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天》岩芝

3、一 黑红婚

　　黑红婚纱馆里，一对对情侣在西式与中式婚宴礼服间穿梭。白色，红色在灯光下闪烁，黑色，黄色在轻音乐中站的笔直。在大厅的某个角落，男孩与女孩痴情相望；某处试衣间旁，白色的女孩害羞的脸红看向男孩，男孩眼里只有天使，嘴角不觉勾起。越过一对对牵手的情侣，在不远处看见一对临近中年的夫妻为纪念日，挑选服装，应是十年二十年的爱情羁绊，让他们放开许多，可也像刚结婚的男女，脸上总洋溢着愉悦和宠爱。
　　许安是这里的摄影师，在前台等着工作降临。小男孩，小女孩大多是为婚礼而来，并不在婚纱馆拍照，而许安不参加婚礼拍摄，说是嫌设备沉重，婚礼环境拍不出好照片，所以馆里只有他这一位摄影。一般给为纪念日而来的夫妻拍照。可纪念的日子很少，周年，遇见也就没了。也或形式太多，不需特意拍照来纪念。一次旅行，一份礼物，一首歌也或一顿饭，甚至只需一片花瓣，便可承载这一天应有的浪漫与爱意。
　　许安不认为这对中年夫妻会拍照。他们总是多变也更成熟的，知道在拍照与其他更务实的事之间，权衡一个更实惠更浪漫的形式，来表达彼此的爱。许安就把双手环在胸前，靠着椅背看不远处的夫妻说笑，女服务员在夫妻四步外站着，看见许安看过来，对他笑了笑。许安淡淡的表情，没回复，心里想着什么。
　　应是想到了什么，许安连忙起身，要去找个东西。可又立马站住，连忙掏出手机，俯身，便开始为这对夫妻找一个美好的角度，连拍几张后，连忙就走。待一分钟后回来，手中拿着摄影师，夫妻俩已经走出婚纱馆，他们已权衡出更实惠更真切的爱。
　　许安只笑了笑，走回前台，那位女服务员正带着哀怨地看着他。
　　“我早知道他们不会留下拍照，还要上去招待，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说罢看着拿着相机的许安。
　　“下次去找年轻小男女就行了，还是不上进，别人都上去抢，你在后面等，就自己承担结果啦。”许安低头开始摆弄相机。
　　“你不是也在等，好意思说我？”女服务员开始刷手机，许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只笑了笑，走上去坐在一边。
　　相机里是两对夫妻的纪念照，四十多张是他今年为止全部的业绩，剩下的只是些风景照，主角多是城市，小巷和路人。许安开始删照片，这似乎成了他拿起相机，便一定要去做的事。删去二十多张纪念照，还有两张市井的黄昏。然后又想起手机里的相片，拿出开始观瞧，只留下一张较完美的照片，便开始无所事事地张望。
　　门外天空慢慢阴沉，树叶在风中整齐的沙沙，应是过了许久，又一对夫妻走进来。女服务员看到他们，随后发出一声感叹“婚纱馆里没有浪漫。”便起身去迎接。只剩许安呆呆看向落地窗外。

　　很快天空黑下来，城市开始发出光芒。今天没有一对拍纪念照的，但预定了两场婚礼，排在某个晴朗的黄道吉日。不过这和许安没什么关系。到时间他就下了班。许安骑上电车，从城市的一角开向另一角，越过灯火集市，烟火街市，马路由拥挤变得稀松。车子停在郊区巷口，许安独自走了进去。
　　巷子没有路灯，只有邻户几家的太阳能灯，散出墙外一点光，邻居家院子里的梨树又一年雪白，在太阳能灯下，梨花阴阳相割，尤显凄美，墙上是时代精神海报和安全贴士，还有两三处喷漆的水汽维修电话。许安走进一个红色铁门。这是一个简单的平房，有小院子在两房中间，其中只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不结果不开花只孤自长着叶子。房子并不简陋，反正不会漏雨。简单两间屋子并排靠着。
　　许安租了其中一间，另一间说是出租，却放了多年没有任何人到访。房东希望早点租出去了事，于是有天便去寻问许安有无意愿。可当看见屋中只有单人床和在一旁八九层的书架，一张书桌和桌上的盆景，墙上挂一台相机，已无半个装点，在一次次向自己表示生活只需生存就好，便打消了念头。
　　许安每天回来，就在书桌前坐着，有时看书，有时写东西，也或什么也不做，呆呆地看向窗外。
　　今天也如往常，他坐在那里拿起那个简单的本子，本子很厚，用的时间很长。翻的多了，纸很蓬松已经有了年代的味道，可至今没写上自己的名字，除了笔以外它已然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便肯定不会被偷。许安打开本子，一页页看着往日的字句，又抬头看一眼阴沉的夜空。在新一页上写下：

　　婚纱馆里没有浪漫。
　　——4月13日阴