纯血家族签订的旧誓、婚约与政治承诺都需要重新确认。家主也不能自动支配配偶的财产、孩子的魔法身份和旁支的立场。”
“听起来十分严重。”塞德里克说。
“会动摇纯血社会赖以维持数百年的结构。”德拉科说。
潘西没有任何惋惜。“那套结构刚刚替我决定,我应该和谁一起死。我认为它可以适当地动摇一下。”
门缝外传来一声没有及时压住的笑。潘西转头。
“抱歉。”罗恩说,“我尊重这场讨论。”
“你可以更加安静地尊重。”
“我也尊重这项要求。”
金妮在门外说:“他不会。”
赫敏在第一张空白羊皮纸上写下:一、任何人只能以自己的名义确认忠诚。
她稍作停顿,又写:二、家主不能代表配偶、子女或旁支作出忠诚承诺。
“未成年孩子呢?”德拉科问,“法律上,父母本来就能够替他们作出许多决定。”
“可以决定他们住在哪里、是否接受治疗,也可以在危险中带他们离开。”西西莉亚说,“不能决定他们永远忠于谁。”
“如果孩子自己愿意?”潘西问。
“要知道他是否理解。”
“多大才算理解?”
“我不知道。”
“这需要写进规则。”德拉科说。
“可以根据愿望判断。”
“那么规则仍然需要判断谁来判断。”
“我。”
德拉科抬起眼睛。“这听上去又回到了所有事情都由你决定。”
“所以我可以拒绝,但不能替他同意。”西西莉亚说,“我认为他没有理解,愿望就不会发生;我认为他理解,也不能替他说第二次‘是’。”
赫敏把这句话记录下来。她的字迹很快占满半张羊皮纸。德拉科看了一会儿,取过银尺,在旁边重新画出三栏,分别写上“提出者”“受益者”与“承担忠诚者”。
“为什么要分三栏?”潘西问。
“因为你想提出愿望,受益的是你母亲和妹妹,承担忠诚的是你。”
西西莉亚从桌上拿起三只空茶杯。第一只放在潘西面前,第二只与第三只分别移到代表母亲和妹妹的位置。她把一根细银线系在第一只杯柄上,银线另一端停在自己掌心;随后,两道更淡的光从第一只杯子延伸出去,分别绕过另外两只杯子,却没有把它们系住。
“忠诚在这里。”她指向自己与第一只杯子之间的银线,“愿望从这里发生。她们得到结果,但没有向我建立这条线。”
潘西伸手移动代表母亲的杯子。淡光随之改变方向,没有阻止杯子离开。她又把代表妹妹的杯子推远,仍然没有任何束缚。
“如果她们拒绝呢?”布雷斯问。
两只杯子外侧同时出现一层极薄的透明边缘。银光无法进入,只能停在外面。
“愿望不能经过。”西西莉亚说。
“如果是紧急情况?”塞德里克问。
“可以阻止正在发生的伤害,像把人从火里拉出来。但不能在她醒来以后继续替她决定。”
门外的罗恩从缝隙里看了一会儿。“为什么我的杯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
“因为你许愿时附近没有茶具。”赫敏说。
“我认为这是当时计划不够完善的一部分。”
“当时我们在女盥洗室面对巨怪。”哈利提醒。
“所以更加应该准备茶。”
潘西没有理会门外关于巨怪出现时是否适合饮茶的讨论。她一直看着那两只能够自由移动的杯子,直到银光完全消失,才把它们重新放回原位。
“你画的线太窄了。”赫敏说。
“是你的字太多。”
“规则不能为了适应表格而省略必要条件。”
“表格可以帮助人发现规则里遗漏了什么。”
“你们可以再拿一张纸。”塞德里克说。
赫敏与德拉科同时看向他,仿佛这种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法不应当在他们已经争论完列宽以后才出现。
塞德里克把饼干篮推到两人中间。“也可以先吃一点。”
潘西拿起一块,检查底部没有奇怪颜色以后才咬了一口。“这些是谁做的?”
“厨房。”
“那为什么需要你带来?”
“因为厨房认为下午四点讨论家族背叛需要食物。”
“厨房怎么知道?”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门缝外面。
“罗恩去拿的。”哈利主动承认。
“我只说需要能够支撑长时间讨论的东西。”罗恩辩解,“家养小精灵自己问是不是又有人准备推翻纯血家族制度。”
德拉科闭了闭眼睛。“霍格沃茨的保密体系令人印象深刻。”
“它们答应不告诉画像。”
“那真是十分严密。”
布雷斯一直没有加入关于表格与饼干的讨论。他看着德拉科画出的三栏,直到赫敏把新的规则抄到第二张羊皮纸上,才开口:“如果提出愿望的人只能代表自己,为什么他的忠诚可以保护别人?”
西西莉亚说:“因为忠诚属于愿望的来源,不一定属于结果。”
“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布雷斯说。
他的语气并不无礼。那是替一个不会亲自在场、也绝不愿因为儿子的决定便突然属于另一个人的母亲询问。
“罗恩曾经希望自己不死在巨怪手里。”西西莉亚说,“愿望发生时,受到影响的不只有他。巨怪也死了,哈利、赫敏和德拉科活了下来。但他们没有因此对我忠诚。”
门外立刻传来罗恩的声音:“我希望记录能够说明,我当时没有计划让任何人死。我只是非常合理地不想死。”
“已经记录过很多次了。”赫敏说。
“有些历史值得重复。”
“尤其当它是你唯一能够反复使用的英雄事迹。”德拉科说。
“我许愿成功了。”
“你躺在地上请求不要被巨怪打死。”
“成功不需要姿势体面。”
西西莉亚等门外重新安静下来,继续说:“一个人可以希望另一个人安全。承担代价与忠诚的是许愿者,安全不会自动使受益者属于我。”
潘西问:“所以我可以为母亲和妹妹许愿?”
“可以提出。”
“她们不需要向你效忠?”
“不需要。”
“也不会因为我以后做错什么承担反噬?”
西西莉亚停了一下。“这取决于愿望怎样实现。如果愿望只是让她们有一次离开庄园的机会,完成以后,保护不会一直留在她们身上。但如果愿望改变整个帕金森家的血缘防护,反噬可能经过同一个结构影响所有人。”
潘西没有立即回答。
这正是为什么愿望不能只看最想得到的结果。希望两个人平安离开与希望整个家族永远安全,听上去只是范围不同,真正触及的魔法却完全不同。前者可以是一条短暂出现的道路,后者则可能需要改变庄园、血缘、姓氏与每一个被包含其中的人。
“那就不要改变家族。”潘西说,“我只需要她们出来。”
赫敏写下第三条:忠诚可以产生保护他人的愿望。
第四条紧随其后:愿望受益者不会因此自动成为效忠者。
布雷斯仍然没有结束。“如果受益者不想被保护呢?”
“通常没有人会拒绝安全。”德拉科说。
“你显然没有见过我母亲被人未经允许安排安全。”布雷斯回答,“她曾经因为一名男士坚持亲自护送她回家,让他在雨里等了两个小时,然后从另一扇门离开。”
“为什么是两个小时?”潘西问。
“因为雨在第三个小时停了。她认为那样惩罚效果会下降。”
塞德里克低头喝了一口茶,隐藏得并不十分成功的笑意仍停在杯沿后方。
布雷斯看向西西莉亚。“如果我请求让她离开庄园,她不同意呢?”
“那就不能保护。”
“即使你知道留下更危险?”
“也不能替她决定。”
“如果危险已经发生,她不能回答?”
“可以先阻止她死。”西西莉亚说,“但不能因为救过她,就替她决定以后住在哪里、与谁合作或效忠谁。”
布雷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我母亲会喜欢你这一点。她最讨厌别人未经允许救她。”
“未经允许救人不是通常发生的吗?”塞德里克问。
“她认为惊喜、求婚与营救都应当提前预约。”
“营救如果提前预约,可能会有一点困难。”
“所以她通常选择自己处理。”
布雷斯把母亲的信取出来,翻到自己尚未写完的回信。他已经划掉了三个开头:第一句保证自己不会冲动行事,因可信度不足被潘西否决;第二句说他已经找到解决方法,因尚未找到而被赫敏指出不够准确;第三句只写“我明白”,布雷斯本人认为这听起来像一个准备做蠢事的孩子试图让母亲降低警惕。
“你可以直接写答案。”塞德里克说。
“哪一个?”
“她可以拒绝。”
布雷斯看了他片刻。“你写家书时也这样直接?”
“通常。”
“你的父母不会怀疑你省略了什么?”
“会。所以他们会在下一封信里问。”
布雷斯显然认为这种需要通过第二封信补充的问题本可以在第一封里避免,但还是低头写下:你不必向任何人宣誓。是否接受、是否离开,以及离开以后去哪里,都由你自己确认。我只会替你问清条件,不会替你回答。
他写完以后没有立刻封口,又在末尾补了一句:她允许你不喜欢她,也允许你对她头发的评价与我不同。
潘西读到最后一行。“为什么需要这个?”
“证明我准确传达了全部条件。”
“这不是条件。”
“对我母亲而言,能够自由评价一个人通常比自由选择政治立场更容易理解。”
西西莉亚没有要求删去。布雷斯把回信晾在一旁,等墨水干透。那不是一封替母亲请求庇护的信,只是一封把选择送回她手中的信。
赫敏写下第五条:具有完整决定能力的受益者必须知情,并亲自确认是否接受愿望影响。
她在“完整决定能力”下面画了一条线,标明以后仍需讨论昏迷、诅咒控制、精神混乱与紧急危险等情况。那行补充迅速延伸到纸页边缘。德拉科看见以后,默默把下一张羊皮纸横了过来。
“我妹妹呢?”潘西问,“她还没有成年。”
“她可以被保护。”西西莉亚说。
“需要她同意吗?”
“需要让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要听她说是否愿意。如果她不能完全理解,母亲可以决定带她离开危险,但不能替她承担忠诚。”
“如果她说不想离开父亲呢?”
“你们要听见。”
潘西垂下眼睛。她一直假设妹妹会愿意离开庄园,正如她假设任何看见危险的人都应该选择逃走。但妹妹或许害怕父亲,也可能仍然爱他;或许知道夜里有人经过走廊,却不认为那意味着必须放弃自己的房间、玩具与熟悉生活。保护一个孩子不能等于把她当作没有意见的包裹从一座房子搬到另一座房子。
“她才十一岁。”潘西说。
“十一岁的人也会知道自己害怕什么。”西西莉亚回答,“只是不能让她为大人的战争承担代价。”
潘西想起妹妹第一次独自乘坐霍格沃茨特快以前,为是否应该带一只猫争论了两个星期。帕金森先生认为猫会掉毛,母亲认为孩子应当自己照顾选择带走的东西,潘西则认为妹妹连自己的围巾都能遗失三次,不适合负责另一个会走动的生命。最后妹妹没有带猫,却不是因为任何一个年长者替她决定,而是因为她亲自去猫舍待了一下午,回来后承认自己开始打喷嚏。
她会害怕,会犹豫,也可能在温室门已经打开以后突然说不想离开父亲。那不会使她的选择自动正确,却仍然必须被听见。
“我可以先告诉她所有事情吗?”潘西问,“不提愿望,只告诉她我们准备做什么。”
“可以。”
“如果信会被检查?”
“我们可以使用双面镜。”赫敏说,“或者由一个没有进入帕金森家族契约的人传递。必须确保回答时你父亲不在旁边。”
“她可能因为母亲在旁边而答应。”潘西说。
“所以不能只问一次。”西西莉亚回答。
潘西看了一眼纸上的规则。她原本只想找到一条能够把家人带出来的道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道路真正打开以前,她需要留出足够位置,让两个她最想保护的人自己决定是否踏上去。
赫敏写下第六条:未成年人可以得到保护,但不能因为他人的愿望承担忠诚或背叛的代价。
“那么父母可以替孩子请求治疗,却不能把孩子写进效忠?”塞德里克确认。
“是。”
“孩子以后可以拒绝继续接受保护吗?”
“可以。”
德拉科看着那六条规则。“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吗?”
“会使愿望更慢。”西西莉亚说。
“我说的是纯血家族。”
“会适当地动摇。”潘西替她回答。
“不只是动摇。家主不能代表配偶,婚姻契约就不能自动决定政治立场;不能代表孩子,继承人便不再天然延续旧誓;旁支能够拒绝,家族就不能继续作为一个单独的人与其他家族交换承诺。”
“也就是说,”塞德里克说,“一个家族会重新变成许多个不同的人。”
德拉科看向他。“赫奇帕奇总能用一句听起来非常普通的话概括纯血社会最不愿发生的事情。”
“谢谢。”
“那不是赞美。”
“我决定把它当作赞美。”
这种决定显然符合他们刚刚写下的个人权利,德拉科一时找不到合适理由阻止。
讨论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茶壶终于停止抱怨地窖湿度,原因是里面已经没有茶。饼干篮也空了大半,虽然门外三个人始终没有被正式允许进入。罗恩后来成功通过门缝取走四块,赫敏指出这不属于平等分配,他则表示门缝宽度本身已经对外面的人构成制度性不利。
他们讨论忠诚是否意味着服从。
西西莉亚说不是。一个忠诚者仍然可以不同意她、拒绝她提出的行动,也可以公开告诉她某个决定十分愚蠢。哈利在门外询问,如果侮辱也被允许,德拉科过去几年是否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向西西莉亚效忠。德拉科回答,如果忠诚要求从未侮辱对方,那么格兰芬多内部大概没有任何真正友谊。
潘西认为“不服从”需要更准确的例子。她让西西莉亚假设自己命令所有人立刻前往禁林,问一个忠诚者能否拒绝。西西莉亚说可以。德拉科把条件改成禁林中有人正在遭到袭击,西西莉亚仍然回答可以。赫敏指出拒绝救人可能构成道德问题,布雷斯则提醒,道德问题与契约问题不应当混在同一栏,否则他们很快就会需要另一张横过来的羊皮纸。
“如果你要求我们保护你呢?”潘西问。
“可以拒绝。”
“如果拒绝以后你死了?”
“仍然可以。”
“你的忠诚规则对被效忠者提供的实际保障少得惊人。”
“它不是保障。”西西莉亚说。
“那是什么?”
“一条说明愿望从哪里发生的联系。”
塞德里克一直安静听着。他在此时问:“如果一个人每一次都拒绝帮助你,却仍然认为自己忠诚呢?”
“要看他有没有故意伤害我。”
“也就是说,魔法可以承认一个非常没用的忠诚者。”德拉科说。
“人本来也可能没用。”西西莉亚回答。
门外沉默片刻,随后哈利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认为这句话包括我们。”
“至少十分平等。”金妮回答。
他们又讨论忠诚是否必须包含喜爱。答案仍然是否定。一个人可以出于判断、利益、信任或共同目标选择西西莉亚,不必喜欢她的性格,也不必认为她永远正确。潘西对此表示,如果忠诚要求每天表现出由衷喜爱,斯莱特林长桌大概会在早餐结束以前失去全部成员。布雷斯指出,早餐本身也很少获得由衷喜爱,尤其在燕麦粥出现的时候。
赫敏把“忠诚约束行为,不约束思想、情感与意见”写在规则下方,又在旁边注明,效忠者有权拒绝具体行动。德拉科坚持增加一句“拒绝不应被自动解释为背叛”,因为纯血家主最擅长把不同意见重新命名成不忠。潘西让他再加一句“提出问题不等于冒犯权威”,德拉科看了她一眼,问她究竟是在制定圣杯规则,还是准备顺便改写帕金森家的晚餐礼仪。
“如果能够同时完成,效率会更高。”潘西说。
他们又讨论离开是否等于背叛。
西西莉亚认为不是。如果一个人公开说明不再愿意维持忠诚,并允许仍在持续的愿望结束,那是离开。背叛是仍然保留愿望带来的利益,却故意帮助别人伤害西西莉亚或利用她保护过的人。
“如果愿望已经完成,无法退回呢?”赫敏问。
“那就不能把已经得到的结果当作伤害我的工具。”西西莉亚说。
“例如一个人请求逃离庄园,成功以后又把其他安全屋的位置交给伏地魔。”德拉科说。
“是。”
“如果他公开离开以后才交出去呢?”赫敏问。
“离开不能使已经知道的秘密突然不再属于别人。”西西莉亚说,“如果那些位置是因为愿望才知道,他仍然不能利用。”
“如果不是因为愿望?”
“那需要按他真正做的事情判断,不由愿望替法律决定。”
这一区别使德拉科停下笔。伏地魔的旧誓会把一切伤害都解释成对主人的背叛,再把主人的命令解释成忠诚者必须履行的义务。西西莉亚的规则却没有替她获得审判所有人的权力。有人离开以后犯下罪行,应当由受害者、魔法部与共同法律处理;圣杯只处理他是否在保留愿望利益时背弃了自己明确承认的联系。
“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犯罪都写成对你不忠。”塞德里克说。
“不能。”
“这会让某些未来的支持者非常失望。”布雷斯说,“把政治对手全部定义成背叛,通常比证明他们真正做了什么方便。”
“那他们可以继续失望。”潘西说,“我们刚刚确认过,失望是被允许的。”
“如果他只是后来不再喜欢你?”潘西问。
“不喜欢不是背叛。”
“公开批评呢?”
“也不是。”
“拒绝帮助你?”
“不是。”
潘西想了一会儿。“这样一来,忠诚能够要求的东西少得有些令人失望。”
“你原本希望它要求什么?”布雷斯问。
“至少要求一个人在公开批评以前使用合适措辞。”
“那属于礼貌,不属于魔法。”
“所以更加难以执行。”
赫敏另外记下一段关于离开与背叛的说明。她原本只准备写七条规则,现在已经用完第五张羊皮纸。德拉科的表格也增加到九栏,其中两栏分别标注“持续效果是否能够解除”与“受益者是否可能在不知情时被卷入反噬”。塞德里克开始给每张纸编号,以免两个人稍后因为排列顺序重新争论。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德拉科。
“如果有人许愿让整个家族永远忠于你呢?”
潘西转头看他。“谁会提出这种愿望?”
“一个担心后代背叛、又认为家族延续比成员选择更重要的人。”
“也就是大部分会把自己写进族谱第一页的人。”布雷斯说。
这种愿望对许多纯血家主而言并不荒谬。如果能够确保所有后代永远忠于同一位强大庇护者,家族便不必在每一场战争中重新选择,也不必担心继承人因恐惧、爱情或个人判断改变方向。它甚至可以被包装成一种保护:只要永不背叛,反噬便永远不会发生。
“不能。”西西莉亚说。
“因为家主不能代表后代?”赫敏问。
“不只如此。没有人能够许愿让另一个人忠诚。”
“如果对方现在也同意?”
“现在同意不能替以后同意。”
“那么忠诚本身不可以成为愿望?”
“它是愿望发生的来源,不是结果。”西西莉亚说,“如果我让一个人永远忠诚,他就不再能够选择忠诚。”
赫敏写下最后一条:任何人都不能许愿使一个家族、群体或尚未作出选择的人永远忠诚。
德拉科用尺把七条规则下方的线拉直,退后一点重新阅读。
“这不是一份适合建立势力的契约。”他说。
“西西莉亚没有说她要建立势力。”塞德里克回答。
“我知道。我只是指出,如果一个人准备利用神秘力量取代黑魔王,这些条款会让她从一开始便处于显著不利。”
“你听起来很遗憾。”潘西说。
“我对低效率感到遗憾。”
“你可以去向伏地魔建议改进管理方式。”
“我认为他的反馈制度缺乏安全性。”
门外,罗恩再次没有忍住笑声。金妮告诉他,如果潘西开门,他需要自己承担后果。哈利则终于成功从篮子底部找到最后一块夹着果酱的饼干,并在罗恩发现以前把它分成两半。
房间里的讨论已经接近结束。
潘西确认自己不能替母亲与妹妹宣誓,却能够在她们知情并同意以后,提出一个只保护她们离开庄园的愿望。布雷斯确认母亲可以得到保护而不必向西西莉亚效忠,也可以拒绝任何替她决定去处的安排。德拉科则看见,一旦这些规则真正开始运作,纯血家族不再能够以一个声音进入战争。
西奥多从始至终没有加入讨论。
他坐在离门最近的旧椅子上,右手放在膝侧,黑色继承戒指被一圈银光隔开。椅子在他每次轻微移动时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却始终没有真正倒下。别人询问未成年人、受益者、家主与旁支时,他都只是听着,像那些规则与自己有关,又像它们抵达得太晚。
直到赫敏准备收起第七张羊皮纸,他才抬起头。
“如果我不要保护任何人,”他说,“只想让一个姓氏不能再替我作出选择呢?”
房间安静下来。
潘西的愿望会带走母亲与妹妹,布雷斯的愿望会保护仍然与他并肩作出决定的母亲。西奥多没有人需要救,也没有一座想要保住的家。他所拥有的一切——继承权、庄园、家族藏书、祖先画像与未来位置——都与那枚正在替他宣誓的戒指连在一起。
德拉科把尚未收起的表格重新摊开。“诺特家族的继承不是一项东西。”他说,“戒指只是最外面的证明。它连接主宅、墓园、藏书室、家养小精灵的服从、旁支对继承人的义务,以及你成年以后能够使用的家族席位。切断家主誓约可能不会只拿走伏地魔这一部分。”
“我知道。”西奥多说。
“你可能不再能进入自己的房间。”
“那不是我的房间。只是一直允许我住。”
“家族藏书呢?”
西奥多的目光终于出现一点变化。诺特家的藏书比庄园本身更古老,许多书从未被魔法部登记,也没有第二份副本。他从童年起便在那里度过大部分时间,认识每一道书架缝隙,甚至知道哪几本书会在雨天自行改变位置。放弃继承意味着那些书也可能不再允许他阅读。
“也不要。”他说。
“你可以先等。”德拉科说,“找到只切断誓约的方法。”
“我父亲不会等。”
“这不是要求你现在决定。”
“我知道。”
西奥多的回答比以前多了一点不耐烦。那反而使潘西放松了极轻的一口气。一个还会因朋友反复确认而恼火的人,至少没有完全把自己变成等待失去一切的空房间。
西西莉亚走到他面前。
“可以切断。”她说,“但需要先知道那个姓氏还替你拥有了什么。”
“如果很多呢?”
“会一起失去。”
“如果是全部?”
“也会一起失去。”
“你会让我回去考虑?”
“会。”
“然后再问第二次?”
“是。”
“如果第二次仍然是同一个答案?”
“我会再确认一次你不是因为今天没有收到信。”
西奥多看着她。他今天所受的伤害并不来自一封信写了什么,而是没有任何人认为需要给他写。这样的沉默足以使一个人作出许多会在第二天改变的决定。西西莉亚没有把此刻的愤怒当作忠诚,也没有因为他终于愿意离开父亲便立即接受。
“这很慢。”西奥多说。
“是。”
“马尔福会不喜欢。”
“我已经表示过了。”德拉科说。
“但你还是画完了表格。”
“低效率不能成为放弃记录的理由。”
西奥多看着右手上的戒指。他没有立刻说愿意,也没有问是否存在一条只切断父亲选择、却保留全部继承的更正确道路。
门外的三个人终于安静了。没有人把最后一块饼干从门缝递进来,也没有人告诉西奥多,家族失去以后朋友可以代替。一个姓氏陪伴他的时间比这间房里任何人都更长,即使它正在替他选择死亡,放弃也不会因此变得容易。
西奥多慢慢摘下那枚无法真正取下的戒指并不存在的动作,只是把手指弯曲了一次。
旧椅子终于在这时向右歪去。
德拉科及时抓住椅背,潘西则先把桌上的茶杯移开。西奥多扶着桌沿重新坐稳,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十分浅淡、近乎无奈的神情。
“我选这把椅子是因为它离门最近。”他说。
“它也比你更早决定离开。”布雷斯说。
潘西把旁边那把完好的椅子踢到他面前。“坐这里。只是换椅子,不是接受庇护。”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终于站起来换了位置。
这是那天下午,他替自己作出的第一个并不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