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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竭凋落百合 是我给你自 ...
AF西实验室
黑银窗框中温婉的一枝花沉默,法尔默在大不列颠最南端,冬却不减冷,切回正常时令,温室里百合倒不过昼夜,水竭凋落百合,柔白的花瓣,萎死在恒温中。
越青路过温室时采了一捧百合,打算包起来今天下午带到孤儿院去。最近新修的药理语言学需要采集分析样本,他连续跑了几个月,四处收集论文材料。
今早甲板边前辈开了个玩笑,说小宝死了,心脏被掏空,他吓了一跳,捧花的手至今微颤。
11:30,更换培养瓶里的培养液,分瓶扩增,记录数据,完成昨晚日常实验记录。
13:10,坐车前往Heaven House照顾孩子(tips—这次不要补觉迟到,闹钟往前调十分钟)
17:00,坐车回萨塞克斯,跟临床语言学分任务沟通工作(tips—Clinical Linguistics不是Pharmacolinguistics,PPT上的时间修改成11月2日)
19:30,坐Dean的车回庄园。
越青重复检查剩下半日的行程,一边看一边给撕包装纸,裁了一段银灰的色带绑结。一番确认后,终于舍得换衣服进实验室打工。
今天是周六,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昨晚他实在太累,趴在休息室案台上沉沉睡去,今早一醒来,整条脊背犯疼。他要出国搞研究,自己包揽的项目给了别人,人情世故走一番,总不能自己逍遥快活去了,脏活累活留给实验室的前辈。
多干一点,也不算亏。
海蚀洞里的潮气打湿风衣,镜中的他苍白无神气,薄唇被冷风吹白。他仔细端详片刻,突然瞟眼到橱柜的姓名牌照片上。
这张照片是初入实验室时拍的,那时十八,传说中的带资进组,刚入学片许,被阮清堂拉进研究生及其以上才能进的实验室,耳濡目染十载,风霜染鬓倒说不上,憔悴老头样稍有几分。顾影自没有意思,他嗤笑一声,案台上百合被入室风吹响。
想来不知是心酸还是可悲,他的一切,无论心里头有多么厌恶,始终难以否认尽头有一个阮清堂。电话里拒绝回家,那厮转头发条信息说组会后接人。驳回无用,只会让地下情暴露得更加彻底。
阮清堂有将关系公之于众的想法,越青誓死不从。说出去,和说他被人从十八白嫖到二十七没有区别。那厮今晚叫他回去目的无非一个,临别前来做一次,巩固他们合法的“伴侣关系”。
他一点都不想理会,像块木头被啄木鸟叮嘶咬磨一晚意思何在?他身体里没有阮清堂那样活跃的情欲虫子,不需要打桩求证。
他神游天外,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水生花香。
“都湿了……”
越青的实验服穿到一半,腰间莫名而来的推力撞他到橱柜里,柜门砰的一声关上,他的姓名牌掉到瓷砖地面上,噼里哗啦划出去一段声。
来不及思考橱柜怎么装得下两个成年男性,交叠错乱的吻覆到唇上,越青的双腿往前一蹬,苍凉的吻落到侧颈上,铁笼之内,他无法决定自己呼吸的深浅,实验服落到小臂上,终于镇定住,他恨不得给阮清堂一巴掌。
阮清堂的吻更冷了,一手捧着他的侧脸,光从橱柜通风三道杠里照进来,落到越青下颌线上,只一瞬间,他觉得他的甜甜像杀人犯——杀人犯入狱前总要拍入狱照。
他掐住越青的下巴,低瞥一眼他褪到肩膀的衬衫,手不自觉溯源而上,掐住他袖口上的欧泊石袖口。站立着的他可以看到越青衣领下深陷的锁骨,瘦削的腰,看到他蹭行时西装裤下环环一握的脚踝。唇破了一半,他舔唇的动作乖巧熟练,仿佛方才的事情再正常不过。阮清堂想起他的不拒绝,自然而然把“接受”当成越青的义务。
「伴侣应尽的义务」
阮清堂吻他的袖口,一手抚摸他的侧脸,逆着光看他眼底的浅棕,眼神里预演的悲伤被越青抓去。
“亲过了,今晚我不回去庄园了,Dean。”
“好。”
越青怔愣,偏过脸平缓呼吸,“不准反悔。”
“绝不反悔。”
越青推开阮清堂,橱柜里的吻太深,他捡起姓名牌,重新戴好,收拾衣装。
“今天下午的实地考察我帮你取消了,组会也是。”
阮清堂看见案台上的百合,细细拆开包装纸,把百合插到花瓶里,语气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事外,又深在其中,他折下一朵小花,遥遥对着越青的背影挽花。
越青心里一顿,抖灰的动作一滞,闭上双眼深喘气,攥在手心的姓名牌曲别针尖陷进皮肉里。
“随便你。”
“你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吗?”
“不过我要解释,我学药理语言学不是为了再谋杀你……五年前的事情我已经道过歉了,如果你还要,还要耿耿于怀,当我没说。”
“小宝说他带了一些特产来,今晚不回庄园,去一趟公寓吧,哪里还有你的几个袖口。”
“阮清堂。”
“嗯,我在。”
“有话直说,不要把我逼成疯子……”
“我没有话。”
阮清堂自然解开他的侧边长发,想念越青短发时的样子,一手给他别上花。「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用越南语说。
越青摘下花,放回他手心,摇头,一言不发进实验室。那件事情之后,他不像跟阮清堂谈一天恋爱,没有心情与他做浪漫的事情。他决定囚禁他的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就只能是竹篮打水。
他利用他的上位,和世俗眼光里的框限一样。
“没有话,再不放开,我的细菌要死了。”
“嗯。”
阮清堂大度放他进实验室,目光久久凝望他的背影。越青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脚步特意放缓,一边走一边给同组人发消息致歉,说明今晚取消组会的原因。
手机的消息秒回:「教授的身体比较重要,还是先休息的好。」
「我还没有评上教授,不要乱称呼,叫名字就好。」越青心里发紧,那厮居然又说他生病,「资料麻烦你处理了,上期的资料我放在AF西实验室里了,安置柜的密码是76199,记得及时过来拿」
越青三两句结束对话,瞳孔验证后进去实验室,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引起他注意。他迅速走到恒温箱前,取出培养皿,实验正常,不知气味从何处而来。
“又有老鼠潜进门吗?”他自言自语道,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务,心随所牵找实验室的捕鼠夹,忽然想起饮水机边有他在唐人街上买的老鼠贴。
果不其然,一直小白鼠吃透毒胶水,四肢无力地在粘鼠板上挣扎。
“笨蛋,我做的研究不会解剖你的,下辈子不要走错路了。”越青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自言自语里尽是胡言,“等你睡着再送你上西天。”
越青站起身,饮水机边角上沾着血痕,他的心一震,实验品污染水源可是大事。他抽了张纸巾,轻轻掀开装水的柜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无以应对。
一颗心脏飘在水桶里,空气中的腥臊臭味,来自这里。
他无法用言语表达晃动恶心的心情。
越青的解剖学是阮清堂教的,做心脏灌流实验时,他特意强调过,猪的心脏更像爱心,并借此聊骚一顿,说了句“我对你亦是如此”。
当时他们都二十三,他批驳阮清堂,说他不尊重生命,没有基本的道德底线,阮清堂认了,说对不起。他没再咄咄逼人,学着手艺。庖丁解牛能穷极事务的本律,他要联系多少次,浪费多少生命才能成就自己生命?
阮清堂呢?,要多少次才能停止戏弄他。他学的药理语言学,在他眼里又是什么?
他再次离去的证明?
他刺杀忘恩负义的刺刀?
还是他有独立自主意识的代价……
嗡嗡轰鸣声填满越青的脑袋,他站不稳,扶着实验台仰天咽气。
“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已经按照要求,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泪潸然而下,他恨他的自怜,自认,自我矛盾。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值得你,联合你的仇人对抗我……”
“你什么意思?”
“小宝死了,没了心脏……整个法尔默都是我的眼线,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会这样做的人。”阮清堂起初不敢相信,一番追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到越青身上,他不得不信。
越青的情绪忽然抽离,被强行安置到更强更广的空间里,一时疑惑无措。这彷徨的一刹,被阮清堂认定是自首。
“我给你一分钟解释……”
越青哽咽:“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为什么要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更相信阮清堂在骗他,急忙拨通小宝的电话,想一探究竟。阮清堂上前扣住他的手,满脸失望,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手铐,将他推到,锁在饮水机边。
越青的实验服粘到粘鼠板,本就死透的老鼠经此一遭,爆裂溅血,他躲避不及,无意间打翻水桶,猪心顺水漂浮,落到他脚边。
“最后一次机会,不要逼我……”
越青的掌根被瓷砖片划破,污水和老鼠血渗进伤疤,疼痛竟比他给的推搡温柔。
“你大可以查我的实验……实验室出勤记录,我有哪一天不再避你……你凭什么这样……我……我……”
他的失语症复发,咬不出一个清楚的音。
“那北极科考远征怎么解释?你以为我不知道这艘船是谁赞助的,用来做什么实验吗?你明知AF和ACC关系敌对,这样……这样用小宝的心脏去讨巧……他明明这么信任你。”
“我……我……我……”越青被他的逻辑带偏,忙于自我解释,“他们……不……我没……”
“你太让我失望了甜甜。”阮清堂走远,锁上实验室的门,“自己好好反省……我不能再纵容你。”
“我……没有——”越青费尽全身力气喊出三个字,话说完,不受控制地咳血呛沫,满地殷红,他再也发不出声,呜咽辩解,聊胜于无。
阮清堂脸色更沉,忍住暴走的情绪,堆积多年的不甘和讨好不得的落寞一触即发。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还不满足吗?”
“……”越青挣手铐的动作顿住,不可置信地看他,仿佛被抽掉灵魂。
凭什么要用他时,他是他的合法伴侣,他的爱人,他握在手心的情意绵绵。东窗事发时,却成了卧底间谍,阶下囚,攀附的凌霄花,反叛的金丝雀?
“你认真……的?”他的疑问总是飘得很远。
“我替你去辞席位,以后,不要再碰生化了——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你忘恩负义……”
“阮清堂……我……学……十年才拿到……不……不能……”
实验室锁上,长滴三声彻底锁死,没有管理员绝无法解开,AF西实验室的管理员只有阮清堂一人。
他背离人伦亲情原谅爱人,走得决绝,唯有再次囚他,方能平衡两种情感。
他开车远离,给越青办理的死亡证明已经传到学院,他一手操办。
从此,世界上没有越青,没有越工,没有越教授——阮清堂给他安排城堡足够大,够他无病无忧过完后半生。
“砰”——
西方传来爆炸声。
阮清堂的后视镜里,实验室一角黑烟滚滚,猛火燎天。
他掉头赶回,不巧,核心实验室被炸成废墟。地上各种化学实验品交错,有心调配,才能炸得彻底。
四周的居民闻讯赶来,只见一个男人站在百合花前一动不动,一脸怅然若失。
阮清堂的爱恋还没开场,自此与他背离八年。
Clinical Linguistics是临床语言学
Pharmacolinguistics药理语言学
两个概念区别蛮大的,药理语言学研究的人比较少,所以这里他特意标注不要弄混。
文中的失语症和语言学上的韦尼克区受损所得的失语症不同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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