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叙》整栋楼都在晃

1、第 1 章 回来不打个

　　一入冬，最先遭罪的便是叙白。她靠在办公椅上刷着购票软件，感冒弄得鼻尖通红。

　　“我这是赶上春运收割的潮流了？”

　　机票早就没票了，高铁还要加价，大巴车不可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咬牙加狠抢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回临市。早上还在杂志社工位时，叙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话里话外都在问她几点到家，如数家珍地报起年夜饭的菜名，往年这种事都是林珍打来，如今由叙爸代为过问。

　　“一到冬天你就容易感冒，到家爸给你炖雪梨润嗓子。”

　　原本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手顿住。叙白吸了吸鼻子，抬手把耳边散落的一缕卷发撩到一旁，望向文档——页面上空空荡荡，只孤零零躺着“盛潇”两个字。

　　“爸……票还没抢到。”
　　“不管多晚回来，爸都给你炖着。”

　　听筒那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
　　“知道了”

　　父亲又反复叮嘱几句，才挂断电话。叙白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憋在胸口的郁气随之散开。望着文档上那两个字，只觉得自己脑子发昏，直接点了关闭。

　　从前，“盛潇”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念出，都能震得胸腔微微发颤。如今就连在舌尖回味一遍，都要犹豫再三，最后悄悄咽回心底。

　　回到公寓，她简单收拾了七天的换洗衣物，一只行李箱便足够。打车去往高铁站时，网约车师傅多看了两眼她的行李，时尚干练的人，却配了个带着稚气的箱子，看着有些违和。行李箱已经有些年头，只是主人爱惜，边角缝隙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污垢。

　　登上高铁，叙白拿出自备的毯子打算小憩。三小时车程着实难熬。自从调到杂志社负责公刊板块，加班成了常态，她早已没有闲暇打游戏。点开尘封许久的音乐软件，刚播放到从前常听的曲子，旋律一响，鼻腔就酸得发痒，险些打个喷嚏。

　　“还是《好运来》应景。”

　　就这样，这首歌循环往复放了整整三个小时。以至于后来坐上回安余巷的出租车，车载音响一响，叙白耳朵泛起反胃，连带胃里也一阵阵反酸。

　　她微微探身看向驾驶座：“师傅，能不能换首歌，这首听着不太舒服。”

　　师傅立刻调了频道，聒噪的歌声停下，换成过年随处可闻的电视节目。

　　“小姑娘，好些年没回来了吧，口音都带点外地的味儿。”

　　师傅并无恶意，可这句话戳中了叙白藏在心底的情绪。她没有应声，静静望向窗外万家灯火。车子途经临市一中，校门口那家小卖部早已换了招牌，心口毫无预兆地猛地一刺。

　　司机也不介意她的沉默，只当是女孩子对陌生人存有戒备。
　　“这几年临市变化很大。听说一中出了个名人，发表的文章火了，不少人慕名过来，游客一下子就多了。”

　　话还没来得及多说，目的地已经到了。师傅下车帮她搬下行李箱，临走还低声嘟囔：“看着挺成熟的姑娘，行李箱倒是……透着点天真。”

　　叙白轻咳两声，肺里仿佛还残留着旧时炮仗的硝烟气息，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单手拎起行李箱往楼道走去。高跟鞋踏过台阶，家家户户的声响顺着门缝漫出来：闲谈说话声、春晚的贯口、油锅煎炸的滋滋声响，烟火气铺得满满当当。

　　走到五楼501门前，她翻找包里的钥匙。楼道光线昏暗，包里杂物又多，大年三十找钥匙，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

　　就在这时，对面502的门开了。

　　听见动静，叙白下意识不愿回头，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那股熟悉的沉香。不打招呼未免太过失礼，她脑子里飞速搜罗各类影视剧重逢的开场白，还没等她率先开口，提着厨余垃圾的盛潇已经打开手机手电筒，帮她照亮包底，找出那把钥匙。

　　盛潇的大拇指无意识摩挲过钥匙上檀木吊坠的刻字，眸光微微沉了下去。

　　“大过年的，你悄无声息站在人背后，是改行了专收人七魂三魄吗”叙白向来不怕起争执，实在不行就故意找茬，把局面搅开。

　　盛潇生着一双柳叶眼，眼尾微微下敛，气质温婉沉静。
　　“看你缩在那里，半天开不了门，怕你站久了挨冻”

　　和叙白的锋芒毕露不同，盛潇的话里，总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不知是空气里残留的硝烟气味刺激，还是冬日冷风灌入鼻腔，叙白本就泛红的眼尾，在楼道灯光下，慢慢浮上一层水光。

　　盛潇转过头，那双柳叶眼垂落，望向她泛红的眼角。她把钥匙换到拎垃圾的右手上，关掉手电塞进叙白背包，左手小指极轻地擦过她发红的眼尾。指尖冰凉，触碰的一瞬，盛潇悄悄攥紧了拳。

　　叙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盛潇没有忘记自己本是出来扔垃圾，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台阶上的人。

　　“知道你回来了，想着过来打声招呼。还有……”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算不上十足的异口同声，可这份默契，时隔数年，依旧刻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