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书后被迫给角色打工》栖狸不犀利

2、我被反噬了 这个世界到

　　林桉桉僵在原地。

　　“栖野”，她的笔名，她用了十一年的名字，从一个纸片人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她后背一凉。

　　她摸了摸手腕，袖口下面那行字还在烫。

　　“觉醒？”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冷峻少年。
　　陆时衍收回目光，落回她脸上，“你想在这里说，还是换个地方？”

　　他看了眼走廊拐角。有两个女生正从教学楼侧门出来，手里抱着课本，往这边走了几步又拐弯去了操场方向。林桉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两个女生远远地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又咬起耳朵。

　　“换。”她说。

　　陆时衍没说话，转身往教学楼里走。林桉桉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她故意落后他半步，不和他并排，可这半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更加显眼。
　　她垂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自己写陆时衍时用的那些词，冷静、理性、观察力强、逻辑缜密。她当时觉得自己塑造了一个天才少年，现在这份天才原封不动地站在她面前，每一秒都在提醒她：这个人，不好糊弄。

　　他们停在三楼尽头的旧阅读室门口。门牌磨得发白，门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一股旧书和木头的味道迎面扑来。窗户半开着，外面操场的嬉闹声隐隐约约飘进来。

　　陆时衍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了一点。风进来，吹得桌上一张旧报纸微微翻动。
　　他顺手拉开一把稍微赶紧的椅子坐下，抬眼看林桉桉还杵在门口，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不进来？怕我？”

　　林桉桉抿着唇走进去，冷静道：“你怎么会醒的？什么时候醒的？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

　　陆时衍看了她几秒，把袖口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

　　林桉桉一瞬间瞪大了眼，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他小臂内侧有字。不大，很浅。那些字断断续续，像曾被打散又重组过：陆时衍，男主，高三（一）班，第十六章第一次明确心动，第二十七章……

　　后面的字淡得几乎看不见，林桉桉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清楚了，那行字不在表面，是浮在皮肤下面的。和她手腕上烫伤一样的新字不同，他的字是暗红色的，嵌得很深，像早就长在了肉里。

　　“你也有。”她倒吸一口凉气。
　　“比你的早。”陆时衍放下袖子，淡淡道，“它太痛了，我必须得醒。”

　　林桉桉知道这种痛苦，等着他往下说。
　　陆时衍看向窗外。他的侧脸被窗棂的影子分的明暗交错，操场方向还在传来隐约的哨声。

　　“我开始以为是自己疯了。”他说，“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很杂，一会儿是你设定的人物关系，一会儿是还没发生的情节。每天醒来，都会多出一点。我花了两周才把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认知。”

　　“两个星期？”林桉桉皱眉，“书里的时间还是现实时间？”
　　“书里的。”他看她一眼，“你书里三个月，现实里你发微博到醒来，隔了多久？”

　　林桉桉算了一下。她发完微博是凌晨两点多，醒来的时候还是九月的晴天。她不确定现实里隔了多久。

　　她老实说：“我不知道。”
　　“大概三天。”陆时衍说，“按这个世界的算法，我比你早醒了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林桉桉喃喃道。

　　三个月，足够一个人做很多事。而她的男主，带着角色设定和外来的记忆，在这本已经烂尾的书里活了三个月，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怕。

　　“这三个月，你做了什么？”她警惕地问。
　　陆时衍觉得说出倒没什么，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试着改，试着提醒别人，试着离开学校，试着往世界边缘走。”

　　“结果呢？”
　　“你没发现吗？”陆时衍抬起眼，平静地望进她眼里，“学校和市区是连着的，但市区只有三条街可以走。再往外，路会断。断得特别干净，像消失了一样。”

　　林桉桉的喉咙发紧。
　　她写这本书的时候确实偷懒了，世界观简陋得像个草稿。学校之外的部分，她几乎没花笔墨，只有一条“回家的路”，一条“去医院的路”，还有一条“从学校去江边的路”。

　　“我走到过江边。”他说，“那里没有江了。”
　　“什么？”林桉桉一脸不可相信。
　　“现在那里是一块灰白色的空地，没开发。”

　　林桉桉没再问，走到他对面。
　　桌面上有一层很薄的灰，她把手放上去，感受着这个世界得真实。

　　她想，如果在现实世界，她写到这里的时候，可能正窝在椅子上喝奶茶，随手敲下“江风吹起她的裙摆”这一行字。现在她出现在这本书里，听一个被自己写了三个月的少年说，你写的江没了。

　　“我试过改变自己的行动，看看会不会影响剧情。”陆时衍继续说，“初期还行，后来世界开始反噬。我会发烧，会流鼻血，有时候一整天讲不出话。最严重的一次，我的左手腕断了一样疼了三天。”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左臂，“然后我就知道，单靠我自己的意识，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走向。我找不到编辑器，也找不到出口。我只能等。”

　　“等我？”林桉桉抬头。
　　“等你。”陆时衍承认得很快，“你是唯一的变量。”

　　林桉桉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没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这三个月把他磨成了另一个，一个不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
　　陆时衍，数学竞赛保送，高智商，极其擅长观察和推理。她在写这个角色时，把“聪明”这两个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所以他醒来三个月，把能试的都试了，现在坐在这里，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等她。这不意外。

　　“那苏婉呢？”她忽然问，“她有没有醒？”
　　陆时衍静了一秒。这一秒非常短，但林桉桉写惯了人物，她还是看出来了。
　　她心里一咯噔。

　　“你怎么不问她？”她说。
　　陆时衍别开目光，“她比我还早。”

　　林桉桉怔住了。

　　“她可能在你完结之前就醒了。”他猜测道：“在你写疯她之前，她就已经有意识了。”

　　这句话像一颗凉水从她头顶浇下去，浇的彻彻底底。

　　林桉桉想起早上苏婉说的那句“你终于醒了”。她当时以为是平常的问候，现在每个字都变了味。

　　“那她现在……”
　　“先别管她。”陆时衍打断，正色道，“苏婉的问题比你想的复杂，现在最紧急的是你手上的字。”

　　林桉桉低头。那行字从袖口露出一小截，红得触目惊心。

　　陆时衍说：“你是背景板，戏份走完，你的存在就会被世界回收。你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改不了了。”
　　林桉桉下意识道：“那我该怎么做？”

　　“补。”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少女，“把你自己当成这本书的一部分，先活下来。该你去的地方、该你出场的桥段，一个都别漏。你写得越多，越要慢慢来。每一段补完的剧情，都会给你一点缓的时间。”

　　林桉桉咬住下唇。她想起宋遥，那个半透明的、被写丢的妹妹。陆时衍还没提她，可林桉桉知道，那是一个比她还惨的人。没有戏份，连背景板都不是。

　　“宋遥呢？”她问，“男二的妹妹，你见过了吗？”
　　“宋见深他妹？”陆时衍的表情终于沉下来一点，“晚了。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桉桉站起来，“对，我要去见她。”

　　陆时衍没拦她，只是跟着起身。他走到她身侧，低声说了一句，“你现在过去，会害死她。”

　　林桉桉停下。

　　“你以为填坑就是写几行字吗？”他的声音很冷，不像陆时衍，“没有触发条件，没有接触她的因果，你写什么都是废的。反噬会落到你身上，而她一点也不会好。”

　　林桉桉侧过头去看他。她终于生出了一点怒意，“那你带我来这里，跟我说这些，到底要我怎样？”
　　“活下去。”陆时衍很冷静。

　　林桉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对。他试了三个月，他踩过坑，他知道规则。可她还是觉得难受。那些她写丢的人，现在一个个站在消失的边缘，而她连救他们都需要先学会怎么活。

　　陆时衍忽然道：“你今天还有一场戏。”

　　像是应验一般，林桉桉的手腕猛地一痛。
　　她低头，袖口下透出一点淡红色的光。那行字的末尾，正浮出新的笔画，模糊的，还没成形。

　　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几个女生的说笑声越来越清晰。

　　“我就说在这边吧？她刚才还跟陆时衍站一块呢。”
　　“新转来的那个？听说家里没人了，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呀，长那样还能倒贴……”

　　声音在阅读室门口停住。门被推开一条缝，几双画着淡妆的眼睛从外面探进来。而她跟陆时衍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被门口那几人看得像被捉了现行。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她想起第二章。

　　原剧情里，有一个场景，是苏婉被几个女生堵在废旧阅读室门口，被污蔑跟陆时衍独处，然后陆时衍出现，三句话让所有人闭嘴。那个场景，苏婉被骂得狗血淋头，而她林桉桉现在站在苏婉的位置。

　　她的手腕狠狠一痛，新的字浮出来了。
　　这次很清楚：林桉桉被同学撞见与男主独处，第二章冲突戏。

　　林桉桉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看向陆时衍。

　　门被彻底推开了。打头的女生抱着胳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桉桉身上，笑了。
　　“新来的，都快上课了，你怎么跟人独处也不关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