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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Only one 驾驶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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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位上的车窗被敲响。
白则礼降下玻璃,歪着头看出去。
泛红的眼周,深邃阴暗的眼眶,一夜没睡,疲倦看上去性情不太好。
大爷没想到里面坐着这么一个人,一下吓住,结结巴巴的说:“您、您好,这是我们摆摊的地,麻烦您让一下。
“知道了。”白则礼沙哑着音回答,他把车子停在另一条道上有划线的位置。
停好后,下车站在转角的位置。
和青一一起直播的那个男人来了。
没几分钟,青一跟着他一起出来。
叫停了一辆车,青一一只脚已经踏进去,却又抬起头往这边看,不过看的很克制。
如果他能把视线往左再转四十五度可以看见双手环胸正直视他的白则礼。
白则礼没躲,如果青一看见他了,他就能节约打车费,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青一走了,白则礼也要回家了。
不过他们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白则礼这一路上一个红灯也没等,不是运气好,一路绿。
他脚下踩的狠,油盘表上已经在150转悠,任意一个路口都是轰鸣着过去。
他的作息非常不规律,昼夜颠倒,连续几天就睡2.3个小时也是常有。但现在疲倦感非常强烈。
恶心甚至想吐。
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白敬山打来的,他的父亲,仅以血缘关系来表达的关系。
1分21秒的电话讲了消失十年父子之间的话语。
白则礼未发一言,他接通他挂断。
然后他就回家了,有人住的那个家。
刚从电梯出来,白则礼就知道里面没人。
青一的拖鞋还整齐的放在入户处,纯白的,他每次进屋都会换上的。
还没有下降的电梯像是在等他再次进入。
白则礼找到了之前捐款的账号,里面有定位。
他跟着地图上的位置开了过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宠物医院,他从未注意到这里有一家宠物医院。
窗户折射出来的光证明里面有人。
白则礼熄了火,闭上眼躺在靠椅上。
他也不知道青一在不在里面。
懒得猜,不想想,又呆又闷的人大半夜不回家,不是上班能去哪。
总归要有那么个地方,就先在这吧。
一楼的位置是有一面玻璃墙的,从外可以看到接待处,有沙发、有桌子。
白则礼把手机关机了。
他很讨厌网络或者社交软件。他经常这么干,他没有错过就要完蛋的信息,没有必要回复的人,没有要关心的舆论。
如果隐归山林,过个十年半哉被发现联系不上,那人估计坚持一下也就放弃了。
长时间看一个地方,眼睛会变得酸涩。
白则礼闭上眼睛再睁开,视网膜内多了一个会动的小人。
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了那是青一。、
他手里提着几个垃圾袋,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得离自己远远的,拿后背去开门看上去还用了不少力,脚下都在摩擦着前移。
消失在建筑后面,等他从后面绕出来,脸转了过来。
他站在路灯下面,高挑细长的一个人,有风吹过来,衣服被吹得鼓起,瑟缩地抱住臂膀。
白则礼与他对视。
被看见了。
但青一只是正常的看看,没有变换表情,没有改变路线。
他在阴影里,青一看不见。
白则礼的视线跟着他走。
从塑料袋里拿了东西出来,看起来应该是面包和酸奶。他今天也就吃了一顿饭,饿但不想吃东西。
大半夜就这样坐在外面,一点都不注意安全。
吃东西又去摸流浪猫。
自己才吃了几口,又给猫吃。
青一回去了,白则礼坐在了那把椅子上,冷风吹着很清爽。
……
“白则礼,你疯了吗?我刚才黑进了人家的自动驾驶,强行紧急停车,不然你就因为闯红灯发生车祸了!”,阿柠的声音从车中音响发出来。
“是嘛,那谢谢你了。”白则礼冷冷回道,一点也没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者说不在乎,脚下的力一点没松。
白则礼开的是油车,阿柠控制不了,它简直要急疯了,如果他是一台发电机,那一颗新鲜鸡蛋打在上面,只需要两秒就能熟。它知道白则礼要去哪,这条路上的所有车,他都通过车速、距离、时间进行紧急计算。
这感觉简直是为白则礼肆无忌惮的飙车如虎添翼啊。
人不是说动之于情,晓之于礼。
阿柠迅速转变话风:“刚才那车坐的是一个妈妈,她只是送孩子去上学。你差点酿成大错!”
进入车库,开始减速,“和我有什么关系。”白则礼把车随意一停,扭下钥匙,弯腰下了车门。
阿柠又迅速“穿进”监控,一路连接着:“你为什么看了一晚上青一,又不去找他?”,它没有大脑,没有神经细胞,它的代码分析出来,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白则礼这次没有回他,径直往前走。
皮鞋的声音一步一步的很响亮。
“你要去地下室吗?不可以进去!”
白则礼无视这焦急的童音。
从表面看是一个焦躁鲁莽幼稚的小孩与冷静平淡的大人的对话。
但其实是冰冷缜密的算法与情绪化的人脑。
白则礼是后者。
就从听见白敬山声音的那刻开始,自己竟然还能等他完整说完,这就不正常了。
他这一晚上都干了什么?
莫名其妙、神经病、无聊。
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一直以来的办法。
白则礼伸出食指放在厚重的大门上。
“解锁成功”
“砰”,足有10里面厚的门缓缓开启。
白则礼走进去。
……
又有陌生的号码,响个不停。
白则礼把脑袋搭在方向盘上。
“请问你是青一的家属吗,我们是第一附属医院。”
白则礼闭着眼睛回答:“我是。”
“青一在五分钟前送到我们医院,现在还在昏迷中,您方便现在过来吗?”
“知道了。”白则礼挂断电话,按响了另一通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在第一附属医院。”,简短的说完,没给对方回应的时间就挂断了。
在青一取下手环的那一刻,白则礼就收到了提醒。
他当时刚从地下室出来,躺在沙发上没缓两分钟,阿柠叽叽喳喳的又来汇报,白则礼忍无可忍抖着手打开电脑,把阿柠权限禁了。
看了眼表,这两个消息相隔了三个小时。
白缕的丝线悠悠飘散,白则礼两指夹住烟头,看着这一支烟散尽。只剩下最后一丝灰烬时,把烟头向下摁在车身上。
白则礼升起车窗,私家的停车场不大,停满了车,除他现在坐的这一辆,其他全都落了灰,年久的尘气漂浮在空中晃动,顶上的壁灯全都坏掉了,没修,偶尔有几盏坏的不彻底,忽闪两下,发出‘滋滋’电流声。
松了烟支的手又在剧烈抖动,没法用了,白则礼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扯出一块绑带,绕在手臂上勒得很紧,绑了个结。血液不流通手掌立马像一块冻僵的尸块,泛白发硬。也就不再跳动了。
颅内还在充血似的滚烫。
无声的眼泪、哀默的面孔、激昂的□□声、沉重的喘息声不断拉扯他脑部的神经。
大滴的汗水从他的头顶滑落。
他把汗水向上抹,擦进发梢,他的头发是硬的、粗糙的。
柔软的碎发从他指尖掉下…
效果真是越来越差了。
白则礼握住方向盘,脚下踩住油门。
轰鸣声迅速响起,极快的起步、毫无反应时间,笔直的冲向对面。
二十米开外的正对面也停着一辆车,无法细数秒钟,两辆车头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驾驶座的安全囊迅速弹出,白则礼陷在里面。
趴在上面丧失了大概有十分钟的记忆。
脑袋终于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了。
白则礼打开车门,用脚踢开,揉了揉发晕的头。
千万级别的跑车这么一撞,也不过车头凹陷了一块。
他一路扶着墙壁折返回去。
大厅的沙发上还铺着防尘罩,白则礼坐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桌子上有一把拆信刀,手柄是贝母的材质,流光溢彩的白,尾处有刻字,纯金的一个小巧的‘礼’字。
白则礼摩挲着那个字,把自己刚才用布条绑住的手臂割开,拆信刀很锋利,他下手没控制力,有几处破了流出丝丝血迹。不严重。这处肌肉都凹陷,就是砍掉也能做到面色不改。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白则礼驱车前往研究室。
开的是撞的那一辆,除了在路上收获较高的回头率,性能方面是完全没问题的。
白则礼的车刚到,立马就三四个人前来迎接。
没等他打开车门,身子就先下去了。
“怎么回事?”白则礼问。
两阶作为一步的跨上楼梯,后面的人小跑的跟上。
“打了一针缓和剂,信息素是平稳的,我们判断是过劳,身体虚弱导致的。”
青一躺在一栋独立的房间内,里面只简易的摆放一架床,检测仪器。这栋研究室不配备病房,是为了安置青一才搭建的,只放了必须的设备。
屋内剩余的空间不多,青一只差醒来,跟来的几人便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白则礼坐在病床旁的板凳上,这凳子不高,要是低下头正好能趴在床沿上。
和早上分开时不一样。
青一脸上有妆,淡雅的,没见过他擦这些。这床就是普通日常的小床。闭着眼睛,恬静的躺着,裸色的口红没掉,比他平日的唇色亮些。
要是能够抛开滴滴作响的仪器,贴在他腺体连接的管子,能真能称作岁月静好的一幕。
白则礼叫人送了卸妆的湿巾来,东西送到了,那些人也没擅作主张去做些费力讨好的事,悄悄的关上了门,后台能够看到青一的实时数据。
青一的脸很小,白则礼巴掌罩下去就能盖住,他捏住湿巾擦过,底下是更白的皮,凹陷的眼眶眉骨阴影处更加明显,细薄的眼下能看到淡青色的丝。
这肌肤太软,用湿巾,也擦红了,粉气的。
他突然想到河边的那一抹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见,但肯定是第一个发自内心、恬静温柔的笑,能被记住的笑脸。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柔软、天真、像个稚气的小孩、不太像他。
没过太久,青一就醒来了。
青一睁开眼就对上了白则礼的目光。
白则礼正看着他,安静的,瞧着他醒来了也没其他的反应。
是青一小声的开口:“则礼哥。”,他记得自己是在拍摄结尾的时候晕倒的。
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我…晕倒了。”,上学考试、上班熬夜、动情拍摄,这几天确实累得超负荷了。
白则礼不说话,青一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全身上下都像一块松软的沙袋,软的、沉的、没力的。
过了一会,白则礼开口:“你去干什么了。”
青一的声音还是虚弱的:“模特。”、“工资很高。”
又去工作了。
白则礼闭上眼睛:“为什么要赚钱。”,就非要自己没事找事,他差钱亏待他了吗。
为什么要赚钱,这是一个问题吗,青一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我要赚钱,我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我要攒钱,要还给你。”
这几句话简短,却是铿锵有力的。
白则礼入目便是这样一双眼睛,可以是撒娇、哭泣。任何一个神情都更加符合对这张脸的刻板印象。但他是倔的,倔的让人厌烦。想要遮住这双目,想要将他锁住。却又觉得他属于南洋的海岸,赤道的阳光,梅花的枝头…
“你知道你现在躺在这里需要花掉我多少钱吗。”
青一低下头,肯定很高,他连猜的勇气都没有:“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一辈子都还不上的。”
这句话像钟声,滴答滴答的在青一脑海里旋转。
他看着白则礼的衣服:“那我能够做什么。”,他要付出,要具体的,要能给得了的回报。
他还给母亲的是健康,是身体,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什么都能做,只要他给得起。不怕辛苦劳累,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豁得出去。
要他做什么,白则礼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要他做什么,要他做什么,要他做什么…
“我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脑袋里都剩下这么一句话,
“青一,听到了吗。”,白则礼又说了一次,嗓音磁实肯定、不容置疑:“我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精疲力尽不要其他的了。
盖在腿上的被子像烧红的沉重石块,青一动了好几次,才屈起了膝盖,很烫,想要插进冰凉的池央。嗓音像闷在棉絮里,隔着好几层:“我听到了。”,这是什么要求,看起来简单确是宽泛,如何去估量它的边界。
青一更想要个精准、确切的,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白则礼站起来,椅子后移拖动出躁动的杂音。
“看着我。”
青一仰头,眼阔的弧度拉扯到最大,酸痛的。
“再说一次。”
“我听到了。”他说:“我会乖乖的呆在你身边。”
这种氛围让青一感到奇怪,它像宣誓。
但这里不是教堂,头顶没有十字架,窗外没有白鸽,身边没有庄严的教父。
这里是病房,有的——只有病人。
白则礼用那只恢复感官的手臂抚摸青一的耳廓,捏住那带痣的耳垂。
青一看到了,黑色的衬衣有几小块颜色更重:“你受伤了吗。”
青一把白则礼的手拿下来,见他没有动,就继续解开袖口,一点一点挽上去。
劲壮的肌肉线条清晰明了,小臂处有一处断断续续的伤口,看着很奇怪,不英勇。不是连贯的,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
上面有干涸的血迹,浅薄的一层。
青一伏身,冰凉的唇瓣贴在上面,比这手臂暖一点的。他能感到这具肌肉一下变得僵硬。
缓了两秒,青一探出舌尖,粗糙的。一点一点化掉,变得平滑。
甜的,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