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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祖母的棋 陆奶奶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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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嫁进陆家的第二个周末,陆奶奶来了。
不是电话问候,不是让人传话——是亲自来的。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老宅门口,司机打开车门,陆奶奶拄着那根黄花梨拐杖,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彼时苏晚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擦擦手跑出来,看见陆奶奶站在玄关处,目光正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茶几、窗帘、地毯。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能切开所有表面的平静,看到底下藏着的真相。
"奶奶。"苏晚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陆奶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围裙看到拖鞋,从拖鞋看到她手里还捏着的一把葱。
"你在做饭?"
"嗯……做早餐。"
"保姆呢?"
"张妈买菜去了。我自己来就行——"
"你是陆家的少奶奶,"陆奶奶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是陆家的保姆。"
苏晚张了张嘴,最后把葱放下,解了围裙,走到客厅里。陆奶奶在沙发上坐下来,拐杖靠在扶手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坐。"
苏晚坐下来。
"寒舟呢?"
"他……上班去了。"
"今天周六。"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寒舟星期六确实不在家——但她不知道他是去上班了,还是去做别的什么事了。他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进了客房。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永远碰不到。
陆奶奶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他欺负你了?"
"没有。"苏晚立刻摇头。这是真话——陆寒舟没有欺负她。他只是当她不存在。
陆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意外的话。
"寒舟这孩子,从小就不会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苏晚抬起头。
陆奶奶的目光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站在中间,表情拘谨,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疏离。
"他妈妈走的时候,他才九岁。"陆奶奶的声音沉下来,"胃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发病到走,不到三个月。寒舟他爸那时候在外面——"她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他妈妈走的时候,身边只有寒舟一个人。"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后来呢?"
"后来他爸再娶。新太太对他……怎么说呢,面上过得去,背地里就差把'你在这个家是多余的'写在脸上了。寒舟十六岁就搬出去自己住了。他爸给生活费,但从来不主动打电话。"陆奶奶转过头看着苏晚,"你觉得一个从九岁开始就没被人好好爱过的孩子,长大了会怎么爱人?"
苏晚答不上来。
"他不会。"陆奶奶替她回答了,"因为他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你让他怎么给?"
苏晚垂下眼,看着自己右手上的戒指。
"所以,晚晚——"陆奶奶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苏小姐",不是"孙媳妇",是"晚晚"。苏晚抬起头,看到陆奶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不带任何掩饰的恳切。
"奶奶不是替他说好话。奶奶是想告诉你——他那些冷冰冰的样子,不是冲你来的。他是冲这个家来的。你只是刚好在这个家里,刚好成了他情绪的出口。"
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晚上陆寒舟说的那句话——"这桩婚事,我没有承认过。"当时她觉得那是一把刀子。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把刀子不是刺向她的。他只是对着空气挥了一刀,而她刚好站在那个方向。
"奶奶,"苏晚开口,声音很轻,"您希望我怎么做?"
陆奶奶看着她,眼神里的恳切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位棋手在落子之前,最后看一遍棋盘。
"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快放弃。"
苏晚愣住了。
"但不要是因为我,"陆奶奶补充道,"是因为你自己。如果你喜欢他,就试试。如果你不喜欢——"她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奶奶亲自送你走。"
苏晚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不让陆奶奶看到她的表情。
"好。"
陆奶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
"午饭我不在这里吃。但你告诉寒舟——"她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温和变成了不容置疑,"从下个星期开始,每周六晚上,他必须回老宅吃饭。带上你。"
"他可能不会——"
"他会。"陆奶奶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陆氏集团的董事会,我说了还算一半。他不敢不来。"
苏晚看着陆奶奶拄着拐杖走出玄关,忽然觉得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她不是来安慰孙媳妇的,她是来下一盘棋的。而她刚才对苏晚说的那些话——关于寒舟的童年、关于他为何冷漠——是这颗棋子上最关键的力道。
不是"你忍忍吧",不是"奶奶替你做主"。而是"你自己决定,但奶奶希望你不要那么快放弃"。这句话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苏晚手里,但同时也在苏晚心里种下了一点不舍。
姜还是老的辣。
当天晚上,苏晚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份《江城晚报》。报纸摊开的那一页是社会新闻版,角落里有一则豆腐块大小的启事——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寒舟先生与苏晚小姐已于 X 月 X 日完婚,因新郎公务繁忙未能亲迎,特此向各位亲友致歉……"
苏晚盯着那则启事看了很久。
她没有听说过这则启事。陆寒舟也不可能登这样的启事——他不是那种会"致歉"的人。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
陆奶奶。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江城所有人——苏晚是陆家的媳妇,名正言顺。新郎没来是"公务繁忙",不是"不承认"。她用一则不到两百字的启事,把一场荒唐的婚礼改写成了一个可以被接受的故事。
苏晚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站在她身后。
那个人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她苏晚,好像也是这棋盘上的一颗子。
但她不介意。
因为有人在下棋,说明有人在乎这盘棋的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