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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施舍般的关心 白若溪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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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苏晚下楼的时候,陆寒舟坐在餐桌旁。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还规规矩矩地扣着袖扣,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张妈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加餐——她显然也没料到少爷今天居然没出门。陆寒舟难得在家过周末。
苏晚在楼梯口停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厨房。她拉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又从橱柜里取了麦片。
"坐下吃。"
陆寒舟的声音从餐桌方向传来。不是商量的语气,但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不习惯说出口的、生硬的邀请。
苏晚把牛奶和麦片放在餐桌上,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张妈立刻给她也倒了一杯咖啡。餐桌上一时间只有勺子碰杯子的声音和麦片在牛奶里膨胀的微弱声响。
"身体好了吗?"
苏晚的勺子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陆寒舟正低头看手机,问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好了。"她说。
陆寒舟"嗯"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放在一旁。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苏晚的麦片碗上。牛奶泡着麦片,上面飘着一层切片的香蕉——她每天早上的固定搭配。
"以后生病了——"他开口,话说了一半又停住。苏晚等着。他放下杯子,终于把话说完了:"告诉张妈。或者告诉陈宇。"
或者告诉陈宇。
不是"告诉我"。苏晚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麦片。她没有觉得难过——她已经过了会因为这种事难过的阶段了。她只是觉得——果然如此。他对她最大的善意,是把她外包给别人。就像一个公司老板对员工说"有困难找HR"——不是不关心,是关心的方式仅限于管理流程。
"好。"苏晚说。
她把最后一口麦片吃完,端着碗站起来。经过陆寒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的三明治"或者"那张副卡我看到了"。但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说谢谢太生分,说看到了太暧昧。他们之间没有一个合适的距离,让她可以自然地开口。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把碗放进洗碗池,上了楼。
那天下午,林棉发了一条链接过来,配文是一串感叹号。
"苏小晚!!!你看这个!!!江城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入围作品有奖金还有画展机会!!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苏晚点开链接看了一遍。是一个由江城文化局和一家画廊联合发起的项目,面向三十岁以下的青年艺术家,入选作品将在江城市美术馆展出一个月。奖金不高——五万块——但"市美术馆"三个字让苏晚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从小看的就是市美术馆的展览。外公带她去的。每次去之前外公都会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展览要正式一点,这是对画家的尊重。"他说。苏晚那时候才七八岁,也学着外公的样子,把马尾扎得紧紧的。
如果能有一幅自己的画挂在里面,外公在天上应该会笑的。
她坐在床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转了又转。截止日期下周五——时间够。她有一幅现成的——那幅栀子花老房子。虽然不是最完美的作品,但已经是她最近几年画得最投入的一幅了。
她打开电脑,找到了报名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正要开始填,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陆寒舟出门了。引擎声从车库方向传来,越来越远。
苏晚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填表。姓名:苏晚。年龄:二十三。作品名称:《栀子花与老房子》。创作时间——
她的手指在一个空格上停住了。
"联系电话"旁边有一栏——"紧急联系人"。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林棉。"
提交。报名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苏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小小的、隐秘的宣言。不是对陆寒舟的,是对她自己的。她没有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他的名字。这件事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和林棉。
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决定。
晚饭的时候陆寒舟没有回来。苏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张妈做的阳春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陆寒舟的微信。
"晚上不回来吃饭。"
下面还有一句。
"你记得吃。"
苏晚看着最后这三个字发呆。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记得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关心吗?还是只是社交礼仪?就像你对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说"路上小心",你说的时候并不真的在乎他路不路上、小不小心,你只是觉得不这么说不太合适。
她把碗里的面吃完,把碗放进洗碗池。上楼的时候她在楼梯上停了一下——窗外的栀子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忽然想起陆奶奶说的话——"他希望你不要那么快放弃。"
陆奶奶看到的大概是这些——三明治、副卡、"你记得吃"——这些微小的、局促的、半路夭折的善意。陆奶奶觉得这些都是他正在改变的信号。十分钟之间,他慢慢敲开了一点壳。
但苏晚知道——善意和爱是两回事。善意是"你应该被好好对待",爱是"我来好好对待你"。她不确定陆寒舟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她走上楼梯,推开客房的门,在黑暗中躺下来。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里微微闪了一下。她转动戒指,一圈,两圈,三圈。
她想起了那个报名表上"紧急联系人"一栏里的"林棉"。
这是一个很小的决定。但苏晚知道,这些小决定的积累,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大决定。像水滴滴穿石头,一滴两滴看不出变化,一万滴之后,石头就裂了。
她还没有裂。但水滴已经开始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