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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活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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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那天,我们全家订了机票,爸妈还是不放心我自己去学校,非要跟着,也不管他们儿子的意见,不过我觉得,他们只是想去那边旅游玩,顺便送我而已。
我恳求林潮生和我一起去,因为我站在我爸妈中间格格不入,一个人分外无聊,他摇摇头,说要买火车票。
我说不用了,用我爸的航空公司积分给你兑换一张商务舱机票,求你陪我一起走吧,路上还有个照应。
他总是很犹豫,说太破费了,我说积分总是会过期的,才说服他和我一起去学校。
他总是穿着那几件衣服,离开家的时候都没有穿一件新衣服,还是那件白衬衣,牛仔裤。
我摸着他泛黄的领口,帮他整理整齐,问他去了大学有没有打算谈恋爱。
他愣了愣,说不打算,他得好好学习,努力保研。
我无可奈何笑笑。
多亏了我爸安排到位,我们什么心都不用操,一路从机场到学校,我睡睡醒醒,晚上六点多被林潮生叫醒,保姆车已经开到了酒店门口。
我先去学校了。他说。
不要啊,你陪我一起住酒店啊,我哀求。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他又要拒绝。
我又说,明天报道你得帮我拉行李,不然我自己拉不动,所以你得和我住在一起。
他看了看我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妈妈和根本没打算管我已经开始看餐厅的爸爸,无奈地点点头。
他的行李都没有几件,行李箱里就两套衣服,洗漱用品和一个笔记本,其他东西学校会发。
他看起来很疲惫,一回到房间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闷闷地说他不吃晚餐了,要睡一会儿。
房间里就一张大床,不过我俩睡也够了,我说行,你睡吧,回来给你带吃的,就跟着爸妈去吃饭了。
等到晚上回来,房间里黑洞洞一片,我轻轻走到床边才看见他一个人小小一团缩在床的角落,真的是占了很小一块地方。
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似乎听到了,动了动,却没醒。
我把打包的饭放在桌子上,去换了睡衣,洗了澡,出来看到他还在睡。
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床垫里,被被子紧紧包裹,看起来无害极了。
睡觉重要,还是吃饭重要,这是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
直到他自己睁开眼。
林潮生迷迷糊糊地叫我名字,易思南,你回来了吗?
我嗯了一声,终于能从那个千古难题里挣脱出来,叫他起来吃东西。
他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摸黑爬起身,我打开了床头灯,看到昏黄灯光下他脸颊很红,大概是睡得。
舒服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说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我揉揉他乱七八糟的头发,让他赶紧吃点东西,我自己也想睡了。
从床的另一边躺下,看着他在灯光下乖乖吃我带回来的饭。
谢谢你。他说。
没事,当爹的应该的。我笑说。
他没有带睡衣,只能穿着酒店的浴袍,连带子都不会系,乱七八糟在腰间一团,我还是看不下去,走到他身后给他拉开重新系。
他嘴里塞着饭咀嚼着,我给他把浴袍整理妥帖,两只手掐着他的腰,说,你是不是有点瘦,这样以后哪能抱动女朋友,你不知道,现在网上抱不动女朋友的男人要被嘲讽成什么样。
他说,那为了不被骂,还是不要找女朋友了,说我也是,为了避免被骂。
我给他展示我的六块腹肌,问他这是什么。
他笑着说我的是死肌肉。
我登时不服气了,在地上做了十五个俯卧撑,搬起我的二十寸行李箱在他面前举重。
他终于是自愧不如地说我不是死肌肉。
吃饱喝足躺回床上,我还有点失眠,不太习惯别人睡我旁边。
他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了。
你能不能不呼吸啊。我问他。
你在找茬吗,他说。
我干笑两声,拿来耳塞戴上。
一夜无梦。
醒来就看到他坐在旁边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揉着眼睛摘下耳塞。
你说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说。
今天去学校报到,我还是没让他帮我拿行李,毕竟那么大两个行李箱,真怕他半路上脱力。
分到了一间宿舍,四人间,但是却只有我们两个人到了。
我爸妈看了看环境,帮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说是约了下午的展览要去看,让我自己好好的。
我点点头,妈妈还亲切地揉揉林潮生的头,说让他多包容我一下,要是我欺负他了就去找她告状。
我无语。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怎么可能欺负林潮生。
林潮生又露出那种很乖的笑,浅浅的,和我妈说,知道了阿姨。
在宿舍整理了一下午才结束,我问林潮生出去吃饭吗,他摇头。
我就自己出去了,准备给他带点吃的回去。
回去时,房间里没人,我看到他站在阳台上,侧着身子,走近了看才发现他在打电话。
我静静站着看他,看表情都能猜到是和谁打。
把饭放在他桌子上。
他并没有察觉到我回来了,似乎正投入地打着电话,窗户是新擦的,我就能看得很清楚。
他嘴唇一动一动,被牙齿咬得都有些红肿,握着手机,胸膛起伏着。
我闭了闭眼睛,转身去洗澡了。
林潮生。
我走神了。
有时候觉得,两个人要走一样的路,还真是困难。
很简单的事放在林潮生身上,仿佛就都会变得很艰难。
同学在暑假玩耍休息时,他在不间断的打工,当初高中大家一门心思学习时,他也被迫总是在家里做很多家务,照顾家里的小孩。
我以为上了大学,离开了那里,他会轻松一点,但是显然有人阴魂不散,一直缠着他。
可真是烦人。
在说什么呢,我猜,可能在指责林潮生跑这么远,没办法照顾家里,没办法照顾表弟,可能是在斥责他不顾家里条件来到了这样的地方上学。
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我在浴室洗了挺久,直到觉得他差不多打完电话了,才擦干身子出去。
林潮生坐在他书桌前,吃着我带回来的饭,一小块一小块的,食不知味。
听见我出来,他微微侧头,说谢谢我给他带饭,要给我转钱。
我说八块钱。
他就又把脸扭回去,埋头吃饭。
我觉得怎么这么不公平,心里气闷得不得了。
凭什么林潮生就要过这样的日子呢。
偏偏他又从不反抗,逆来顺受,看得旁人气急败坏也无能为力。
我走过去揉揉他头顶,他啊?了一声,抬头看我,眼眶还是红红的,睫毛粘成一缕一缕。
我粗暴地把手指按在他眼皮上揉搓一下,他躲了躲没躲开,有些生气地问我干什么。
我说没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