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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宫(四) 那箱子是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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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谨这几天很勤快,提前完成了后一周的宫务。
天子一面难遇,嬷嬷口中的“那个人”至今没有轮廓,眼下要见姐姐,只有大理寺卿能做她的台阶。
眼瞅着那日之后百里钦也有三日未露面了。望着手边给特勤宫女送的糕点,她掂起一块抿了一口,思索着怎么和这位大人物碰个面。
糕点味道平平无奇,毕竟只是打发下人的。扶谨抿了点边角料便把它搁置在一边了。
廊外扫地的人影突然撞进她眼里,没有交谈,没有耳语,人影只是埋头工作。扶谨纳闷了,这一块她早扫干净了这又是哪个宫里的哪一出?
一想到可能是来剽窃自己劳动成果的小偷她就火上心头,毕竟之前跑江湖挂檐上梁,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偷取胜利果实。
“吱呀———”木门被她倏然拉开,“这位小友!”
扶谨别过头闭眼开始耍嘴炮:“请找准你自己做宫务的位置!这一块是嬷嬷令茯蝉负责的!而且…”
“这么说我这是到了茯蝉姑娘的地盘了?”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不答反问。
是百里钦。
扶谨实在拿不出好气对付眼前人,她讪讪干笑了两声,脚步一挪却绊到后面的门槛,向后跌去。
百里钦伸了伸手,扶谨手往门框上一抓,不等百里钦开口便站直身子。男人怔了一瞬,随即往后退了退。
站稳后扶谨突然很想扶额装柔弱,她当然知道不能暴露自己跑江湖当练家子的秘密。
不等身侧人开口,女孩膝盖一弯就往门边靠去,嘴里还不断呼痛:“好险,好险。奴婢太不小心了,可有冒犯到大人?”
百里钦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麻木,让扶谨完全摸不清什么意思。
就当两人僵持着,房内吹进一缕风,吹得帘子东倒西歪,也把扶谨吹醒了。
台子自己贴脸上来,为什么不踩?
“大人误会了,奴婢没有质问大人的意思,”扶谨低了低头垂手,她感觉脖子沉沉的,干脆就这么抻着,“这天下都是皇家的,哪有什么奴婢的地盘,奴婢只是见大人在外清扫恐累着大人的千尊之躯,情急之下这才来阻止。”
这理由真的很假。扶谨说完就恨不得空出一只手来捂嘴。
熟悉的轻笑,“姑娘多虑了,本官恰好路过门前,看这里还有些未打扫干净的杂碎,想着扫帚就搁在门侧便特来清扫。”
扶谨往地上一瞥,正准备辩解自己扫得很干净。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什么落叶碎果,而是几滴飞溅状的红点。
女孩瞳孔骤缩一瞬,忘了收回目光。百里钦见她那般呆愣,顺着她眼神看去,也觉得地上的红点有些刺眼,他一开始还真没发现这一出。“姑娘平身吧。”
思绪被拉回的一瞬,解脱感满上扶谨心头。她抬头便看见百里钦偷瞥地上的眼神。
“大人,奴婢清扫时没这些东西,可能是后面哪只来了癸水的鸟雀…”
“呵。”
百里钦毫不掩饰被逗笑的事实,扶谨看着他脸上那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和的笑愣了愣,连附和都忘了。
“姑娘讲话当真有趣,只可惜本官来的时候的确是看见了地上的落叶,并未注意到这红点。”
没有注意到?那他真就只是来体验宫务的?
换作是之前扶谨绝对不信,可是现在他的笑一直在她脑袋里撞,让那句话的可信度上升了不少。
扶谨抬头朝头顶的树梢望去,树梢的嫩芽撇了些角度,枝末的青绿倒还好好的,颇有倒反天罡的意味。
她猛然收回目光,捏了捏衣角,突然堆了个笑:“大人饿了吗?奴婢这里有糕点,若是不嫌弃大人便尝尝吧。”
“嗯。”百里钦低着头无意识答道,等他反应过来扶谨已经把那碗糕点送到他眼前了。
连一句“额”都没来得及从嘴里吐出来,扶谨直接把那一整盘都塞他手里了。男人眨了眨眼,轻轻歪头。
“是不合姑娘胃口吗?”
扶谨彻底难受了,这人怎么能这么直接?她倒也是能屈能伸,在门派里从没拍过马屁,这留存下来的力气她今天全“献”给百里钦。
“当然不是!这糕点本是奴婢努力干活的奖励,大人百忙之中迂转到这儿,这糕点应当有大人的一口之福。”
“所以这合姑娘胃口吗?”
扶谨发现自己是真的不会撒谎。她深吸一口气,袖子揩了揩不存在的泪水:“大人误会,奴婢是自觉没有口福吃这糕点,因为大人比奴婢更勤奋。再者奴婢听得传闻,大理寺的案子多且繁,甜食或许能让大人轻松一些。”
她努力挤着嗓子,尽量让语气变得平和又委屈。只可惜百里钦装傻充愣比她更有一套。
男人叹了一口气,“所以姑娘是在控告本官影响了姑娘享用糕点的配得心理。早知如此,本官也不该多管闲事了。”
扶谨吸了吸鼻子。她敢肯定如果此时是在邀请百里钦对弈,这人早就四颗墨子把她一颗白子的生机围得水泄不通了。
“小心点!摔了的话,你那什物掉百次都不够赔罪!掉脑袋都便宜你!”
院门外响起嬷嬷和另一个人的争吵声。嬷嬷的声线扶谨记得太牢,另一个有些熟悉但似乎只是昙花一现过。
“舒公公。”百里钦没转头,盯着扶谨皱成“川”字的眉头冷不丁开口。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在后院被她扒贴里那位公公吗?
扶谨没由来地龇了龇牙,那等尴尬事哪怕只是想想都到了难以启齿的程度。
“他们去的方向,通往后院。”
话音刚落,扶谨“噌”地站直。她一直没找到再去后院的理由,今日看来是天助她也。先是百里钦亲临,现在又碰上嬷嬷重返后院。她体验到了“守株待兔”的滋味。
但她现在迈一步都难,百里钦未移半步,她被箍在院内了。
“大人,宫务如潮,想必现在…”
“本官和姑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愿意提前处理工作。”
扶谨顿住,点了点头,“那大人现在是得空了?”
“若是有要事在身,本官也不会站在这里了。”男人拍了拍袖口上的糕点渣,看都没看扶谨。
扶谨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斜眼盯着门外,手在衣袖间摩着。许是动作不小,也许是树叶摇动,周遭响起簌簌声。
“姑娘若是有意,便随本官去后院走走如何?”
扶谨回过神,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神,呆呆地点了点头。“有何不可?”
走到门口,百里钦回头望了望树梢,扶谨闷头走着,她发现红点的轨迹中庭就断了。
后院还是那么荒凉,嬷嬷和公公早就不见了影。百里钦定了定神,向院内走去。
扶谨拐向水缸,照例掀开木板,脸靠得极近———从到院内开始她就怎么也捕捉不到那股怪味了。
果不其然,水缸里已经空空如也,看起来是被人剜了个干净。遗躯没了,她跳下瓦墙,余光扫到百里钦正望她这边望,她正了正领口,顺着花坛走。
一只白蛾停在花上,扶谨放眼一看,果不其然,这些花丛间处处是这种白蛾,一派雪景。
“真仔细。”女孩摸了摸下巴,转身走向百里钦。
“看来姑娘雅兴仍存,但本官怕是力不从心了。”
扶谨拱手:“大人辛苦,还劳烦大人先行,奴婢腹中不适,再巡巡便回。”
送走百里钦,扶谨走到草丛边,扒开杂草将那写着“扶”字的箱子搬出来。她骤然一惊,箱子太轻了,里面完全不像是有什么秘宝的样子。
她安慰着自己或许是信件之类的,手颤颤巍巍伸向锁镣,却发现锁口外翻,明显被人撬锁了。
箱子早就空了,只给扶谨留下被盗那日裹进去的冷风。
难道还有第三人也发现了?嬷嬷有钥匙不会撬锁,她今日第一次碰箱子更不可能是她。
放箱子的地方土坑已经被压得很深了,女孩伏下身子,泥土刺鼻的味道让她虚了虚眼———得亏她眯眼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土被压了两层。
“有人比我更早。却跟我一样没有钥匙。”她越想越后悔,后悔这几日给自己揽没用的宫务,后悔嬷嬷走后没有立马来翻箱子。
后悔来去,她最后悔的还是姐姐的事。
她的视线在箱壁内流转,一抹深红闯进她眼里。女孩捻起那层布,惊得背上一臊。
这跟院里那几滴血风干的程度相差无几。
月亮慢慢躲到扶谨身后,她毫不惊觉。这滴血真是太扎眼了,扎得她今晚无论如何也闭不上眼。
背着不算纯的月光回到寝室,扶谨躺在床尾透过纸糊的窗,盯着门外的树发呆。那血会是百里钦的吗?两个出现血迹的地方他都应时出现。如果是他,她就彻底没了查案子的捷径。
越想越恼,扶谨抓了一把头发翻下床,轻轻推门,几飘落叶就在她头顶落了脚。扶谨低了低头准备把落叶拍下去,却发现地上的影子显然超出了她一个人的身型。
扶谨倒吸一口气,抽起手边的扫帚抬手挂上树:难怪这树秃得这么怪,合计是被人踩了。她倒要看看是谁在她面前摆弄功夫。
“呵啊!”扶谨扫帚一挥,直直将那人打下树去。
眼见扶谨步步紧逼,那人往后坐了坐,身后的墙却直接把他推到扶谨脚边。
“说!”扶谨扬起扫帚,垂直比着那人的脸。
“哗”,那人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布———
“舒公公?!”
扶谨低呼。
舒公公也忍不得痛了,“唰”地站起来,躲到树后,只探出脑袋。
扶谨感觉拳头紧了不少。绕到树后直接将公公“请”了出来。说是请,她其实一句话都没讲,光是拿着扫帚站在那,舒公公自己就站出来了。
“公公当真精神充沛。大半夜不就寝,挂在奴婢门口。”扶谨眯了眯眼,盯着舒公公那张扭曲慌乱的脸。
“姑娘莫要这样形容…本公公只是路过。”
路过?她扶谨千算万算没想到平日里在宫里的老实人人设,被这种狗仗人势的阉人理解成了痴傻。
扶谨甩开扫帚,揉了揉眉心,顿觉口齿无力。更气的是那舒公公以为她扔扫帚是为了空出两只手好给他一顿教训。
半晌,舒公公突然跪下,扶谨被吓了一跳,“公公这是做甚?既然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不必…”
“见不得人的事?舒公公有此雅兴,不妨好好跟本官说说。”
扶谨感觉喉咙一堵,脖子好似被人架住一般,转头一事尽显艰难。
婵娟高悬,月晖直直洒落挂在树枝桠上,筛落些许到面前人脸上,显得更加冷。
“寺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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